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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宇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没人站出来?那就是大家一起起的头?你们十几个人的脑袋,绑在一起了?” 程宇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不急不慢。 “陛下受了点伤,御医说了,静养几日就好。你们在朝堂上吵,吵得他睡不好,伤口怎么愈合?你们替他长肉?你们替他疼?” 没人说话。 “你们要见陛下,见了陛下你们要说什么?说陛下您受苦了?还是说陛下您把朝政交出来?” “陛下需要静养。谁都不见。这是御医说的。你们不信御医,信算命先生?我去给你们请一个,你们算一卦?” 程宇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吱呀一声。 “联名上书的折子呢?拿来我看看。” 没人动。 “不拿?那就当没有。你们今天说的话,陛下醒了我会告诉他。谁起的头,谁附的议,谁签的字,我一个一个说。陛下怎么处置你们,那是陛下的事。你们自己掂量。” 程宇走后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陆毅望着程宇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程宇走回昭华殿,腿已经软了。 他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走进去,在床沿上坐下。 他望着闫萧穆的脸,伸出手把闫萧穆的手指握在掌心里。 “你那帮大臣要联名上书了。我帮你挡了。你醒了你自己收拾他们。我不帮你收拾。我帮你挡这一次,下次你自己挡。” 闫萧穆没有应他。程宇把他的手指攥紧了一些。 大臣们安分了两天。 程宇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他在昭华殿守着闫萧穆,擦手,喂药,掖被子。 他甚至能在喂药的间隙跟闫萧穆说几句话,说御花园的桂花开了一朵,说万全今天又跑掉了一只鞋,说陆毅又来蹭饭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第三天,万全又跑了进来。 程宇正在给闫萧穆擦脸,帕子浸了温水,从额头擦到眼角,从眼角擦到鼻梁,从鼻梁擦到下巴。 万全站在门口,没发出声。 “说吧。”程宇没有抬头。 “三王子,大臣们又来了。他们说——” “说什么?” “他们说,三王子是扎特国的人,没有资格管大梁的朝政。他们说,要见陛下,陛下不见,他们就不走。”万全的声音越来越低。 程宇把帕子放在床头柜上,叠得整整齐齐。 他望着闫萧穆紧闭的眼睛,伸出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 “他们说得对。我是扎特国的人,我没资格管大梁的朝政。”程宇的声音不高。万全张了张嘴。 “他们要有资格的人管。谁有资格?”程宇站起来,“他们不是要见陛下吗?我让他们见。” 万全愣住了,“三王子——” “我让他们见。明天早朝,我替陛下去。” 于是程宇去找了陆毅。 陆毅正在御书房批折子,批一本叹一口气,批一本叹一口气。 听见程宇的话,他手里的笔掉了,“你要上朝?” “嗯。” “你以什么身份上朝?你是扎特国的三王子,你不是大梁的臣子。你往那儿一站,他们问你你是来干嘛的?你说你来代班?你是皇帝你是代班?” 程宇沉默了片刻,“我不是大梁的臣子。我是大梁的皇后。” 陆毅的嘴张着,没闭上。 程宇在椅子上坐下来,“他们不是说我没资格吗?我是皇后,皇后不能上朝?皇后不能替皇帝临朝?” “嫂子,你——” “你教我。明天我上朝,我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教我。” 陆毅望着程宇的脸,他把笔捡起来,把折子推到一边,搬了把椅子坐到程宇对面。 “你明天上朝,你不能慌。” “我不慌。” “你肯定慌。你第一次上朝,你不慌你是神仙。你慌了你别说话,你喝了口茶。你喝茶的时候想,想好了再说。你别跟他们吵,你吵不过他们。他们练了一辈子的嘴皮子,你跟他们吵,你吃亏。” “我不吵。我骂人他们不敢还嘴。” 陆毅笑了,“你明天穿正式一点。穿你那件皇后的衣服。你往那儿一坐,他们就知道你是谁了。” “我没有皇后的衣服。” “我二哥给你做过。你不在的时候,他让人做的。放在昭华殿的柜子里,你没翻过?” 程宇愣住了。 那天晚上,程宇翻出了那件衣服。 大红色的,金线绣着凤凰,领口缀着细密的珍珠。他站在铜镜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望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程宇穿着那件衣服上了朝。 他坐在珠帘后面,珠帘是陆毅让人挂上去的。 透过珠帘,他能看见底下那些大臣的脸,有的惊讶,有的不解,有的脸色很难看。 户部尚书站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三王子,这是大梁的朝堂,您以什么身份坐在这里?” 程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皇后。”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那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有人在你头顶悬了一把刀,你知道刀会落下来,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落。 “容妃娘娘已经——已经薨逝了。”吏部侍郎的声音在发抖。 程宇把珠帘拨开了一条缝,露出脸,“我死了?你看看我,我像死了吗?