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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临川跟着他往山坳外面走。阿雾跟在后面,石一娘娘蜷在月临川怀里,呼噜声从它喉咙里滚出来,又闷又轻。三人走出那个缺口,平原上的火把已经灭了,只剩几根还在烧,插在泥土里,火光在风里晃,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从脚底下一直伸到黑暗里。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月牙的,很细,很白,像一道被刀划出来的口子。 马还在,拴在枯树上,低头吃草。古修远解开缰绳,把马牵出来,翻身上马。月临川把石一娘娘递给阿雾,阿雾抱着猫,爬上马背。月临川跟着上去,坐在阿雾后面。古修远一抖缰绳,马走了。 回去的路比来时长。不是路长了,是走得慢了。古修远的马走在前面,月临川的马跟在后面。两匹马一前一后,在月光下走着,影子投在土路上,一长一短,随着马背的起伏一颠一颠的。月临川看着前面那个背影,那后背不是直的,弯了一点,被月光照成灰白色,像一个很久没人住的老房子的墙。 走了三天,过了长江。江水很平,江面很宽,夕阳照在江面上,碎成无数片金鳞,随着波浪起伏。渡船不大,只能装得下两匹马和三个人。船夫是个老头,戴着一顶破草帽,手里撑着一根长篙。他看着古修远袖子上的血,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古修远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递给他。老头接过银子,塞进怀里,长篙往水里一撑,船离了岸。 月临川蹲在船头,把石一娘娘放在膝盖上。猫的身体很瘦,比走之前瘦了一大圈,脊背上的骨头一根一根的,摸上去硌手。它的眼睛闭着,但眼皮在动,一会颤一下,一会颤一下,像在做梦。月临川的手指按在它背上,一下一下地摸着它的毛。 阿雾蹲在月临川旁边,手撑着下巴,看着江水。江水里映着夕阳,金红色的,碎成无数片,在水面上跳。她的嘴巴张开,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带着一股子倦意。“月公子,我们接下来去哪?” 月临川想了一下。梦华山的地图还在袖子里,从剑南道到泰山,从泰山到边疆,从边疆到那座黑色的石山。他不知道地图上那个圈具体在哪,也不知道那一趟是不是白跑了。但白跑了也没办法,他做了他能做的。 “回临安。” 阿雾哦了一声,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那回去之后呢?” 月临川的手指在石一娘娘背上停了一下。他看着江水,看着那些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碎光,看着对岸那片从暮色里浮出来的村庄。村庄里有炊烟,炊烟被风吹散了,变成一团一团的雾。他的嘴巴张开,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很轻。“完成最后那个遗愿。” 阿雾没有问最后那个遗愿是什么。她把头靠在膝盖上,看着江水,不再说话了。 船靠岸了。古修远牵着马走下船,月临川抱着猫跟在后面,阿雾跟在月临川后面。三人走在回临安的路上,两边的田地从荒凉变回繁华,稻子收割了,地里种着麦子,麦苗刚从土里钻出来,嫩绿色的,一排一排的,很整齐。路边有卖茶的摊子,茶摊旁边围着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坐在自带的小凳子上。 阿雾踮起脚尖,往人群里看了一眼。“月公子!那边有灯会!” 月临川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人群里挂着一排灯笼,灯笼是圆的,红的,上面画着花鸟鱼虫,飞禽走兽。风一吹,灯笼晃了,上面的画也跟着晃,像活了一样。他偏头看古修远,古修远正看着那些灯笼,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月临川的嘴角往上翘了翘。他把石一娘娘放在阿雾怀里,走到古修远面前。古修远低头看着他,他仰头看着古修远。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从脚下一直伸到远处的田地里,伸到那片嫩绿色的麦苗上。月临川的嘴巴张开,声音从喉咙里出来。 “古修远。” “嗯。” “去看看吧。” 古修远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头往下点了一下,又抬起来。月临川转身往灯会走,古修远跟在他旁边,肩挨着肩,两个人的影子并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的。阿雾抱着猫跟在后面,笑了一声,很短,很轻,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
第76章 完结 ps:下一本书就不实验了认认真真写一本,不过这也是后半年的事情了,我点的那本还没写完,这本主要就是前期的写法太累人了。 灯会不大,灯笼挂了一排,从路这头挂到路那头,橘红色的光连成一片,把整条街照成暖色。兔子灯挂在最边上,纸糊的,白底红眼睛,耳朵竖着,尾巴短得几乎看不见。月临川站在兔子灯前面,手抬起来,手指快要碰到灯纸,又缩回来了。旁边卖灯笼的老头看着他,嘴里叼着烟杆,烟雾从鼻孔里冒出来,在灯笼的光里散开。老头的嘴巴张开,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带着一股子沙哑。“公子,买一盏吧。不贵的。”月临川的手又抬起来,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递给老头,把那盏兔子灯取下来。灯很轻,纸很薄,能看见里面的蜡烛。他把灯举到眼前看了一会儿,转手递给古修远。古修远低头看着那盏兔子灯,兔子灯的眼睛是红的,纸是白的,在烛光里泛着淡金色。他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接过灯,手指捏着灯杆,动作很轻,像怕捏碎了一样。 阿雾从旁边凑过来,手里拿着一盏莲花灯,花瓣是粉色的,一层一层的,叠得很整齐。