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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太阴不转,太阳有变。”玄时井满不在乎地端起杯清茶,漱去嘴里的血腥气,“迟了,我早算完了。” “师兄……” “闭嘴,听着。只算这么简单的东西,还不至于让我反噬成这样。连抱朴珠都挡不住的原因,是我解出来一句卜辞——” “戴九履一,左三右七;青阳既显,万象更新。”[2] “去告诉长老,我们玄机观等待的时机,终于到了……” …… 何洛书盘坐在小隔间里,对他引起的天地异象和外界的讨论一无所知。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异常清爽松快,就好像一直带着枷锁的人骤然解开镣铐。之前异常艰难的一些灵气操纵,一下子变得简单了起来。如果说之前是用筷子夹着针绣花,现如今就是换了手直接拿针,虽然还不熟练,但已经没有了滞涩感。 何洛书迫不及待地捏了个除尘诀,灵气的听话感简直让他想哭出来! 怪不得,夫子和其他人都说步入筑基才是修真一途的开始。 在练气阶段,人虽然能够截留灵气在体内,但只是松散的堆积,不结实也没个定性,就像一堆松动的沙土,力气从胳膊传到指尖要花一百倍的力气,还不一定能精准抵达目标。 到了筑基就不一样了,这些灵气之间相互连接,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兜住,就像链接水分子之间的氢键那样。这一变化,使得操纵外界灵气时的难易程度成倍下降。在这一阶段,修士体内的灵气从“沙土”已经变成了“陶土”,只待铸就金丹时的淬火。 不过这倒不是何洛书当下需要关心的,他感觉到,随着正式步入筑基,他的算命系统也进一步解锁和升级。之前练气阶段充其量是个试玩的demo[3],大的都在后面呢! 他迫不及待地捞回那团冲击筑基时被吹飞到角落的光晕,对它再小声说了一遍:“算命!” 霎时间,那团光晕里黑气下沉、白气上浮,从流动的太极阴阳鱼变成了凝固的双皮奶芝麻糊。 ……好吧他有点饿了,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黑气和白气间,明明白白映出两道身影。白气内是动态的画面:没了算卦的帮助,可可师姐还是顺利逮到了掌门邢常,正拿着一卷玉简和他争论什么;之后掌门耍赖,拔腿就跑,她就指挥着墨画的龙、鹤、狐狸还有猫在后面追。 黑气内映出的身影是凝固的,与上方白气里的活泼欢乐完全不同。其中的人影一身曳地白衣,眉目虽然与何洛书熟悉的可可师姐相同,但看起来更年长,而最醒目的,是她脸上盘踞了右半张脸、如同恶鬼面的深黑胎记。 何洛书一阵觳觫。 似是觉察到他的打量,那个陌生的“可可师姐”睁开了眼,她深黑的双眸如同古井,空洞且冰冷。 仅仅与她对视一瞬,何洛书就冷汗岑岑。 为什么会有这样奇特的结果?这和系统的升级肯定无关,毕竟黑白气交织的现象在他筑基以前就出现了。 这一黑一白,仿佛映照出的是……两条截然不同的命运。 像是奖励他触碰到真相似的,何洛书脑海里响起清脆的梆子声。 “咚!” 提问。 在话本和幻剧中,究竟什么类型的角色,才能有机会和主角不相上下,甚至略胜一筹? 回答…… 何洛书捏住自己发抖的手腕,双唇紧抿。 他试探性地给出回答:……反派? 回答正确。 黑与白在他眼前交融,回到决定命运分歧的时刻。 七十余年前,有个合欢道破了另一个人的无情道,随手扔了不再有新鲜感的旧玩具。只是扔下时,顺带还扔了一个他们俩的孩子。 无情道被激得险些入魔,引来的一丝魔气印在那孩子的眉梢也没在意,只一味不想面对这个彰显自身一败涂地的产物,也急匆匆离去。 于是一个被亲者抛弃的女婴,躺在荒僻的山岭间,身上裹了层勉强保暖的襁褓,眉梢的魔气疼得她哭闹不休。 从这一刻起,黑白分旋—— 白者中,气质更年轻跳脱的邢常路过,他大惊失色,连忙降下画卷,抱起这孩子,又从芥子里寻了件黑衣将孩子裹得严实。他随手一拂,那点魔气便被驱散,女婴不再哭闹,在他臂弯里安睡,从此如珠似宝。 黑者中,没有年轻又烂好心的画修来收养,随着天色渐黑,一匹同样带着魔气、寻魔气而来的野狼叼走了女婴,勉强将其抚养。