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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他准备发号施令的当口,听到了陆沉的名字,原本微眯的眼睛倏地睁大,这个陆沉好像是这次院试的案首?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自是知晓能中案首的秀才和一般秀才可不一样。 于是,将到了嘴边的呵斥咽了回去,语气稍敛锋芒:“我等奉知府大人之命,前来封锁王家坳,防治时疫。既是陆秀才,更应知法度。当配合才是。现在,立刻将村里所有的病患集中起来,交由我们带来的医官统一诊治!还有,村里的药材,也都悉数上交,由官府统一调配,以确保救治有序,资源不浪费!”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顿时一阵骚动。 他们的亲人这几天全靠温大夫的诊治才慢慢好转,若是换了这些不知底细的医官,他们心里实在没底。 而且村里的药材本就不多,还都是温大夫带过来的,若是上交了,后续的治疗怎么办? 将众人的不安看在眼里,陆沉眉头微蹙:“赵副巡检,封村之事,我等理解,也愿意配合官府的安排。只是这病患诊治,恐怕暂时无法交由各位医官。” “哦?”赵副巡检脸色微沉,但案首秀才的面子也不能完全不给,但药材上交之事关乎他后续的盘算,岂能轻易让步? 这边想着,他的便带上了几分明显的敲打意味:“陆案首这是要质疑官府、违抗上命?可知妨碍公务,是何等罪名?” “不敢。”陆沉微微摇头,态度不卑不亢:“晚生并非抗命,只是陈述实情。温大夫已经在此诊治三日,对病患的病情和这疫病的特性都十分了解,目前疫情在他的努力下已得到初步控制,病患的情况正在稳步好转。此时贸然更换主治医者,恐怕对病患不利,甚至可能延误治疗时机,酿成更大祸患。至于药材,皆是温大夫根据病情所需,四处筹集而来,且都有详细的记录和用途,若是上交,会打乱后续的治疗计划,对疫情的控制更是有害无益。” 一直站在旁边的王医官听得脸色铁青,心中怒火翻腾。一个小小的哥儿,一个乡下秀才,竟敢质疑他们这些官府医官的能力? “哼,”他轻哼一声,语带讥诮:“一个黄口小儿,也敢妄谈疫病诊治?我看你们是久居乡野,不知天高地厚!知府大人派我等前来,自然有良方妙策,难道堂堂府衙的医官,还比不上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村野哥儿?” “王医官言重了。”温玉一直沉默地站在陆沉身侧,闻言,他抬起头,从容不迫地开口回应:“我等并非质疑官府医官的能力,只是治病救人,贵在延续和稳定。温某已对所有病患的脉象、症状做了详细记录,且已摸索出一套暂时有效的缓解之法。若王医官不嫌弃,温某愿将这些记录和方法悉数奉上,供王医官参考。至于后续诊治,是由王医官主持,还是温某从旁协助,温某都听从官府安排,只求能让病患早日康复。” 他的语气平和,态度谦逊有礼,让原本怒气冲冲的王医官一时竟有些语塞,若是再咄咄逼人,反倒显得他小肚鸡肠了。
第190章 心惊 刘总铺一直在观察着陆沉和温玉,他见陆沉临危不乱,条理清晰,温玉虽年轻,却沉稳有度,所言之事也不似空口虚言。 尤其是听到温玉说疫情已得到控制时,他心中不由一动,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啊! “好了,诸位!眼下当务之急是控制疫情,而非争论谁主谁辅。”刘总铺沉声止住了正正准备继续发难的王医官,目光转向温玉。 “温大夫,你说时疫已得到初步控制,可有切实凭证?病患的情况当真在好转?” 赵副巡检见话题被岔开,心里忍不住暗骂刘总铺多事,却碍于陆沉的案首身份不好发作太过。 于是,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陆沉虽为案首,却未入仕,无权干涉官府事务,只要能设法哄住较真的刘铺头,顺利拿到药材的管理与调配权,即便陆沉心有不满,在程序上也难以公然反对。 而且,倘若这温玉真有本事,能稳住时疫不恶化,他正好可以借着‘督办有功’的名义,向知府大人邀功请赏;同时,在药材的调配过程中做些手脚,暗中克扣牟利,岂非一举两得? 当下,他便换了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语带不屑地插言道:“一个哥儿能有多大本事?莫不是清溪县那边无人,才让他侥幸出了头吧?说不定这疫情稳定,也只是运气好罢了。” 他故意贬低温玉,就是想让刘总铺对温玉产生怀疑,从而将主导权交给他。 然而,刘总铺对赵副巡检的这番言论却并未理会,只是紧盯着温玉,等待着他给出确凿的答复。 “回刘总铺,”温玉对赵副巡检的讥讽恍若未闻,只是平静地对着刘总铺回答道:“自晚生三天前来到王家坳,已对村中病患进行了深入诊治和隔离。就目前情况判断,疫情尚在可控范围之内,近日新增病例数量已呈现明显下降趋势,且大多数病患的病情正逐渐趋于稳定。只要后续的防疫措施能够执行得当,所需药材也能供应及时,控制住此次时疫并非难事。” “哼,你说得倒是轻巧。”一旁的王医官终于按捺不住,带着明显的轻视语气开口打断。 “时疫岂是儿戏?我等奉府衙之命而来,自有章程。你一个黄口小儿,还是莫要在此妄言,免得耽误了大事!” 他的言外之意,显然是想将温玉等人支开,由他们这些正统任命的医官全权接手。 “王医官此言差矣。”陆沉目光冷淡地看向他:“温大夫在此三日,日夜操劳,已救下数十村民性命,其医术如何,王家坳的百姓有目共睹。如今疫情初稳,正是关键时期,最忌朝令夕改,更忌内耗。