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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瑜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棋子,目光却如寒冰般落在跪伏于地的暗一身上,久久未曾开口。 暗一低垂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声。 就在这压抑的静谧中,只听“咔嗒”一声脆响——那枚被重重按在棋案边缘的玉棋子,竟崩碎了一角。 “废物!一群废物!” 萧景瑜骤然暴怒,挥袖猛地一扫,整盘棋子应声倾覆,黑白交错的玉石噼里啪啦地砸在书房光洁的地砖上,滚落四处。 “连一个训练营都看守不住!本殿养你们何用?还有影一影二那两个叛徒,竟敢私自叛逃,还将营中机密泄露给陆沉,简直罪该万死!” 他倏然起身,锦袍下摆拂过满地狼藉的棋子,脚下传来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 “看来,是本殿往日里对你们太过宽厚了,才纵得你们一个个心生异念,胆大包天!” “属下不敢!”暗一将身子伏得更低,声音因惶恐而微微发颤:“殿下恕罪……此番确是属下无能,未能及时察觉异动、擒回叛徒,请殿下责罚。” “责罚?”萧景瑜冷笑一声,几步跨至他身前,抬脚狠狠踹向其肩窝。 暗一被踹得向后踉跄,肩背撞上身后的檀木书架,闷哼一声,又咬牙撑起身子重新跪正。 萧景瑜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心底的戾气翻涌不休。 他先前瞧着影二那副跳脱鲜活的性子,还曾觉得,这般有几分“人气”的暗卫,倒比寻常麻木的死士看起来顺眼些,可如今看来,倒是他看走眼了! 这些暗卫死士,还是得像暗一这样死板听话的才稳妥。 可那影一……影一性子素来沉稳,向来最是听话,怎么会也突然叛逃?莫非是为了影二那个蠢货? 不过,都不重要了,不管是为了什么,背叛他的人,终究都只会是死人。 “本殿便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萧景瑜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你去把影一和影二那两个叛徒找出来,找到之后,不必带回,直接处理了,省的留下来碍本殿的眼。” “是,殿下。”暗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迟疑一瞬,又低声开口:“事到如今,不如……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再把陆沉也……” “晚了!”萧景瑜打断他的话,有些的烦躁地说道:“现在的陆沉,暂时动不得!”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随即有些不耐地挥了挥手。 “你先下去吧,办好我交代的事。” 暗一不敢再多言,躬身行礼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身影迅速融入门外的阴影之中。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满地狼藉。 萧景瑜独自立于这片混乱中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个陆沉真是太精了,比他了解的还要难缠。 如今,大半世家都已经被陆沉用改良制盐法作饵,绑在了他的船上。若是此时贸然翻脸,不加入陆沉的利益圈。那么等待苏家的,只会是被其他世家趁机吞并,逐步失去盐场生意的下场。 到那时,苏家的百年基业都将受到沉重一击。这险,他暂时还不想冒。 “陆沉!好一个陆沉!真当本殿是泥捏的不成?”萧景瑜握紧拳头,连掌心被指甲掐得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已被一片阴鸷取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本殿暂时是不能拿你怎么样,但也绝不会让你过得舒坦!” 另一边,陆沉刚把从训练营救出来的孩子安置妥当。 他看着一院子神情木然、眼神空洞的半大孩子,有些发愁。 温玉正挨个地给他们把脉,发现每个孩子都中了控心毒,且身体也都和影一影二一样,亏损得厉害。 幸好因为年纪还小,毒素侵蚀得还没有那么深,调理起来要比影一影二简单不少。 “方衍,你和方澈先将控心毒的解药分给他们服下。” 都诊断过后,温玉拿出早先准备的解药递给方衍。 方衍接过后,转身走向那群缩在墙角的孩童。身后跟着个子稍矮的方澈。 方衍,其实就是影一原本的名字,解毒之后,温玉便劝他弃了“影一”这代号,重归本名,当作一场新生。 “方衍!”当影一叫出自己这个已经二十多年没有人叫过的名字时,不由得有些恍惚。 而影二,本就是个被一顿吃食骗进训练营的小乞儿,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见影一改了名字,便缠着他也给自己改个新名字。 “随我姓吧,叫方澈。愿你今后澄澈无忧,再无阴霾缠身。”方衍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 “方澈……方澈。”影二将这个名字反复念了几遍,然后展颜一笑,扑上前抱住方衍:“好听。” 温玉望着两人的背影一会儿,才问身边的陆沉:“阿沉,这些孩子,该怎么安排才好?他们从小在训练营长大,心性早已被磨得麻木封闭。若是放着不管,只怕难以适应寻常生活。” “嗯,确实不能贸然放出去。”陆沉颔首,有些顾忌地说道:“别的暂且不提,就怕他们流落街头后,容易重蹈覆辙。万一被有心之人诱骗利用,反而又是一桩祸事。” 