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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梧眉头微皱,嘴巴微张惊讶状,这少年修为和自己差不多,为何看见自己如同老鼠见了猫。
而且他居然能叫的出自己的名字,这世间明明已经没有叫的出自己名字的人了。
难道自己还能和这个小龙有什么交情?
栖梧冷冷自嘲道。
“哦?我竟然有将来啊,倒是不错。”
不过不管怎么说,知道自己几十年后还活着,也算是个好消息。
京坤眼里放光道。
“原来你叫这个名字啊。”
栖梧皱眉望着那仿佛捡到灵石一般裂开嘴笑的男人,知道个名字为何如此高兴。
京坤望向那小龙问道。
“你认得我?我以后会怎么样?”
银发少年听到他的话,默默的站直身子,没有说话,只是眼里眸色深重,隐隐约约的,带着一点怜悯的光。
银发少年漫长无边的哀默眼神中忍不住回想到了往事。
那是几年前,他随着阿霁去潋华剑宗看望京坤师兄。
日暮降临,阿霁长长的珊瑚色衣袍拖在纤尘不染,玲珑剔透的玉砖上,夕阳暖光笼着他的身子,影子在那放大的黄昏下拉的老长。
阿霁眼下的阴晦浓郁的盖着,好像有驱不尽的哀伤,散不尽的烦恼。他身着华服,头戴玉冠,腰间坠着七彩斑斓的弟子信物,面容俊秀的不像话,可是却很久很久,眼里没有半点欢愉。
鲤追问了很多次,逗了很多次。却只是得到一个怔怔的凝望,和久久的一句,没事。那看向他的眼眸里,仿佛底下藏着惊涛骇浪。
鲤追猜想,也许是宗主陨落,他祖爷又疯癫了,他身上带着正阳宗首席弟子的重担,整个正阳宗的担子都放在阿霁身上,每个人都希望他迅速成长接下宗主的位置。
许是他累了。
鲤追开始努力的修炼,在一众黄金一代弟子里,唯他的修为最高,只差一步就能突破瓶颈,进入合体期。
他兴奋雀跃的期待阿霁的夸奖,却见他只是微微笑了,眼底还是无限忧愁。
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到底,要如何才能让阿霁开心呢?
鲤追默默跟在他身后,担忧的看向那个心事重重的身影。
因为京坤师兄已经不住玉霄峰,他们见过潋华剑宗的宗主与曲长老夫妇后,便朝着京坤师兄所在的引凤台飞去。
而路上,一个娇小的身影从草丛里窜了出来,鲤追一下感觉到那人修为不低,却见那人有些匆忙,穿着鲜黄色衣裳。简简单单梳着流云髻,刘海厚厚的垂着。
她微低着头,衣服有些凌乱,手里拿着个锦盒。
吓了一跳的鲤追看清来人,疑惑道。
“熙苒师妹?”
那清丽女修抬起头,眼下一片乌黑,满是憔悴,眼神略有些呆滞空洞。见到叶初霁,微打起精神道。
“两位师兄是不是要去见京坤师兄?我手里有雾夜安神果,刚采的新鲜,你帮我,送给他好不好。”
那女修背对黄昏,眼里说不尽的哀伤。
鲤追微微一愣,这果子极其难得,要进凶兽频出的荆棘丛里,等着雾夜到来,偶尔会在雾里飞舞发光。可是安神有神效,对现在的京坤是最好不过的药。
鲤追看着她衣裙袖口都有划破,仔细一看,手臂,裤脚,脖子,脸上都有细微的划痕,心里不由一阵感慨。
“那么难得到的东西,你该随我一起去。你亲自送他好不好。”
少女听闻,眼里忧郁更重,犹豫道。
“不了,我怕,给京坤师兄带来坏运气。”
说着把锦盒放到鲤追手中,转身留给他一个单薄的背影。
鲤追微微一愣,这熙苒的传闻她是听过的,而且在凤凰传宝,和扫平天阴山的事件里,都是她无意中破坏了。也听闻,这个修为不俗的女天才,在轮回剑门,处处受排挤,连那安语竹看见她也扭头就走。
明明是那么善良,那么有朝气的人呢。
鲤追看那孤单的背影,忍不住跑上前去,往她手里塞了几瓶药,关怀道。
“有伤就好好治,别怠慢了自己。”
女修眼眶含泪,撑起一个支离破碎的笑容,两行清泪落下,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鲤追带着叶初霁去到引凤台。
鲤追望着阿霁,对那道路上开着的绿牡丹,路上镶着的绿松石,看了又看。
鲤追以为他喜欢,便跟上去道。
“我们峰上也种一些好不好?”
阿霁没有回话,摇摇头,随后抬头看向那个金碧辉煌的宫殿,楞楞出神。
进入宫殿深处底层,那阴暗不见天日的地方,便看见被数十根碗口粗的沉水精铁所铸的锁链困住的京坤师兄,只见他垂着头,头发乱糟糟的披着,华贵的衣裳露出结实的胸膛。
不再是发狂了的打伤人,不再是日月狰狞的咆哮,安安静静的在层层禁锢下坐着。
叶初霁握着那精铁铸的栏杆外,看着那不复意气风发的人,抑制不住的,流下泪水。
韶华寺的年华师兄看着阿霁悲戚,忍不住温柔安抚道。
“他好上许多,也不闹了,成日昏昏沉沉的睡着。”
叶初霁神色微动,看着司华年在铁门外,一直席地而坐,面前摆放着流光溢彩的仙琴,见他眼里红丝密布。惊讶道。
“年华师兄一直在外面抚琴弹奏安抚他吗?”
