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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梧寒着脸抬头,大雪扑飞到他面上。模糊视线里,那可盘山峦般长的灰龙正卷着那小童身躯,正欲拖拽他下九阴地府。只是哪怕他用尽旱魃之力,也只是能与那强大的神魂做拉扯。
龙鸣声嘶吼大地,带着多少苍凉无奈。
栖梧明白,那是下界的龙族少年破夷,正来兑现他的承诺。可是目前看来,他确实力量强大,但是治服一个高阶神,怕是办不到。
而穹顶之上,一方古老的金色法阵正缓缓的转动着,看来趁他沉睡。那清禾,便已经开始灭世。
他不用月华之镜也得知,世界正在经受各种各样的灾祸,旱灾,雪灾,火山喷发,战争荼靡。
大地在嘶吼,天空在哀嚎,一切的一切正在陨落崩溃。
他凌厉的眼眸扫到京坤那冷风轻拍,碎发乱拂那俊朗的苍白面孔,大雪之下祥和的睡着,那是他的爱人。仿佛眼前又是前世那般脆弱无助,满脸萧瑟凄楚。
那熙苒小心翼翼的上前,看他阴沉面色,小心翼翼道。
“你的灵魂被转移到了哪里?师兄快用尽了灵魂之力,才将你寻回来。”
那声音极其微小,那言辞极其谨慎,就怕惹恼了这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人。
栖梧仰起头,嘴唇冷冷一挑,将眼眶的热意一甩,再扬起头。直至喉头的苦涩下落,直至浑浊的呼吸归于平缓,才肯淡淡将头颅低下。
那静曜看他表情不对,便迟疑说了句。
“无事,他性命无碍。”
栖梧带着九天寒意冷哼了句,那声响极其可怖,仿佛比那北风呼啸,纷飞积雪还要冰寒刺骨,惹得人打了个冷颤。
“无事?魂魄之力都快抽空了,救活之后也只怕是个傻子,要么就得成天成天昏睡着,这叫无事?”
栖梧周围的气场变得诡异而危险,气压沉沉排下,那霜雪有灵,都对这个凶煞的人开始避让。
那霜雪之下,留了一处空地,迟迟不敢降落,雪花开始颤栗,开始害怕。不敢惹恼了那浑身冷意,气血高涨的人。
朱厌看着那人血脉层层拔高,正凌驾在她之上,更有血脉压制的意思。
这如何可能?!这朱厌几乎可以说是凶兽之首,除了暗黑源泉的九婴,烛龙等上古超神,没有谁能压制她。
可是她就是被压制了,血液里开始对着那理应血脉在她之下的狰惧怕臣服,开始仰视,开始叫嚣着服从。
那万事万物,哪怕全然死物,都在对着这个人卑躬屈膝,仿佛君王降临,山河万里都在颤抖跪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高空之上,那灰龙紧缠着那紫雾中巨大的身影,僵持不下,看到地上的人,急忙道。
“栖梧,他好强,我快支撑不住了,快想想办法。”
栖梧淡淡的开口,满是沉稳的轻声笑意。
“再支撑一下,我开始准备了。”
那声音那般笃定,那般从容不迫,仿佛已经信手拈来,给人一股稳稳的安心宽慰之意。
那灰龙便重重的应了声,那里头仿佛藏着无比信任与欣喜。
熙苒淡淡望他,那面孔平静,可是那浅笑表皮下,只怕波涛汹涌,暗流湍急。
熙苒知道,这人是真的怒了,之前那些发飙根本就是小阵仗,现如今最冷静的表面下,那内在只怕压抑着一个嘶吼咆哮的魂灵。
只是他越是那样隐忍,熙苒越是害怕,她轻轻后退一步,在那雪不敢落的光景下,轻声颤道。
“你....你打算如何做?”
这一声惊弓之鸟,仿佛飘忽的能被风顺着拐到天边去。但是,那风也不敢刮来这里,只唯余平静。
越是安静,他们几人的怦怦突起的心跳声越发清晰可闻,那喘息犹如鼓声般,敲打彼此的耳畔。
栖梧静静俯下身,那大雪掩埋的地面,自行消融,仿佛是恐惧之下,自主选择了消亡。
栖梧身上的气息越发诡异强大,天地变色。雷鸣电闪,一切都在急急奔走,也不知是喜悦还是恐惧。
他一瞬间,眼里点燃了疯狂,嘴唇轻轻挑起。
在那逐渐显现的青石平坦地面上,他拿出剑,伸出细瘦的胳膊,重重划了道口子,那鲜血如瀑般落下。
他施着法决,用自己的血液勾勒成阵。
每画一笔那凶煞之力又重一重,直到阵法慢慢成型。他手点一撇河流开始沸腾,手画一捺山脉开始悲鸣,静静的画圈,那北风开始哀嚎。
万物在哭泣,诉泣着恳求,所以生灵开始喧嚣叫喊。犹如天昏地暗哀嚎片野。天地间,无数的窃窃私语,无数的哭泣求助喧嚣炸在耳边。
熙苒几人犹如置身暗黑地狱,无数鬼怪伸出爪牙,张着血盆大口朝着他们低吟悲泣,叫嚷着,哭喊着。
“不要!不要!制止他,快阻止他!”
“灭亡了,灭亡了,我们都要完了!”
而那血腥凶煞的法阵开始涌动着诡异的力量,那暗黑的魔气张牙舞爪的,如同几条蛟龙的影子,在咆哮狰狞,摇曳呼啸。
哪怕主宰浊气的朱厌,也对那股玄幻莫测的力量从心底开始惧怕,身心颤动臣服。
这是什么力量,这是什么阵?!