沉思了片刻,陆沉看着这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在心里默默摇头:这大靖朝的人口管理,可真是够糟的。 仅仅只是一个三皇子的训练营,就有这么多未录籍册之人!若是算上其他世家私藏的,还有那些流离失所、无人管控的流民……恐怕是个难以想象的数目! ‘啧啧’叹息几声,那真是不得了哦! 不过,此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先把这些小孩安顿下来再说吧! “就安排在这栖幼院吧,让他们去静心堂跟其他有心理创伤的人一起,接受接受,田微的疏导。” “这样安排稳妥吗?若是被三皇子的人找到,怕是不能安生。” “妥,”陆沉点点头:“平常小心点,不会有人注意这边的。” “等过个几年,他们身体养好,心性也逐渐平复,那时就没人在意他们是谁了,再按照他们自己的意愿安排出路。到时候他们愿意干嘛就去干嘛,学一门能养活自己的手艺也好,读书识字也罢,想要离开也可以,全随他们自己决定。” 温玉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安排妥当。 刚好方衍和方澈眼下也无处可去,可以暂时留在这里,照看这些孩子。
第225章 往事 说到这静心堂,就不得不说起一桩过往的旧事了。 当初,他们上京赶考的路上,不止在苍岷山脉遇上了山匪。 在弃陆乘船之后,又再次遇上了一伙水寇。 跟苍岷山脉那些有保底的柳家爪牙不同,这伙水寇完全是由一些丧失了人性的疯子流民组成。 他们看到陆沉等人,二话不说就直冲上来,叫嚣着要打要杀,而且污言秽语一堆。 就这,陆沉自然不会放过他们。 不过半柱香功夫,这伙流民水寇便被尽数制服,被制服之后,还一直在叫张。 看这些人狰狞的面孔,陆沉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果然,在清理船只时,众人就都被眼前看到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水寇的那船上,阴暗潮湿的船舱里,蜷缩着十几个身影,有年轻的哥儿、女子,还有几个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小孩。 这些人浑身是伤,衣衫破碎不堪,有的被铁链锁着,有的脸上带着狰狞的疤痕,眼神里都是空洞的麻木,见人靠近,便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出声。 更令人齿冷的是,船舱角落堆着一些风干的肉块,细看之下,竟像是孩童的残肢。 他们,竟被水寇当作了食物。 温玉心口一紧,小心翼翼地靠近,将声音放得极轻:“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可那些人依旧吓得缩成一团,有人甚至直接晕了过去。 温玉挨个给他们诊脉,发现大多都是长期饥饿、受伤,还患上了严重的肝郁怔忡之症。 那些年纪小点的孩子,更是已经被折磨得气若游丝,再晚几日,怕是连救都救不回来了。 “真是畜牲啊!!” 温玉转头看向陆沉:“阿沉,那些水寇不能留!” “嗯!”陆沉给秦风打了个手势,让秦风别让水寇死得太过干脆。 秦风应声领命,转身去处置那些水寇了。 这些原本都只是走投无路的流民,可走投无路并不是肆意作恶的理由,落在秦风手里,自然是半点讨不到好。 看到水寇终于被处理后,人群中缓缓站出来一个女子。 她也浑身是伤,脸色苍白如纸,却脊背挺直,眼神里没有其他人那般极致的恐惧,反倒藏着一丝韧劲。 “公子,多谢你们相救。”她走到温玉面前,微微躬身。 看向她,温玉愣了一下。 这女子眉眼清秀,只是脸上一道疤痕从眉骨延伸到下颌,添了几分凌厉,可眼神却格外清亮,透着与处境不符的冷静。 “姑娘芳名?” “田微。”女子轻声应答。 温玉有些诧异,这种境遇下,竟还能保持这般沉稳镇定,实在难得。 后来相处得久了,温玉才渐渐了解到,这群被折磨得没人样的哥儿、女子和小孩,能活下来这么多,全靠田微在默默周旋。 她假意顺从水寇,学着他们的样子做事,趁水寇不注意,偷偷给这些人送点吃的,又帮着挡下些不必要的折磨。 温玉心中更是敬佩,在这样的绝境里,自身难保,她却还能凭着一股韧劲,硬生生地护住了自己,又保护了其他人。 之后,在田微的带领下,这些被救下来的人,才被带到温玉他们的船上。 人是救下来了,可这些人大多都落下了难以弥合的心理创伤,别说重归正常生活,就连平日里听到一点异响都会吓得魂不守舍。 后来,温玉忽然想起,陆沉随身空间里的那些心理学杂书。 其中便有几本讲如何开解心绪、安抚创伤的,他先前闲暇时翻看过几页,虽只是一知半解,却也比眼下毫无头绪要好。 田微见温玉对着心理学凝神钻研,忍不住上前轻声请教:“温大夫,您看的这些可是调理心绪的法子?” “是啊!”温玉抬眸,轻叹一声道:“她们心性早已被摧残得脆弱不堪,若是不加以开解疏导,就算身体养好,这辈子怕是也难再走出阴影了。” 见田微眼中好奇,他便温声说道:“姑娘若感兴趣,我便教你。只是我在这方面的研究终究尚浅,只能说是摸着石头过河,摸索着来。” 田微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当即屈膝一礼:“小女愿意学!只要能让她们好起来、活下去,我和您一起摸索。” 此后的上京之路,温玉便将那些书籍里的知识一点点讲给田微听,教她如何观察神色、如何轻声安抚、如何引导那些人放下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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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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