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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手筋被挑,无法施力,也仍旧握紧了拳,瞪直了眼,直狠狠的看着那头戴金冠,满脸冷峻,身穿玄青色金边的长袍,满是气势的走来,俨然帝王之威。
那高大的人,走近他身边,满眼空洞,只拿出琴,轻声对着栖梧说道。
“你会弹琴吗?”
栖梧冷冷的挑起一个弧度,满是咒怨的望着他。
只觉得闫帝是在侮辱自己,自己手筋已断,如何弹,他身边有司华年,那般琴艺无双,叫他如何弹?侮辱人也不用这样吧!
栖梧用尽了力气,狠狠的将那琴打翻在地,那古朴的琴落在那玉石之上,晃铛几个响声,整个回响在空寂的宫殿里。
闫帝也不恼,只是眼神漠然,面无表情的捡起那琴,动作看上去缓而慢,不带一点威压。
只是一脸恳切,十分无助的望着栖梧,垂了下眼睛,仿佛软着声音道。
“你会弹琴吗?”
栖梧忍不无可忍,满脸凶横的望着他,又重重的将那琴砸下,带着怒不可揭的语气高声骂道。
“我不会!你要听琴,叫你别的人来,别找我!”
闫帝脸黯然下来,如同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捡起那琴,眼里异常茫然失措,小声喃喃道。
“你不会吗?难道不是你吗?我又找错人了吗?”
随后,两人不欢而散,再没见过。
梦境戛然而止,栖梧像窒息了一样醒来,狠狠的吞食着空气,满眼皆是破碎的恍然若失。
他睡梦里惊出一身冷汗,仿佛灵魂出窍一样,觉得身体不是自己的了。哪怕身边篝火未散,已经觉得冰寒刺骨。
闫帝这是干什么?他做了什么,他在找谁?一个瞎子,在找什么人,一个会弹琴的人,一个不是司华年但会弹琴的人。
找一个声音与他很像的人,那是谁?
那种窒息而冰冷的感觉如潮水般漫上心头,汹涌的拍打着他的思绪。
栖梧喉头一紧,苦涩的说不出话来。他眼底一片苍凉,整个身体软了下去。
闫帝握着那月华之镜,一直不撒手,他一个瞎子,又没有法决,根本用不了,他当时也没有极欲之眼,连光亮都看不见!他还要抱着那镜子做什么?他在找什么东西?他在找什么人?
一个瞎子,要怎么找人?得找了多久,得失望了多少次?
栖梧满脸苦笑,为何这般作弄?命运戏耍起人,怎么半点不留情?
他浑身冰凉,脸上早已斑驳一片,眼前满是雾意里。仿佛又是那人初见,他为了争夺自己,大打出手,栖梧弹琴抚奏给他听,随后便是共赴了那巫山云雨。
在之后,又是那个人话语响在耳边。
“你等我,我退了亲,便来找你。”
那时那人眼里有灼灼的火光,那般坚定不移,那般朴实的承诺。那话语多么温柔,多么的体贴,那样殷切的嘱咐等他,生怕不等。
原来他有找,原来他一直在找,可他看不见。
而当时,倔强的自己,连名字都不曾告诉他。
而后来,那人脸上再没有那和煦的笑意,变得那么冰凉无情,那眼角也再无那样弯弯的弧度。尽是憔悴与沧桑,没有仿佛是再开心不起来的那种面容冰冷。
而自己,满腔怒火都发泄到他身上,也不肯好好的相认。
而支离破碎的他与形同疯癫的自己,好不容易有了交集,可是到死哪天。
他依旧不知道,他找到了,他找对人了。
可是到最后,他们泾渭分明,彼此两疏。
京坤看着他情绪不对,便问道。
“你怎么了?”
栖梧看着那篝火映照的那张平静安详的脸,眼里满是阴霾,带着苍凉而破碎的苦笑。
“我想起说找我的那个人,原来他没有不找我,原来他一直在找我,只是因为我的骄傲,生生错过了与他的缘分。”
京坤乍闻他悲凉之语,那话语仿佛晴天霹雳,他狠狠的扭过头去,眼里怒火熊熊燃烧。他重重的喘出一口浊气,手上挑火的木棍被他捏成粉尘。
第98章 穹苍异火九
栖梧满心懊悔,心里不断想着如果如果,仿佛全怪罪到自己那一夜不肯告诉他名字上。
那时只怕他也是杀了那几个家主身负重伤,被带回临云界,也无法下来,也不知要疗养多久?就算好了,一个瞎子如何在茫茫下界找一个没有名字的人?
但是告诉了又怎么样呢?找得到吗?茫茫人海,就算告诉了,最多最多,也不过最后殿中相识。
一个瞎了一个废了,两个精神濒临崩溃的人,怎么在一起?
亦或者,当年他回来找到他又该如何?两个人去上修界闯荡?自己安静乖巧的跟着他身后,可是还是会遇到司华年,安语竹,这个花心的男人,顶多也只是把自己当其中之一罢了。连司华年那种人都不能完全占有他,自己又算得了什么呢?
如此一想,栖梧心中歉疚减轻,他错过的,原也不是什么稀世情缘。
但是,他又回头看了看如今这个人,和闫帝走上完全不同道路的人。也不知额头金灿灿的是什么道,也不是他前生选的杀戮道,手里使用的也是他没见过的金雷。
但是他眼里光芒扑朔,又止不住的想,若是,若是他知道那人没有失约,重生的时候是不是可以改写这一切,替他改命,替他消灾。
正如京坤说的,若是苍远道不来,他们该如何?
