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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洛书心里顿时和这灯盏一样凉。 是,这裂空灯确实有在幻剧里担当过对抗渊灵劫火的最终武器,但那是幻剧啊! 明月流究竟是怎么从芥子里翻到这东西的,又是怀着什么想法把这救命的灯塞给自己的,他不敢想。 他只抬起头,看向那双平静无波的银色眼睛。 众人重若千钧的求生执念沉沉压在他身上,明月流依旧不动声色,如同明月高悬于天。若非他隐隐发白的唇色和额角的细汗,几乎和平时没有任何差别。 何洛书上前一步,将脸完全埋进明月流怀里,深吸一口气。在烟气和绝望之中,那熟悉的山林气息依旧泛着冷香,和过去六年里,在那远离凡尘俗世的竹海峰中闻到的一模一样。 好吧,看来坚持是坚持不了多久的,而且就算是明月流也已经没有办法了。眼下只能希望,他看过的那些幻剧和他的猜测没有错了。 何洛书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入一片黑暗。他唤醒了算卦系统,星光组成的云图缓缓流动着。 ——我这个办法,能够成功吗? ——上坤下震,地雷复。[2] “九死一生”……?也行,起码比之前只会叫自己逃跑的要好。 何洛书最后吸了一口气,睁开双眼,轻声道:“师父,我要突破了。” “什么?!”明月流猛地低下头,他几乎立刻反应过来了何洛书要做什么,“这太过冒险——” “冒险总好过我们都死在这里,”何洛书深吸一口气,将头一甩,好让明月流完全没办法捂住他的嘴,他大声道,“我要突破了!突破到金丹,会有雷劫!” “雷劫……?”“雷劫!” “是啊这似乎确实可行,渊灵劫火乃不净之物,虽然六净水也无法浇灭,但劫雷可是能净化一切污秽。只是道友你……” 没等这些修士讨论出个所以然来,何洛书就提气轻身,调动灵气,竟然半个字也不多说,就悍然引动天雷! 一时间,风云涌动,狂风吹得那劫火不受控制地向空中卷起。只见原本圆月稀星的夜空骤然被浓云笼罩,紧接着—— “劈——嗙!!” 雷声轰然,而那电光灵蛇般探身而下,带动的灵气引得渊灵劫火向上窜动,一时间,形成了直通天际的火龙卷,照得四下明灭,明月流脸上的表情也明灭。 他咬着牙,那绝不是什么温和的担忧,是何洛书雷劫后还有一劫的警告。 但何洛书只来得及将师父推开些。 ——因为那劫雷已经搅碎了大片渊灵劫火,将灵气护罩视若无物,眼看着就要砸到何洛书头顶!
第114章 “邢道友,你怎么了?”尉迟燕见邢常迟迟不说话,转头一看。 只见邢常眉头紧皱,面色无端发白,喉结频繁滚动着,看起来一副紧张到快吐了的样子。 尉迟燕大为震惊:“不是吧朋友?你应该也不是第一次当众发言了,这次发言让你这么紧张吗?” 邢常吞下一口唾沫,左手捂在自己的肚子上,表情越发虚弱和难受:“……我感觉很不好。”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尉迟燕警觉。 修士的预感往小了说是见微知著,往大了说是天人感应,没有任何一个修士会忽视这种预感。 邢常长呼出一口气,皱着眉回忆:“约莫是小林出去以后……不行。” 他霍然起身。 从刚才开始,周围其他门派掌门就因为他和尉迟燕一直在交头接耳,频频投来不满的眼神。再加上他这一站,更是将全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房间的最前,那知名的大宗门掌门正说到一半,更是投来不满的目光。 按照邢常以往的性格,他会当即想出一番周全的说辞,安抚所有人,合理化自己的行为,之后再出门。但他现在很难受。 不祥的预感攫住了邢常,就像有一把刀倒悬在他的头顶,刀柄被一根细丝系着,有一只老鼠在啃那根线。他看不到,不知道那刀到底有多大,也不知道那丝线什么时候会断开,只有连绵不断的啮咬声响着,像是响在他的神经上。 重压之下人会变态,邢常突然觉得,做个像他师弟那样不管他人死活的人也挺好。于是他把门一摔:“失陪!” 动作快到房间内剩下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只对着那闭合的木门面面相觑,活像那门摔到了他们脸上。 尉迟燕的眼神在众人脸上溜了一圈,也起身:“那我也先走一步!” 废话,这次各位掌门聚集就是为了讨论门内弟子的异常。很明显,在场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如邢常一个人知道的多,她和邢常又有交情,不趁这时候去雪中送炭,还留在这里粉饰太平吗? 她飘逸的黑发和衣角闪出门外,木门再一次被摔上,门内的修士们继续面面相觑。 ——如果说刚才邢常那门是摔到他们左脸上,那尉迟燕这一下是把右脸也摔了个对称。 在一派静默中,不知是谁小声道:“……其实我从刚才心口也怦怦跳。” “我也是。” “我亦有同感。” …… 尉迟燕一把从门缝里扯出险些被夹住的袍角,动了身法才追上邢常:“所以邢道友,你的预感到底应验在哪里,你知道吗?” “分不清。”邢常胡乱晃晃脑袋,步履匆匆往外走,“我心里没有一处是安稳的。” 眼见着总算走出连廊,来到露天的庭院,邢常甚至罔顾城内不允许御空飞行的禁令,直接踏空而起。 