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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面容与古修远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更显威严沉稳,此时他眉宇间正皱着,几道川字纹正攀附于此。 “莫要胡闹。”中年男人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临川刚醒,魂魄未稳,身子还虚,经不起你这般逗弄。” 古修远闻言,眼底那点笑意敛去几分,手臂却仍旧稳稳揽着月临川的腰,没有松开。 他只是微微颔首道:“父亲教训的是。” 几位不嫌事大的人也附和道:“古族长说的是,这孩子看起来就虚。” 父亲,古家族长,还有煞笔说他虚。 月临川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信息,所以这中年男人是族长,是古修远的爹,刚才说我虚的那小子的脸是长这样的,嗯对! 不等月临川说些什么古族长转身看向四周跪着的众人,挥了挥手道:“都散了吧,今日之事,关乎我古家寨生死之谜,不许外传半字。” “是!” 众人齐声应下,声音里带着敬畏,纷纷起身,低着头迅速退下山去,动作快得跟上午第四节课下课去抢饭的学生似的,眨眼间山顶就空旷了许多。只剩下古族长、白发老者、古修远和月临川四人。 白发老者搓着手,眼巴巴看着月临川,还想说什么,古族长看了他一眼道: “三叔公,你也先回寨里,让药房准备些温补安神的汤药,按两年前的方子备着。” “哎,好,好!” 被称作三叔公的老者连连点头,又担忧地看了眼月临川,这才拄着拐杖,一步三回头地沿着山路下去了。 巧的是这时山风忽然大了起来,吹过山顶,卷起枯叶飞尘,也吹得月临川身上那件单薄的月白长衫紧贴在身上。 他打了个哆嗦,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古修远立刻察觉,手臂收紧了些,另一只手不知从哪儿一扯,竟从他那劲装外解下一件同色的披风,罩在月临川身上。 披风还带着余温,和那人清冽的气息。 月临川下意识想扯下来,手指动了动,最终没动,因为是真冷。而且他双腿软得跟面条似的,根本站不住,全靠古修远那条胳膊撑着。 要脸还是要命,他犹豫了零点零九一秒之后,他选择了后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静点,尽管心脏还在狂跳: “现在,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你们是谁?我是谁?这鬼画符的阵法是什么?我为什么会在这儿?还有……” 他顿了顿,牙根发痒,一字一顿:“谁、是、他、夫、人?!” 最后这句,是冲着古族长问的。 古族长沉默了片刻。他走到青石阵法边缘,低头看着那些尚未干涸的繁复纹路,长长地叹了口气。 “此事说来话长。”他抬头看向月临川,目光复杂,像隔着很远的东西在看一个故人,“月临川,你确是我古家寨之人,是修远明媒正娶、拜过天地的妻子。” 月临川:“……” 他觉得要么是对方疯了,要么是自己疯了,或者这个世界从根源上就出了问题,毕竟这思想是不是有点开放过头了!? “我是男的。”他试图强调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古族长面色不变,平静道:“我知道。修远的妻子,本就是男子。” 月临川:“……” 好的,破案了。是这个世界疯了。 “两年前,”古族长继续道,声音在山风里显得有些飘渺,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汤家三鬼为夺我古家寨世代镇守的‘地脉灵眼’,率众围攻寨子。那三人修炼邪功,手段狠毒,寨中青壮死伤过半……修远当时正在外游历,不及赶回。” 他顿了顿,看向月临川,眼里有了真实的痛色: “是你,月临川,以身为引,启动了后山禁地的‘裂魂诛邪阵’,将汤家三鬼连同他们带来的百余邪徒,尽数困在了裂魂谷中。阵法威力巨大,反噬亦然你魂魄受创,几近溃散。我们勉强保住你肉身不腐,但魂……终究是散了。” 月临川听得后背发凉。 魂飞魄散?空壳? “那我……”他低头看看自己这双手,又摸了摸脸,触感真实,皮肤温热,“我现在是……” “你是他,也不是他。临川魂散之前,尚存一丝清明,他以最后残魂之力,结合我古家世代传承的‘溯魂归元阵’,窥探轮回……看到了这一世的你。” 说完古族长目光落在月临川脸上,带着月临川看不懂的怜悯,“他说……这一世的你,活得很苦。孤零零一个人,住在很高的笼子里,每日对着冰冷的器物说话,赚取微薄的银钱,买一份二十二文钱的饭食……” 月临川心脏猛地一缩。 二十二文钱……是那份二十二块四毛三的外卖。 那个十楼的出租屋。那些永无止境的投诉电话。那点完外卖后只能打游戏发泄的夜晚。 苦吗? 好像……也没觉得特别苦。大家都这么说。可被别人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是从一个已死之人口中说出来,滋味就变得很奇怪。有点酸,有点涩,还有点难堪。 “所以他逆转阵法,以自身残魂为引,以直系亲长之血与上古灵墨为媒,在日月交替、阴阳交汇之时将你从你的世界,引到了这里。” 古族长指了指地上那些正在逐渐失去光泽的纹路,“方才,正是申时三刻,日将落未落,月将升未升,天地阴阳二气流转最盛之时。” 月临川想起醒来前那阵毫无征兆的黑暗,和耳畔那逐渐远去、直至消失的外卖小哥的电话铃声。 所以……那顿三荤一素的外卖,是永远吃不上了。 他居然有点心疼那二十二块四毛三。毕竟那家店分量挺足的。 “那我还能回去吗?”他问。