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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鞋底踩在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铁甲碰撞的声音很脆,像有人在敲铁皮。阿雾从树后面跑出来,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衣裙,头发扎了两个小髻,用白色的发带扎着,发带尾端垂下来,在耳边晃。她的脸跑得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汗,嘴里喘着气,胸口的起伏很快。她身后跟着一队官兵,穿着皮甲,手里拿着长矛和盾牌,约莫二三十人,队形不乱,脚步整齐。 阿雾跑到月灵犀面前,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她的嘴巴张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喘。“灵筠……官兵……叫来了……” 月临川看着她,又看了看那片空草地。那女子消失的位置什么也没有,只有几根被踩断的草,草叶上沾着血,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阳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在草地上,照在尸体上,照那些还跪着的士兵身上,照在古修远的剑上,照在月灵犀的剑上,照在任娇娇的剑上。光很亮,但不刺眼。 月灵犀与月灵犀的嘴巴同时张开,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带着一股子疲惫。“来晚了。” 古修远的剑收回去,剑身插进鞘里,发出一声轻响。他转过身,看着月临川,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里的光从冷厉变成了什么,月临川说不上来,但那光很复杂,像一锅煮了很多种材料的汤。月临川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那里面找出一丝答案,找不到。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得看不见底。 月灵筠从那边走过来,走到月灵犀旁边,伸出手,按在她肩膀上,手指轻轻按了一下。月灵犀的肩膀往下沉了一寸,整个人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松了。她的剑插进鞘里,发出一声轻响。任娇娇的剑也插进鞘里,她的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手撑在旁边的树干上,稳住了。 月临川站在原处,看着那些人,看着古修远,看着月灵犀,看着任娇娇,看着月灵筠,看着阿雾,看着那些官兵,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士兵,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血迹。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那些人身上,落在他身上,光斑一小块一小块的,随着风移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能说什么。他把嘴巴闭上了。
第69章 龙 官兵的队长走上前,皮甲上的铁片在阳光下晃了一下,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的脸被太阳晒成深褐色,颧骨上有一道疤,从眼角延伸到嘴角,像一条干涸的河。他走到阿雾面前,弯下腰,声音从喉咙里出来,不高不低,带着一股子公事公办的客气。 “小姑娘,那这些人……” 阿雾的手在身侧搓了两下,手指绞着衣角,指节发白。她看了看地上那些穿铁甲的尸体,又看了看那几个还跪着的士兵,又看了看队长那张长着疤的脸。她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她转过头,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扫过月临川,扫过任娇娇,扫过月灵筠,最后落在古修远身上。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一盏被点亮的灯。 古修远已经走过来了。他走到队长面前,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铜牌,铜牌不大,比两个拇指并拢还小些,表面刻着一个字。他把铜牌递过去,队长双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腰弯得更低了。他双手把铜牌递回来,退了两步,转过身,朝身后的官兵喊了一声。 “收队!把这些人都带回去!” 官兵动了。有人搬尸体,有人押俘虏,有人清理地上的血迹。铁甲碰撞的声音很密,脚步声很乱,但秩序还在。 阿雾趁乱跑到月临川面前,裙摆在脚边飘,头发上的白色发带被风吹起来,像两只蝴蝶。她站在月临川面前,仰着头,眼睛里的光从疑惑变成了好奇,从好奇变成了什么,月临川说不上来。她的嘴巴张开,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疑惑。 “月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月临川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挠了挠头,手指插进头发里,挠了两下。他看着阿雾那张写满了好奇的脸,想找个合适的说法,想了片刻,放弃了。他的嘴巴张开,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带着一股子“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的无奈。 “被石一娘娘带过来的。” 阿雾的眉头皱起来,眉心那道竖纹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的嘴巴张开,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带着一股子疑惑。“石一娘娘?” 月临川点了点头。 另一旁,月灵犀的手搭上任娇娇的肩膀,十指收拢,攥着她肩头的衣服,指节发白。她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嘴巴张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尖又急,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断了。 “娇娇!你怎么在这里?这里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任娇娇的肩膀被月灵犀攥着,身子随着她的摇晃一前一后地动,头发在脸侧晃,像一面被风吹动的旗。