司华年垂下眼眸,俊美无双的脸上多了些忧伤,浅浅道。
“我也只能做这个了。”
叶初霁矗立不言,不知该说些什么,两个华丽衣裳,地位颇高的年轻弟子的,竟都是满脸疲倦,不欲多言。又见进门探望的司马赋,彼此见了礼。
叶初霁见多年好友锁着在层层叠叠的禁锢里,却无能为力,心里难受,却只能深深呼了一口气。转身欲走,却忽然想到什么事情。对着司马赋问道。
“那闻人厄和藤维也可有来探望京坤师兄?”
司马赋一时结巴,脸色闪烁道。
“剑派事多,两位师弟身兼数职....”
叶初霁见他神色尴尬,不欲为难,只狠狠的甩了衣袖,转身便走。
叶初霁回了玉霄峰,与苍远道告别。
归途中,遇到面带微笑,切磋剑法的藤维也和闻人厄,藤维也腰间的首席弟子信物与玉牌晃当作响。
叶初霁面有怒气,转身急走,步伐极重,惊飞了一地仙雀。
本来正欲带着笑容上去打招呼的鲤追,便只得先跟着阿霁,他看着阿霁走路带风,神色不悦,衣袍吹的嗦嗦作响,鲤追很是不解,边追边问道。
“为何不打招呼啊?我们从前不是最要好的吗?”
叶初霁未放慢速度,寒风急急笼着他的身子,他身边气压降了下来,连语调都是冷的。
“那是从前。”
鲤嘴眉头深皱,单纯的脸上难受的纠在一起,大声问道。
“到底怎么了?我们到底怎么了?我们从前五人形影不离,一起闯祸,一起修炼,一起经历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情。怎么一下就不好了,我们从前最不喜欢年华师兄那个做派了,怎么如今和他这般亲近。”
叶初霁听闻那小鲤懊恼,停下身来,带着厚重的哀伤,眼里带着深意对他说。
“因为日久见人心,怪不得京坤师兄早早的与他们生分了。又和熙苒,司华年交好。原来深谋远虑,看人比我们透彻。”
鲤追听不明白他的话语,只觉得非常难懂,只知道,自己好像以后不能和他们玩了。而那京坤师兄,到底怎么了?他难过的问道。
“京坤师兄到底为什么走火入魔啊?他如今位高权重,身上异宝无数,又有穹苍异火加持。宗主已死,他是正道唯一的大乘期,还不到百岁。他有这世间修士想有的全部东西,他为何还会走火入魔。”
叶初霁缓缓转头看向夕阳,微微出神道。
“因为那些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不见了。”
鲤追忽然委屈,这是怎么了,大家都怎么了。年少时修为低微,到处闯荡,活的恣意开怀。而每个人现如今修为深重,在仙门里都有着权势,怎么每个人都不开心了。
阿霁不开心了,京坤师兄疯了,每个人都带着那样沉重的表情。
“为什么呀,京坤师兄和熙苒师妹,是仙门里最有朝气,最有活力的人了,怎么他们眼里都没有那种光芒了?”
叶初霁缓缓的抚着他的头,眼里有着无限忧伤,温声道。
“因为他们长大了。”
鲤追不知为什么,听着很难过,眼眶一红。
“长大了,就会不开心吗?那我宁可不长大了。”
叶初霁看向那红霞满天,萧瑟的风扬起他细软的发。眼里忧虑更重。
“可你终究要长大的,很多事情,也只能你一个人走。”
鲤追看的疑惑,嘟起嘴来生着闷气,因为阿霁总是这样和他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又是几年之后,鲤追在与魔道大战里,中了蛊毒,沉睡不醒。
醒来之后,听闻,是那京坤师兄抓了一个魔教里一个修为高深的人给他解了毒。
他心中讶异,那京坤师兄竟能被放出来了吗?不是神志不清吗?
又见到那人挪揄的眼神,忍不住多嘴和鲤追说道。那治他的魔修,长得妖艳无比,媚态动人。那衣裳包不住脖子,尽是那红色的咬痕,而他身上全是那京坤长老的味道。
随即一脸坏笑的感慨说,那京坤长老当真艳服不浅,真男人啊,那床第之上,果然凶狠。那貌美的魔修身上好像没一处好地了。
据说他还把那魔修锁在引凤台里,日日享用着呢。当真风流人物,有那安语竹和司华年相伴,还有这魔修,修真界最美的人物都收入囊中了,羡慕不来啊。
鲤追皱着眉头,看着他的意淫,并不说话。京坤师兄的谣言他是知道的,只不过因为他修为高些,爱喝酒些,满身风流气,便以为他到处招惹。
后面那些年传的更加厉害,说他有好多相好,连合欢宗里都有一个温婉可人的姘头。
后来还扯到司华年和安语竹身上,那些人仿佛非要给人按个污点,好平衡自己,每个人喜闻乐见的讨论京坤师兄的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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