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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流对于谈话和安慰人的技巧不大熟练,但他相当熟悉怎么惊掉别人下巴,上来就是王炸:“其实蓬莱楼就是为了镇压秦无天建的。” “什么……?”何洛书大为震撼,一双眼睛睁得溜圆。 明月流语气和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依旧淡淡的:“当时我和邢常发现了这事,和秦无天几番接触后发现他其实是个无辜无知的灵体,就带他离开了。” 师父你可以不要用“今早下雨了就拿了把伞”这样平淡的语气,把需要一整个仙道宗门去镇压的东西拐走了这件事说出来好嘛?! 而且究竟是怎样强大的质疑精神、执行能力和探究能力,才让你和掌门师伯质疑一个仙道大宗,还冒险去发现并且接触这个镇压的怪物,最终还真的发现这个镇压的“怪物”有问题的啊? 关键是,这样的人还有两个! 何洛书目瞪口呆,他半个鼠都从毯子卷里流了出来:“那师父,当时蓬莱楼没派人追杀你们吗?” “他们自顾不暇。”明月流继续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话,还不忘把何洛鼠夹心塞回毯子卷里,“我父母是凡人,眼界有限。生在蓬莱仙岛上,就天然认为蓬莱楼是最了不起的大门派,便跋山涉水送我拜入蓬莱楼门下,然而蓬莱楼党争频发、德不配位,徒有虚名。” “师父你听起来好讨厌他们哦哈哈,”何洛书干笑,“他们应该是自己召来了报应吧?应该不是你和掌门师伯干的吧哈哈……” 明月流的唇角轻轻翘了翘,大猫露出一个得意的邪恶微笑:“是我。” “蓬莱楼尾大不掉,烂摊子铺的越大,便越好下手。心怀不满之人绝非少数,其中有不少年轻气盛、敢想敢做的。整个蓬莱楼就像是个亟待点燃的火=药桶,只需稍加一点火星子——” 明月流五指紧握成拳又张开:“砰。” “最后蓬莱楼覆灭,我与邢常带着秦无天全身而退。那些肆意妄为的长老得了报应,为虎作伥的弟子得了教训,普通的弟子大多天分不低,没了独霸所有资源的蓬莱楼,在疯长的诸多小型门派里也都能得到器重。” 何洛书默默往毛毯里缩了缩,惹得明月流一笑:“怕什么?” 大猫低下头,恶意将那双银色的眼睛凑近了些。他显然知道何洛书对他这色泽奇异的虹膜颇为着迷,此刻又盈了一点笑,简直比月亮还要让人发狂。 何洛书想退开,但再三斗争之下还是往前一窜,在明月流唇角咬了一口,含糊道:“没怕,只是有点热血沸腾。所以师父,你和掌门为什么从来没说过?我还以为会触及到你们的伤心事。” 明月流非常记仇地咬了一口回去,才直起身,思索片刻:“因为邢常那厮还在记仇吧?他每次新弟子的入门大典上都会往地下泼一杯酒,那杯的意思就是蓬莱楼的人都死了。” 何洛书:“……?” 什么东西? 他当初就站在很近的位置,所以邢常掌门脸上的深沉与悲悯让他大为震撼,甚至深深为修仙界的历史相传所感动。 现在才知道,那悲悯居然是“看在你们都下地狱了的份上,我就好心把你们的棺材板踩踩严实”吗?! “至于我……我只是觉得没什么好提的,反正在衡一山院成立前,我都说自己是散修,之后便说自己是衡一山院的。蓬莱楼在我这里已经是块碑了。” 没带脏字,但是骂得好狠啊师父。 何洛书汗颜。 说着说着明月流想起了另一件事:“那些叛逃的长老呢?名单给我一份。” “我可能认不大全……”何洛书讪讪,他过去在山上基本都是小班课和明月流特训,上其他长老的课实在不多,“可可师姐应该知道,这会儿她说不定忙完了?” 明月流点头认可,于是何洛书打了个促促织过去。 这会儿邢可可倒是很快接起来了,只见她衣袖高高挽起,头发都有些蓬乱,神情是纯粹的疲惫:“洛书师弟,抱歉方才有些忙,门里出了些变故——你在外面还好吗?” “师姐,山院里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何洛书欲言又止,最后决定报喜不报忧,“我这边也出了点小意外。但我因祸得福,晋升金丹了。师父想要那些叛门的长老的名单,所以才来打扰师姐。” “是么?那太好了。”邢可可的双眸因为这好消息亮了起来,她打起精神,“名单我和礼正师兄已经统计出来了,稍后再核对一遍,就发给明师叔。” 明月流突然入镜,神情肃穆:“邢常怎么说?” “我在这里。”邢常也突然冒了出来,只是面色比平时难看不少。 邢可可解释道:“六龙台被毁,但我与师父身上有个可以相互传送的一次性法器,方才师父与我联系过后马上传送来了,但法器终究不如大型阵法稳定,师父消耗了大量的灵气……” 明月流点点头:“辛苦你了。至于邢常,好好歇着,本来就够弱的了,别再给自己折腾出什么毛病来。” 这话疗效果堪比神药,掌门一下子气血上涌,整张脸通红——被气的。 在邢常的骂声和邢可可的劝架声里,明月流淡然宣布了他与何洛书的去向:“你们安心休养生息,寻仇就交给我与何洛书。”