栖梧如今想,如果当初知道往年是如此这般,会不会只是单纯的替他报仇,不做多余的事情,不逼他杀无辜的人。
是不是.....他们间就会导向不同的结果。
那时他满目疮痍,只要自己灌溉点阳光雨露,他心里就只有他了吧。
哪怕不是感情上,哪怕是忠诚上,他会把自己当成一个好的主上,如同那剑灵晨衫一样对自己唯命是从。
那如此,也不会那么孤单了吧。
但....栖梧垂下眸,没有如果....
京坤看着他神情不对,非但没有担忧,反倒是脸色异常的冷峻难看,只瞥了瞥嘴,挑衅道。
“怎么着?又想起那个男人了?你可别忘了你自己和那英招说过什么,为着他没实现的承诺。就因为他打算来,却没办到。这算什么?事实是他没来,你这些年就一个人,你就因为几个空话和没办成的实事而感动吗?”
接着,他神色激动,五官都不断抖着,张口唾骂道。
“那种无用的男人,啥都干不成,讲穿了就是窝囊废!你不是说他身边有人了吗?那就是你最讨厌的宿千阳那种人吗?你现在不成了你最嫌弃的英招了吗?你就说那种男人有什么好的?就爱讲空话的窝囊废!我呸!”
栖梧怔怔的看着那个暴怒的男人,高大的身子如山般高,气势汹汹的朝他沉了过来。心里莫名的愣,看他骂自己那么狠,不知为何心里一阵解气。
栖梧故作伤感,眼泪汪汪的朝着他看,嗓子特意带了些哭腔。
“你说的对,多骂一点,骂醒我。”
说着,那眼眶亮盈盈的,光芒在里面如同倒映圆月的波澜湖面,不断荡漾闪耀。
京坤见栖梧梨花带雨的朝着他抹眼泪,便指爹骂娘的的怼了上去。
“你确实该清醒一点!那他娘的人渣不要脸,有了未婚妻还来勾搭你,勾搭就算了,还给你画饼让你等着他。你对着他念念不忘什么东西啊,那种就是一无是处的窝囊废!若我看到他,一定要打的他娘亲都不认得!”
栖梧泪眼婆娑,但是面上的笑容隐隐快绷不住了,便急忙用袖子遮住脸,颤声道。
“接着说,人家想再清醒一点。”
京坤楞了愣,仿佛察觉到什么。
“你为什么总想让我骂他?我觉得你总在盘算什么东西,你让我骂他,绝对没那么单纯。”
栖梧立即面色如常的抬起头,没有一丝刚才的伤怀之感,只异常诚恳,眼睛极其澄澈的说起。
“不,你骂的挺好的,我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我只是想让自己清醒清醒,远离那个人渣的魔爪。”
京坤还是隐隐觉得不对,脸上十分懵,许久之后身子才动弹。如刚回魂般,找到自己的思绪,结结巴巴说道。
“我....我们,先....先找师叔吧。”
他们随风又起了航,而栖梧望见有座奇异的山峰,水灵气与寒气极其重。一般的仙山就是青翠植被与发白的岩石,而这眼前这座别有不同。整个如同被冰裹着的尖刺冲天而起,那寒气森森的笼罩着整个山峰。
远远一望就是层峦叠嶂之中,春意盎然中多了一个冰刺顶着冷云灰雾的帽子。
栖梧隐隐的觉得,就是此处了。
这山峰里,必有什么可怕的东西,竟没长几颗植物,竟没有其他灵物在上面活动。想来必定是这峰里有个冰属性的灵物,占据了这峰山,也顺带影响了这座山,所以哪怕这天是阳光和煦,这山还是冰冻的厉害,恍如北境极寒之地。
在那地面洞口满是冰层覆盖,哪怕刚落下,隔着靴子踏在冰上。那冰层里蕴含的力量,迅速掠夺了他们的体温。
京坤打着颤,弓着身子便进到洞里查看,那宽敞的冰穴里,吊着无数冰刺,尖锐的垂下。但那四四方方方洞穴很快便看到里面的存在,那里面明晃晃的就是两具面容错愣的冰雕,厚厚的一层冰裹着他们的躯体。
京坤连忙赶上,便手上火焰符篆出手,烈焰如同岩浆一样裹在他们身上。
只是不管如何高温,竟融化不掉一丝一毫,一丝温度不曾消减。
反倒那火焰,瞬息就被那冰层反噬,冻结在他们身上的冰却更厚一层,那冰灵力更加肆虐的掠夺他们的生命。
京坤震住了,对着那近在眼前的冰雕,忽然束手无策。
栖梧看着那山洞内的情况,心里有个预感,看着这个冰层蕴含的力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神色微变,拉了那京坤劝道。
“赶紧走,此地不宜久留。”
京坤撒开栖梧的手,一脸焦急的抱了那冰柱,便想扛着走。只是那冰柱竟是与脚下冰层相连,强硬不能抱起。
哪怕京坤天生神力,那冰雕竟丝毫不动,他双手躯体因抱着那冰柱,被低温冻的通红一片,那裸露着的下巴更是没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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