那股力量,有别于她认知的所有暗黑之力,哪怕最深最沉的暗渊,也涌现不出这种力量。
仿佛只要染上一点,就能让人澎湃,让人叫嚣着疯狂,失去理智,沦为力量与杀戮的囚奴。
这种原始的凶戾之气,到底是何东西?!
她瑞瑞不安,握着心口上前,战战兢兢说起。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佝偻下身的人,那么瘦弱,那么弱小,可是手里不急不缓的描绘着阵法。
接着那背影缓缓发出渗人的声音,那般阴寒,那般古怪,仿佛浸了剧毒发出诡异光芒的冰凉锋刃。
“有三样东西,是不能拿的。一,乞丐手里的馒头,二,瞎子手里的拄拐,三,疯子眼里的救命稻草。”
他的声音婉转阴森,诡异多变。哪怕没有下雪,也把熙苒打从心底寒毛竖起,全身打颤。
“所以.....拿走这些的人,是不是该死?!”
熙苒看着那凶阵成型,心里的恐惧到了临界点,那种颤抖的惧意开始穿过时间漫漫长河,开始飞过星河云海,那镌刻在血脉之中的记忆开始浮醒,开始叫嚣,开始凌厉的惧怕。
仿佛千万年前,她的先祖们,他们对这个阵的恐惧,对这个阵的哀嚎,尽数呼喊在耳边。
那是血脉传承的惧怕,那强大的凶兽一族,在这个阵法面前会害怕,会逃窜不安,下意识的腿快控制不住的要逃离。
她脑海苏醒的上古记忆呼之欲出,恐怖的画面就在眼前,世界毁灭,生灵涂炭。她几欲哭泣,惊呼出声。
“你疯了?!”
可是尚不等她说出口,那如一道孤影的人已经出现在她身后,冷冷出声警告道。
“你即知道这是什么,就乖乖闭嘴,别让我分神,你知道我分神会怎么样的。”
熙苒颤栗着回头,眼里抑制不住流下惊诧的泪水,却看到那人冷峻的面孔,漠然的瞳孔。
那里面灰败的没有一点火光。
那人讲完便淡然缓缓飘去,熙苒僵硬的身子找回一丝知觉。下意识双手捂住嘴巴,泪珠大颗大颗落下,可是哭泣大喘的声音不敢传出一丝。怕别人发现,怕扰了进行法阵的栖梧。
那是可以唤醒上古凶煞混沌之力的凶阵荒,得最高价的血统才能点燃,栖梧为何会为何能用,熙苒姑且不理。
但是这个仪式不能打断,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分神,哪怕是一片雪花飘落到阵上。
唤阵者永生灭亡,那世界万物也要被荒阵的力量吞噬,淹没在茫茫混沌之中。
如果一个不慎,整个世界都吞没得留不下一点尘埃。
他疯了!他真的疯了!
可是熙苒不敢说话,不敢言语,把恐惧的泪水倒流回去,那是他们拿生命拿整个界做的一个豪天大赌,将所以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失败了是要死亡,可是不试必定死亡!
栖梧慢悠悠的将四仙器镇压在血阵各角,他因为失血过多,身子有些摇晃抽搐,脸有些病态苍白。
可是目光疯狂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和迟疑。
他叫上其他三个大乘期的神兽,各自站在荒阵一角。
那凶煞之力,便缠绕上他们。
他们各自开始不断咽着口水,打颤的双腿不断抖着,仿佛站在万丈悬崖峭壁之上,脚边只有手指大的立足之地。
熙苒颤栗着,努力调试呼吸着,不敢让哭声喘出。只能不断咬着唇,咬到鲜血淋漓,强制着灵魂安定下来。
而栖梧长身玉立于天地间,神色端正严肃,眼眸冰冷沉静。他轻轻对着法阵拱手行礼,轻声呼唤着那沉睡千万年的力量。
“狰族栖梧,今日立于雪山之巅,以全身精魄为引,以四仙器为祭,献上狰狞调和之力,白泽祥和之福,朱厌灾祸之森。恭请上古之能降临,以肃清黑暗扫荡污秽!”
他的音调转沉,风雨呼啸,暗流汹涌咆哮,那庞大的力量笼罩其上。
“日月为昭,萤惑指引,诸神导我,八方诛邪。天威助我,万恶具消。冥古荒魂,加诸我身,耀!”
那风雨停下,那天地平寂,他们的力量正被荒阵慢慢抽取,那祥和之力,灾祸之能,调和之威尽数抽干。待到他们灵海一阵空虚,正欲倒下,一股澎湃如汹涌海浪般强大的力量奔涌而至。犹如海啸来临,凶猛的水势冲开小小的沟渠,那小小的池塘被立即淹没。
那法阵沉吟低语,窸窸窣窣,仿佛沉睡已久,那那股庞大到可以毁灭天地的力量,只要凡人浅饮一杯就可以拥有弑神之力。那股力量,正源源不绝涌入他们的体内。
他们面容扭曲,压抑不住那股凶煞的力量,控制不住皆数化为神兽本相。
他们身躯庞大数倍,身上出现许多凶角长爪,他们体力力量急窜,抑制不住飞腾奔走,往着天上那灭世之威的七彩法阵撞去。
那浑身□□的红豹,往着那金色圆盘一撞,开始出现碎小的裂痕。
那赤金色的巨大古猿,僵硬的头盖骨用尽了蛮力往前一冲,那裂痕不断扩大,出现了冰晶碎裂的身影。
那虎身龙角的狮兽,用着锋利的角激荡那动荡不安的法阵上。哐当几声,那金盘停滞了转动,上面覆满了稀碎的冰纹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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