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能。”这次开口的是古修远。 月临川扭头看他。 古修远依旧揽着他,目光落在他脸上,深琥珀色的眸子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幽深,像两潭望不到底的古井。 “父亲,”古修远看向古族长,“把那东西给他吧。” 古族长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油纸仔细包裹的东西,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却已经泛黄发脆的纸。 他将纸递给月临川。 月临川接过,手指有些抖。古修远替他拢了拢披风,让他能腾出两只手展开。 纸上是用毛笔写的小楷,字迹清隽有力,笔画间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疲惫,像是一个人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东西。 标题只有两个字:“遗愿”。 下面列了六条: 【一愿:去临安城住一段时间,顺便吃遍临安城的美食。】 【二愿:赴金陵秦淮河,放一盏莲花灯。】 【三愿:登泰山之巅,观一次日出云海。】 【四愿:往剑南道,探望朋友遗孤,赠银安家。】 【五愿:去找临安的那位能言他人心声的代笔姑娘。】 月临川一行行看下去,心情有点古怪。 前面五条……怎么说呢,很具体,甚至有点琐碎。不像什么高大上的遗愿,更像是一个普通人临死前,对人间烟火、山川风景、故人情谊那点最朴素也最真实的贪恋。 去繁华城池住一段,吃好吃的,去著名景点看日出放灯,照顾故人之后,找个听说很神奇的姑娘……这些愿望里,透着一股很淡却很清晰的“活过”、“爱过”、“遗憾过”的味道。 直到最后一行。 那字迹忽然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平稳清隽,而是陡然变得急促用力,笔墨浓重到几乎要透破纸背,每一笔、每一划都带着孤注一掷的眷恋: 【六愿:与古修远,白头偕老,生死不离。】 月临川:“……”
第3章 下山的腊肉 月临川:“……” 他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五秒钟。 然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古修远:“这第六个,是你自己偷偷加上去的吧?” 古修远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绝对是私货。” 月临川把纸抖得哗啦响,转向古族长,试图寻求支持:“族长,您看这字迹,前面和后面根本不一样!这第六条肯定是他后来自己写的,想蒙混过关!这不能算数吧?这明显是……” “是临川亲笔。”古族长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两年前他启动阵法前,亲手写下的。一字未改,一笔未添。” 月临川噎住。 “不过,”古族长话锋一转,“能否回去,何时回去,全看你自己。这六条遗愿,你若愿意完成,自是最好。若不愿……” 他顿了顿,看向月临川,“完成前五条,待材料齐备、天时再至,亦可启动阵法逆转,送你归去。” 月临川眼睛一亮:“真的?只要前五条?” “真的。”古族长点头,“只是有几件事,需提前告知你。” “您说。”月临川现在觉得这古族长简直是天使。 “第一,溯魂归元阵逆转,需重新备齐材料,再等阴阳交汇之机,至少需三个月。” 三个月……还行。就当放个长假。 “第二,”古族长看着他,目光里那点怜悯又浮了出来,“你在你那个世界的存在,已被阵法之力抹去。你的居所会空置,你的工作会有人顶替,所有认识你之人……关于你的记忆都会逐渐模糊,直至彻底遗忘。你若回去,便是凭空多出之人,无户籍,无身份,无亲无故,了然一身。” 月临川怔住。 存在被抹去了?不记得了? 那个总在半夜鬼哭狼嚎练琴的邻居,那个总爱在周一下达不可能完成任务的经理,那个因为他忘记说“祝您生活愉快”而投诉他的顾客……全都不记得他了? 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空茫。他在那个世界活了二十六年,苦是苦,累是累,但那毕竟是他的人生,他的记忆,他存在的痕迹。 现在有人说,那二十六年被一笔勾销了,像写在沙滩上的字,潮水一过,什么都没留下。他回去,就成了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第三,”古族长的声音将他从那种空茫里拉出来,“临川将你引来时,曾对修远说过最后一句话。” 月临川下意识看向古修远。 古修远也正看着他。暮色渐浓,天边染上橘红,那深琥珀色的眼睛映着最后的天光,竟显得格外柔和。 古族长缓缓道,每个字都清晰,“他说,这一世的我,太苦了。修远,若他来了……替我,照顾好他。’” 山风忽然大了些,卷起地上的沙尘和落叶,打着旋儿从两人之间掠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月临川喉咙有点发干,鼻子莫名其妙有点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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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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