她的嘴巴张开,声音从喉咙里出来,不高不低,带着一股子“你听我解释”的急。 “是你弟弟的宠物!石一娘娘带我来的!” 月灵犀的手停了,眼睛里的光从焦急变成了疑惑,从疑惑变成了审视。她的头慢慢转过来,目光落在月临川脸上。那目光很沉,像一块石头,从她眼睛里飞出来,砸在月临川脸上。 月临川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头往下点了一下,又抬起来。 灵犀的眼睛瞇了一下,目光从月临川脸上收回去,落回任娇娇脸上。她的手从任娇娇肩膀上松开,垂在身侧,没有再说别的。 古修远走过来了。他走到月临川旁边,站在他身侧,距离不到半步。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尖对着月临川的方向。 官兵把战场收拾干净了。尸体被抬走了,地上的血迹用土盖了,那几个跪着的士兵被押走了,连那些断掉的剑都被捡走了。空地上只剩下一片被踩烂的草,草叶上沾着暗红色的土,在阳光下泛着褐色的光。 队长走过来,朝古修远抱了抱拳。古修远点了点头,队长转身走了。官兵排成两列,押着俘虏,抬着尸体,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声越来越远,铁甲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吹散了。 众人开始往回走。古修远走在最前面,月临川走在他旁边,阿雾走在月临川另一边,月灵筠走在阿雾旁边,月灵犀走在月灵筠旁边,任娇娇走在月灵犀旁边。六个人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踏上那条从林间穿过的土路。 路不宽,刚好够两个人并排走。两边的树很高,枝丫交错,把阳光切成无数细碎的光斑,落在土路上,落在人的肩膀上,落在草叶上。空气里还残留着血腥味,但已经被泥土和树叶的气味盖住了大半,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来。 古修远偏过头,看着月临川。他的目光从月临川的额头移到眼睛,从眼睛移到鼻子,从鼻子移到嘴巴,从嘴巴移回眼睛。他的嘴巴张开,声音从喉咙里出来,不高不低。 “到底怎么回事?石一娘娘把你带过来的?” 月临川的手在身侧搓了一下,大拇指搓着食指的指节,搓了两下。他想了片刻,把所有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石一娘娘发光,消失,脚下的阵法,眼前一黑,就到了那片有石柱和雾的湖面。白泽说找他有事,说需要他阻止他的母亲。然后白泽把他送过来,任娇娇跟过来,然后就到了这里,看到了那女子和月灵犀对峙,看到了古修远拔剑。 他的嘴巴张开,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带着一股子“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无奈。 “石一娘娘身上发光,然后我就到了另一个地方,见到了一只……一只白泽。它说需要我来阻止我母亲,然后就把我送到这儿了。” 古修远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他的目光从月临川脸上移开,落在前面的路上。路弯弯曲曲的,在树丛里钻来钻去,看不见尽头。他的嘴巴张开,声音从喉咙里出来,比刚才低了些。 “白泽?” 月临川点了点头。“山海经里的白泽。通晓万物,能言人语。” 古修远没有接话。他走了几步,伸出手,手指捏住月临川的袖子,轻轻拉了一下。月临川偏头看他,他没有回看,目光还在路上。但他的手指没有松开,就那么捏着月临川的袖子,像怕他跑了一样。 月临川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想拍开古修远的手,又停住了。看着古修远的侧脸,看着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那道从眉心一直延伸到发际的竖纹,手放下来了。 古修远的手指还在他袖子上。 阿雾走在月临川另一边,脚在地上拖着,鞋底蹭着土路上的碎石,发出沙沙的声音。她偏过头,看着月临川,嘴巴张开,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又走了几步,又偏过头,又张开嘴,又闭上了。 月临川注意到她的目光,偏过头看她。“怎么了?” 阿雾的嘴巴张开,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带着一股子小心翼翼。“月公子,石一娘娘还会回来吗?” 月临川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他想了片刻,嘴巴张开,声音从喉咙里出来,不高不低。“会。” 阿雾点了点头,转回头,继续走路。她的脚还在地上拖着,鞋底还在沙沙响,但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些。 月灵犀走在月灵筠旁边,她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挽住月灵筠的胳膊。月灵筠偏头看她,她没有看月灵筠,目光在前面那条弯弯曲曲的路上。她的嘴巴张开,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带着一股子疲倦。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月灵筠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也不是笑,更似什么。她的嘴巴张开,声音从喉咙里出来,不高不低。 “比你早一些。” 月灵犀的手从月灵筠胳膊上松开,垂在身侧,没有再挽上去。她的目光从路上收回来,落在自己的鞋尖上。鞋尖上沾着泥,泥是暗红色的,干了,一抠就掉。 任娇娇走在月灵犀旁边,她的头低着,眼睛盯着地面,看着自己的鞋尖,看着路上的碎石,看着碎石缝里长出来的细草。她的嘴巴闭着,不说话,脸上的表情很淡,但手指在身侧蜷着,指节发白。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她身上,一小块一小块的亮斑,随着风移动。她抬起头,看着前面的路。路还很长,弯弯曲曲的,看不见尽头。 前面的人突然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突然停的。走在最前面的古修远脚步一顿,身子往后退了半步,手臂横在月临川胸前,挡住了他。 月临川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脚下就亮了。石板亮起了金色的光,符箓从石板底下透上来,一圈一圈的,像石头丢进水里荡开的涟漪。光从他脚底往上涌,把他整个人罩在一层光晕里,这一次是月临川,还有任娇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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