第121章 “啊——!” 一声惨叫划破了山林的寂静。 正是晨光微熹的时刻,不少采药人趁着露水未干前上山或者从林间的临时居所动身,希望采到药性最好的珍贵药材。 然而黎明时分光线晦暗,缥缈的晨雾更是阻碍了视线,藏住了林下的沟壑乃至陡崖峭壁。一名经验丰富的采药人仗着对山林的了解,探身去摘一株珍贵的药材,奈何马有失蹄,脚下将将好踩到一堆滑腻的落叶淤泥,竟直直向山崖滑落下去! 她下意识惊叫起来,双手胡乱抓着,但她显然并不是很好运,勉强拽住的石块草根都不够结实,整个人以一种无可逆转的趋势坠下了万丈深谷。 完了。 家里还在等着这株药材换钱呢。 就在她绝望地闭上双眼之际,突然传来一股巨力,将她凭空截住,却又刻意注意了力道,不至于伤害到她。 采药人睁开眼睛,一名男子凌空而立,双手做莲花状结了个法诀,引出一股灵气将她托住,还顺手替她取来了那株药材。 她一眼便认出这是个修士。双脚刚沾到地面,采药人便急匆匆地要行礼谢恩,被对方又用灵气拦住。 那男修士眉心一点朱砂痣,温柔一笑,神态慈悲且柔和,像是庙宇里的神仙塑像活过来了似的:“姑娘,不必如此。” 采药人低着头,磕磕绊绊道:“不、仙长救我一命,谢恩是应当的……” “我不过随手施为。更何况修士向天索取,贪婪不休,如同血蛭蝗虫,哪里比得上姑娘这般凡人依靠己身,与天地共存来得高贵呢?”那男修依旧笑眯眯的,说出来的话却很怪,“若姑娘真心想报答,就劝劝身边所有想送孩子去修道的人,不要让自己的血肉落入漩涡泥淖吧。” 采药人慌忙应了是,深深埋下头,恭送仙长离去,一直到脖颈泛酸发痛才抬起头来。男修士的身影早已不知所踪,而她虽然侥幸得了这么一株药材,还要将它护在背篓里,再赶两个时辰的路下山进城卖了。 修仙有什么不好的。 她撇撇嘴,将背篓紧了紧,虽然依旧大步流星,行走间却比方才小心不少。 爹娘送了三个妹妹给修仙宗门,才换齐弟弟的彩礼,若非她年纪大了能干活了,否则要连她一起送出去。 可她巴不得送出去的人里有她呢!做个能腾云驾雾的修士有什么不好的,就算要背井离乡,可起码不用采药卖药回来还要烧饭洗衣、扫地铺床。 弟弟爹娘是舍不得送的,无论仙门或魔门都要求送去的弟子斩断尘缘,从此与血亲毫无关联,爹娘暗地里骂了好几次这破规定让女儿们不能再继续补贴家里——也正是这样,弟弟作为她家的“根”,是绝不能送走去修仙的。 修仙多好啊。 采药人用袖子擦了擦脸,擦去雾气和汗水凝成的水珠,一双眼眸里满是不服气。 可以仗着自己是修士,和别人说些不知所云的话,别人还得因为救命之恩和仙人之威附和你。 哼。 她抬起镰刀,泄愤似的劈开一截拦路的树丛。 “咔嚓。” 坐在圆桌首位的修士一个不留神,就掰断了座椅的扶手。 刚推门进来的许永昌一笑,眉心的朱砂痣熠熠生辉:“怎么了陈兄,发这么大火?” “那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被他称为“陈兄”的男修一拍桌子,怒声骂道,只是他骂完又看向许永昌,狐疑道,“你怎么才来?听说你之前与那什么月亮的有过交情,莫不是与他通风报信去了?” 许永昌先为自己拉开椅子坐下,才摆摆手,笑道:“陈兄莫不是在调侃我?” “我本来就恨修士,那姓明的是我在所有修士里也最恨的那种。”说到最后,他咬牙切齿起来,原本柔和的眉目都变得阴狠,眉心一点朱砂痣红也跟着扭曲,活像路边野鬼爬进了神台。 又陆续有两三修士为许永昌解围,只是他们开口时都不免带上那位“姓明的”,再有意无意看过时,许永昌的表情越发阴沉和扭曲。 陈姓修士这才满意起来,紧拧的眉头松开了。他随手将断掉的木块一扔,往椅子上重重一靠:“你也是不容易。本来还想着有个好消息让许兄弟你高兴高兴的,只可惜那群废物!让他们去灭门,手无缚鸡之力的玄机观没灭掉,本是个小破门派的衡一山院也让他们跑了。” “是呀是呀,”坐在陈姓修士右手边,一名看不出男女的修士附和道,“玄机观毫发无损,除了大阵破损些许以外,竟然一个弟子都没弄死。那衡一山院倒还好些,弄死了个婆娘,好像还弄废了个黑龙。” “弄弄弄整天就只知道‘弄’,”陈姓修士左手边一个五大三粗的修士唾了一口,“你怕不是也想找人弄上一弄的。这正是我们的大好时机啊,从李四们传回来的画面看,那黑龙绝不是什么正经东西,我们可以以包藏邪祟的名义,让仙门他们自己内部的矛头先对准那衡一山院——” “行不通的。”坐在那魁梧修士对面的女修咬牙,“那邢常长袖善舞,别说仙门,连魔道不少人都会卖他个面子。”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陈姓修士在桌面一砸,气得鼻孔都张大一圈,和眼睛差不多大,直扩得一张脸上有四个黑黑的洞,“那干脆低头认输,把寰垠继续还给那群修士算了!” 他这一下显然是动了真怒,砸得桌上杯碗齐跳,不少在场修士的衣服都遭了殃。碍于苍生楼对修士技术的反对,他们穿的都是普通凡人衣裳,此时一沾水纷纷黏在身上,不适的修士们破口大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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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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