你是盼我死,还是盼陛下死?” 吏部侍郎退了一步,不说话了。 程宇把手收回来,珠帘落下去,挡住了他的脸,“陛下受了点伤,需要静养。御医说了,静养几日就好。” 没人说话。 “谁还有事?有事奏事,没事退朝。” 户部尚书的胡子抖了抖,没出声。 吏部侍郎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靴尖。兵部尚书站在那里,脊背弯着,肩胛骨的弧度像一张拉开的弓。 程宇站起来,珠帘晃了一下,发出一阵细碎的响声。 “没事就退朝。陛下醒了自然会来。等陛下醒了,你们再跟他奏。他批了一辈子折子,不差这几天。”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程宇回到昭华殿,腿一软,直接坐在了门槛上。 他靠在门框上,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大口大口地喘气。 后背的衣裳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风一吹,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三王子,地上凉——”万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程宇没有动。他把脸埋在膝盖里,闷了好一阵,“万全。” “在。” “我刚才说话有没有结巴?” “没有。” “有没有说错话?” “没有。” “有没有发抖?你看我手抖了没有?”程宇把手伸出来,十根手指张着,指尖微微颤了几下。 他盯着自己的手指盯了好一阵,把手缩回去了,塞进袖子里。 “有也没关系。我第一次上朝,我紧张怎么了?”他挣扎着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疼得他龇了龇牙。 他走进寝殿,在床沿上坐下。 闫萧穆还在睡,脸还是白的,嘴唇还是干的,睫毛垂着,一动不动。 程宇伸出手把他的手指握在掌心里,又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了眼睛。 “我替你上朝了。我穿了你做的那件衣服。太大了,不合身。你让人改改,改小一点。”他的声音闷闷的。 “你那些大臣,他们说我外人,没资格。后来不说了,你猜为什么?”程宇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扎特国三王子没资格,大梁皇后就有资格了。” 闫萧穆没有应他。 程宇把他的手攥紧了一些,“还有一个大臣,说他亲眼看见容妃死了。” 闫萧穆的眉头动了一下。程宇没有看见。 “还有一个,他说皇后不能上朝。” 程宇望着闫萧穆苍白的脸,“闫萧穆,你听见没有?”程宇的声音高了几度,又低了下去。 “你醒了你睁开眼,你看看我。我穿了你做的衣服,太大了,不合身,你看看。” 闫萧穆没有睁开眼。 程宇伸出手,把自己领口的那颗扣子解开了,又把袖口的褶子理了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动作,手停不下来。 “我明天还去。我穿这身去。他们看见我穿这身,就知道我是谁了。” 程宇把脸埋进被子里,“你什么时候醒?你醒了你自己去,我不去了。我去了就要被他们欺负。” 闫萧穆的手指动了一下。 程宇猛地低头,盯着那只手,闫萧穆的食指蜷了一下,像在寻找什么。 “闫萧穆?”程宇的声音在发抖。 闫萧穆的手指停住了,不动了。程宇等了好一阵,那只手没有再动。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了眼睛。 寝殿里很安静。 程宇趴在床沿上,额头抵着闫萧穆的手背,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昭华殿外面,万全站在廊下,望着那棵桂树。陆毅从御书房那边走过来,步子不急不慢。 “怎么样了?” “三王子在里面。陛下还没醒。”万全的声音很低。 陆毅站在万全旁边,“他说他明天还去。他穿着那件衣服去。那件衣服太大了,不合身,你找人改改。” 万全应了一声,没有动。 陆毅也没有走。两个人站在廊下,望着那棵桂树。
第122章 你压到我头发了 中秋的事,程宇本来不想管。 但陆毅不行了。 连续三天被大臣围在御书房,吵得他耳朵都快长茧。 祭天谁主祭?宴席请哪些人?花灯挂多少盏?放河灯在哪儿放?放多少盏?预算多少?银子从哪个库里出? 陆毅被吵得头大,跑来找程宇诉苦。 闫萧穆还在昏着,程宇把泥骆驼放在枕头边,“那就我去。” 陆毅愣了一下,“你去?” “皇后不能过问中秋?” 陆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第二天,议事厅里坐了一圈人,户部、礼部、工部,还有几个程宇叫不出名字的官员。 他们看见程宇走进来,脸上的表情跟吃了馊饭一样。 程宇在闫萧穆平时坐的位置上坐下来,不是正中间,是旁边。 “开始吧。” 户部尚书先开口,“三王子,中秋祭天,历来由陛下主祭。陛下龙体欠安,这主祭之人——” “你。”程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户部尚书的胡子翘了一下。“臣?臣何德何能——” “你不行那就换人。你推荐一个,大家举手表决。” 没人说话了。 程宇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祭天的事,礼部拟个章程出来。谁主祭,怎么祭,用什么礼,写清楚了拿来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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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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