她把灯举到月临川面前晃了一下。“月公子,你看这个!”石一娘娘蹲在她肩膀上,头随着那盏灯转,耳朵朝前竖着,瞳孔在烛光里放大了,圆圆的,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月临川笑了一下,手抬起来,在阿雾头顶按了一下,又收回来了。他转过身,看着古修远。古修远还站在原地,手里举着那盏兔子灯,灯火映在他脸上,把他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照成淡金色。风吹过来,灯纸晃了一下,蜡烛的火苗也跟着晃,他赶紧用手挡住风。 三人一猫走到河边。河不宽,水很平,柳条垂在水面上,被灯照成淡金色。河边蹲着几个人,正在放灯,有的放莲花灯,有的放兔子灯,有的放小船灯。一盏灯从水面上飘过去,灯纸是红的,上面写着一个字,被水泡模糊了,看不清。月临川从古修远手里接过兔子灯,蹲在岸边,把灯放进水里。纸做的灯身碰着水面,晃了一下,稳住了。他松开手,灯慢慢往河中心飘去。橘红色的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随着灯一起移动,像一条被拉长的尾巴。阿雾也蹲下来,把莲花灯放进水里。她的灯比月临川的灯飘得快,几下就超过了兔子灯,两盏灯一前一后,在河面上慢慢漂远。 古修远没有放灯。他站在月临川后面,手里什么也没有,只看着那些灯越飘越远。月临川偏头看他,他的侧脸在灯火里很模糊,从额头到下巴的线条还是那么清楚,但他的睫毛垂下来了,遮住了眼睛。月临川转回头,看着河面上那些灯。灯越飘越远,越飘越小,最后变成一个个橘红色的小点,和天上稀疏的星星混在一起。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味和岸边柳树的涩味。月临川的头发被吹乱了,几缕贴在额前。 时间从那盏兔子灯飘走之后,就过得快了。不是一天一天过的,是一眨眼一眨眼过的。月临川有时候觉得还在那间茶馆里听书,茶水凉了,客人走了,陈有福在柜台后面算账,算盘珠子噼啪响。有时候觉得还在那间客栈里睡觉,枕头很低,被子很薄,窗外的雨声很大。但那些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秋天过完的时候,月临川的清单上只剩一件事没有做了。不是忘了,是一直留着。那张纸一直折成一个小方块,放在贴身的口袋里,贴着胸口,纸被体温捂热了,变得很软。他从来没有把它拿出来过,但他知道上面的每一行字。第一行,去临安城住一段时间,吃遍临安城的美食。第二行,赴金陵秦淮河,放一盏莲花灯。第三行,登泰山之巅,观一次日出云海。第四行,往剑南道,探望朋友遗孤,赠银安家。第五行,去找临安的那位能言他人心声的代笔姑娘。第六行—— 月临川的手按在胸口,隔着衣服摸着那张纸。纸的边角戳着他手指,他按了一会儿,把手放下来了。 冬天来得早。十一月初,风就从北边吹过来了,带着一股子干燥的冷。院子里的那棵小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几根干枯的手指。石桌石椅摸上去冰手,坐上去更冰,阿雾在上面垫了一块棉垫子,月临川才愿意坐。古修远从城西买回来一个炭炉,铁皮的,圆形的,放在堂屋中央,烟囱从窗户伸出去,冒着白烟。阿雾每天早晨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生炉子,用火折子点着木炭,木炭烧得通红,热气从炉身散出来,把整个堂屋烘得暖洋洋的。 雪下了一场,不大,薄薄的一层铺在屋顶上,铺在墙头上,铺在那棵小树的枝丫上。月临川站在院子里,仰头看雪。雪从天上落下来,很小,很轻,落在脸上就化了。石一娘娘蹲在他肩膀上,头仰着,也看雪。一片雪落在它鼻尖上,它打了个喷嚏,用爪子擦了擦鼻子,又仰头看。 阿雾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手炉,铜的,上面雕着花纹。她把炉子塞进月临川手里。“月公子,拿着,别冻着了。”月临川接过手炉,指尖碰到铜壁,铜是热的,热度从指腹传到掌心。他低头看着阿雾,阿雾的脸被冻红了,鼻子尖也是红的,但眼睛很亮,嘴巴张开,白气从嘴里冒出来,在空气里散开。月临川把手炉递回去,阿雾摇头,手背在身后。月临川把手炉塞进她手里。“你拿着。”阿雾的手被烫了一下,缩了一下,又握住了。 回古家寨的消息是古云岳托人捎来的。送信的是寨子里的一个年轻人,穿着一件厚棉袄,头上戴着毡帽,脸被风吹得通红。他把信递给古修远,站在门口,不肯进来,说还要赶回去。古修远打开信,看了几秒,折好,塞进袖子里。月临川问他什么事,他只说了一句话。 “父亲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月临川想了很久。他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小树,看着墙头那块还没化完的雪,看着古修远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他的嘴巴张开,声音从喉咙里出来。“那就回去吧。” 收拾东西用了一天。衣服叠好塞进包袱,干粮装进布袋,水囊灌满。古修远把那把剑擦了又擦,剑鞘上涂了一层油,布巾在剑鞘上来回蹭,蹭得发亮。石一娘娘蹲在桌边,看着古修远擦剑,它的头微微偏着,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月临川把那件灰色的旧短褐叠好,放在包袱最上面,那是在听雨轩打工时穿的衣服,领口磨毛了,袖口破了一道口子,他让人补了,补丁的颜色和布料不一样,深一块浅一块的。 出门那天早晨,天还没亮透。巷子里的青石板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滑脚。阿雾走得很慢,脚在地上蹭着,走一步蹭一步。石一娘娘蹲在她肩膀上,前爪并拢,尾巴绕到前面盖住脚面,眼睛半闭着。太阳从东边的屋顶后面升起来,橘红色的,不刺眼,把整条巷子染成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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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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