王医官若有良方,不妨与温大夫一同探讨,合力救治病患,才是为官行医的本分,而非在此逞口舌之快。” “你……”王医官被陆沉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秀才竟如此伶牙俐齿,而且句句在理,让他无法反驳。 刘总铺眉头微蹙,显然也对王医官这般傲慢姿态感到些许不悦。 他沉声说道:“王医官,周大人早有明令,若遇棘手难题,可向温大夫请教。眼下温大夫人都在这边了,你有什么不满的?当务之急,自应以控制时疫为重,其他的不必多言。” 这话一出,旁边的王医官脸色顿时更加难看,显然对刘总铺如此‘抬举’一个年轻哥儿而轻视他而颇为不满。 但刘总铺是此次行动的负责人之一,他也不好公然反驳,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既然刘总铺都这么说了,那我便先看看情况再说吧!” 陆沉和温玉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松缓。至少,事情没有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刘总铺转向温玉,语气缓和了许多:“温大夫,既然你已在此多日,对疫病最为了解,还请将目前的情况,以及你所采取的措施,详细与我等说明。” “固所愿也。”温玉微微颔首,从容应道:“刘总铺、赵大人、王医官,里面请,我们到临时医帐内详谈,那里有病患的详细记录。” “不必了!”赵副巡检立刻摆了摆手,甚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一副生怕沾染上什么不洁之物的避忌模样。 他撇了撇嘴,眼中满是对于这座村落的嫌弃之色:“就在这村口说明即可,我等便不进去了。等你说完,我们还需要赶紧布置封村事宜,这事可耽误不得。” 温玉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赵副巡检的态度实在令人不适,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于是也不再坚持,开始有条不紊地向刘总铺等人介绍现状: “目前村中已确诊病患共计一百零六人,其中重症者二十七人,其余皆为轻症或中度症状。我们已将所有病患集中安置在村西头的晒谷场,并派人专门看守,严禁与外界接触。病患的……” 温玉条理清晰地将自己的应对措施和治疗方案一一说明,逻辑严密,考虑周全。 他一边叙述,一边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几页纸,递给刘总铺:“这是病患的名册,以及每日的病情变化记录,还有我们目前正在使用的药方和药材消耗情况,请刘总铺过目。” 刘总铺接过名册和记录,仔细翻阅起来。 上面的字迹清秀工整,条理清晰,病患的姓名、年龄、症状、用药、每日变化都记录得非常详尽,甚至连用药后的反应都有注明。 他越看越是心惊,他原本以为一个乡野医者能做的有限,没想到温玉的做法竟如此专业细致,即便是府衙里的医官也未必能做到如此。再看向温玉时,他的目光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敬重和认可。 “至于药材方面,”温玉继续说道:“目前我们带来的药材还能支撑二到三日,但部分关键药材,如金银花、连翘、板蓝根等,消耗较快,已所剩不多,还望官府能尽快调拨补充。” “我知道了。”刘总铺放下手中的记录,点了点头,“药材之事,周大人已有吩咐,我们这次带来了一部分,后续还会从清河县调运。你开个详细的清单给我,我让人尽快安排。” “多谢刘总铺。”温玉感激道,有了官府的药材支持,应对此番时疫,自己便多了几分底气。
第191章 别动歪心思 王医官在一旁听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温玉所陈述的许多细节,有许多竟是他自己先前未曾思虑周详之处,尤其是那本详尽的记录册,更是让他感到羞愧。 他原本的不屑和轻视,在事实面前渐渐被震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嫉妒所取代。 王医官看了一眼温玉递过来的药方,虽心下已觉不凡,但嘴上却仍不肯服软,硬是冷哼了一声,强辩道:“依我看,这不过是些寻常可见的方子罢了,能顶什么大用?眼下疫情似有缓和,多半是碰巧运气好而已。待我等正式接手,自然有更精妙的方子可用,必能保证药到病除,岂是这等乡野之法可比?” 陆沉在旁听得真切,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王医官既有良方,不妨现在就说出来,也好让大家见识一下,是否真能胜过温大夫这‘寻常方子’,让病患早日康复,也免去众人煎熬等待之苦。” 王医官被噎了一下,他哪里有什么独到的良方?不过是眼见一个年轻哥儿竟比自己更受重视,心中不平,逞一时口舌之快罢了。 他支吾了半天,才含糊其辞地说:“方子……自然是有的。只是医家之道,讲究望闻问切,对症下药。我尚未亲自诊视过病患,情形未明,岂能仓促定方?自然需要时间仔细斟酌,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好了,王医官,别说这些没用的。”刘总铺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直接定下了调子:“既然温大夫已经有了成熟的方案,且效果显著,你就先按照温大夫的方案来,协助他诊治病患。若是有什么改进的意见,再与温大夫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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