正是薄暮时分,西方昏黄,而东方升起了半轮圆月,天空的颜色过渡自然,如同一段精心晕染过的彩练。 紧随其后的尉迟燕四下望望,一派宁静祥和。她舒了口气:“看来是道友多虑了?趁城管来前,咱们赶快下去,别被抓——” 她舒到一半的气忽然停住了。 不远处,六龙台的方向,突然亮起一点光。 “什么……?” 下一刻,无数灵气化作流光,无数修士不顾禁令御空而起,各色各形促促织疯了一样的飞,像扑火的虫群,忠实地转述着人们的绝望和惊恐。 【六龙台遇袭】 【瑞湖州六龙台爆炸起火】 【贡云州六龙台爆炸起火】 【寰垠所有六龙台都陷入渊灵劫火,死伤甚众】 邢常硬生生捏碎了一只前来报信的促促织,灵气化作的流光从他掌心溢出。他半个字没说,径直从芥子中取出画卷,御器往最近的六龙台,也就是瑞湖州南台坡的直奔而去。 尉迟燕从芥子中取出一朵铜莲,翻身而上,紧跟在邢常身后,她努力开解道:“没事的,六龙台的阵法做过预案,即使传送中途被破坏了也不会出事——” 邢常沉默良久,才道:“如果我没让他们过来,他们不会偏偏在这时候进六龙台。” 临到六龙台三里开外,已经可以看见冲天的火光,整座六龙台被包裹在亮蓝色的火焰里,隐约可见建筑焦黑的轮廓,这也在一节、一节倒下去。 这里已经没有哭喊了。 只有艳丽的、夺目的蓝色火焰,自顾自的以最致命的姿态舞蹈着。 试图往火海里冲的修士和凡人全被拦下了,无他,带灵气的东西进去只会成为劫火的燃料,不带灵气的东西又扛不住这可怖的高温。只有泼水的尝试是被允许的。 星沉露、无垢真水、万载青泉、寒玉灵水……无数平时千金一滴的灵水灵泉,此刻不要钱似的往里倒,但效果都异常有限,只有那寒玉灵水倒进去时,将火焰压回红色片刻。 众人纷纷激动起来,却有人道:“真能有用吗?那可是渊灵劫火!” 这话像蒸发的水汽一般,带走了人们心头的希望,而那可怖的火卷也很快恢复了美丽却致命的亮蓝。 “这人……”尉迟燕眯起眼睛,似乎品出些什么不对,但就在她细细思索之时,却余光瞥见邢常冲上前去,她急忙一把扯住对方的手臂,“你干什么你疯了吧?!” “我没疯!我知道这天一真水来之不易,需要取万河灵源在九极之巅,捉到阴阳交汇之时才能炼成,且非极度娴熟的炼器大师不能做到,我们预备着解烈凤火毒用的,”邢常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他挣扎着从芥子中掏出一支成人半个胳膊长的玉瓶,“但这是我在古籍上看到的唯一能解渊灵劫火的办法,尉迟燕,你不要拦我!” 尉迟燕一时手上拉扯的劲都下意识松了,但红尘道让她捕捉到了周围人的心声,本能接着演道:“那之前我们花了二十年收集和准备算什么?那些付给器修堆成山的金银灵石算什么?那古籍放在流芳书阁的最顶层,压根没什么人能看到,你为什么非要逞英雄拿出来?” 流芳书阁,是整个寰垠最大的藏书楼,古往今来各门各派的典籍都存在其中,其中最高层又非学富五车者不可上。尉迟燕下意识选择将这最权威的存在拿出来背书,她的目光与邢常对上。 邢常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个隐约的微笑。 有些人总算从震惊中回神,认出了尉迟燕,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那可是《飞仙白月光》的女主角,她说的应该是真的吧?” 捕捉到这些声响,邢常当机立断,将玉瓶打开,整瓶水都泼进火里,下一刻,那嚣张的劫火竟然真的硬生生被浇灭了! 人群顿时化作洋流,一股脑冲向六龙台。尉迟燕险些被卷进去,还是邢常一把将她提出来。 “那真是什么天一真水?”尉迟燕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她压低声音,“我怎么从没听过?” “但你接上了。”邢常长舒一口气,但他的手仍然按在心口,“这只是普通的雪水,顶多是从梅花上扫下来的。可可想要试着用不同的水研墨会不会有区别,她找我来帮的忙。” 尉迟燕大吃一惊:“什么…?!那、怎么会这么有效……” “我师侄与我说的一个……‘理论’有关。”邢常抿起嘴唇,搭在心口的手不自觉攥紧了,“他是这么说的。总之与红尘道有些相似——众生念即为真。” …… 【众生念即为真。】 那道雪亮的雷电自空中探下,倒映在何洛书浅栗色的虹膜里,像是棵倒悬的树。在这一刻,他也同样想起了这句话。 他与师父、邢常师伯说的文雅,实际上是为了避免查重率过高。 这句话更直白的版本只有两个词: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他前世的世界是个纯唯物的,但寰垠显然不是。寰垠的修士修行,离不开心境与神念。但很少有人考虑过,凡人呢? 寰垠的修士与凡人之间血脉紧紧联系,他们本质并没有区别。那么,修士的神念可以帮助他们操纵灵气,最终移山填海、飞天遁地,那凡人的神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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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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