女婴眉梢那点魔气逐渐扩大,最终沉成散不去的胎记。在那个黑沉沉的未来里,魔气虬结根骨,修炼无门,女婴始终是凡人。 并行的黑与白仿佛镜面,倒映出截然不同的场景。白气中的邢可可自幼便爱穿黑,性情却开朗柔和,旁人叫她“可可师姐”,她笑着应。黑气中的女婴长成少女、又长成女郎,不被人善待、吃尽苦头的她始终无名无姓,随大流裁了身白袍,旁人见她却惊恐地惨叫“点墨君!” 明月流好奇的心病倒是已经揭秘,无非是襁褓中的记忆还残存着,对邢常拿出的黑袍印象深刻,毕竟那是血亲弃之后的第一丝温暖。 但考虑到偌大寰垠,公认的修为中位数是百余岁金丹,两百到三百多岁元婴,化神全靠缘法…… 何洛书打了个寒颤。 他以前好奇问过,衡一山院内门弟子,每一个都是五十岁不到成的金丹。衡一山院小门小派,用前世的院校比方,就是个末流三本的地位,到底何德何能,有这么多天才弟子? 他松开手,用灵气托了一把。少了系统的气机锁定,那团光晕很快恢复黑白交织的状态,腾空而起,往主人的方向去了。 何洛书丢魂落魄。 行五的可可师姐是反派,那前面四个师兄师姐,不会也是……? 冥冥之中有种预感告诉何洛书,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那我呢? 何洛书绝望抱头,然而系统不语,天道不语,没有任何东西给他暗示。 算了,反派就反派,反派逆袭可是大热设定。最关键的是,他们的命数已经被更改了,和注定的那条反派成长线路分道扬镳了……应该吧?等下,这个好像还得确认一下,虽然现在师兄师姐们看起来都不是很想毁灭世界的样子。 不过到底是谁影响的,这点倒是很容易猜想。反正不是明月流就是邢常,这两人连带一整个衡一山院估计都是意外,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何洛书决定回去问问师父。 说干就干,他促促织摇了一圈滴滴打剑,最终摇来了一众师兄师姐对他突破筑基的祝福,还有正好在附近而且有空的孔空……的鹤。 何洛书抓住机械仙鹤的脖颈,它身上的零件、羽毛咬合起伏,充斥着机械的精密美感。不同于发放给新入门弟子代步的普通机械鹤,这只是孔空的自留款,身型更小,结构也更精密,足以支持它做出许多精细动作。 仙鹤腾空而起,金属的羽翼划破长风,消耗的灵气如同火焰一般消散在空气里。何洛书突发奇想,他低下头,在仙鹤耳边问:“孔空师兄,闲着也是闲着,要我给你算命吗?” 既没有出现银蓝的星光,也没有出现黑白光晕。 是因为没回答的关系吗? 可是直到孔空痛快应是,系统依旧没有运转起来。 何洛书遗憾道:“师兄,不大行,估计需要你本人到场。” “那算了算了,也没有那么想知道。”仙鹤摇头如拨浪鼓,差点带着何洛书一起滚到地上。 明月流看着这突然出现在院子里,以一个奇怪姿势僵成一团、勉强支棱住的一人一鹤,挑挑眉:“怎么?来告状?” 仙鹤继续像甩面一样甩它灵活的脖颈:“没有没有,见义勇为!” 说罢它振翅就要飞走,却被抓住它翅膀的何洛书和镇在背上的一道灵气压下来。 “你留孔空干嘛?”无视机械仙鹤发出的像杀猪一样的杂音,明月流看向何洛书。 何洛书放松手指,任由自己顺着羽翼滑到地上:“师父我筑基了!我想找孔空师兄打个法器,自己御剑飞来着……” 这样打不到车、不是,打不到鹤,打到了也是个不靠谱的日子他真是受够了。 “行,”明月流点头,“我也没什么大事,就只是提醒他,快轮到他给你上课了,最后一门,早结早了事。”
第44章 “不对吧,师父,”何洛书跑到师父身边,扯扯明月流的衣袖,“不是还有秦师兄……” “他的课比较特殊,以任务代了,你到后面自然会清楚。”明月流在他头顶一按,转向机械仙鹤,“怎么样,还需要多久?” “半旬……?”仙鹤怂怂地用翅膀捂住眼睛,“我要做准备。” 何洛书探头:“什么准备?” “心理准备——诶等等!”赶在明月流把他本体逮出来教育以前,孔空赶紧操纵着仙鹤做了个揖,“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小师弟的代步工具我之前已打了个形,还需点时间完善,做好了便告诉师弟,到时候我带着来接他。” 仙鹤背上的灵气消散了,它振翅而起,带起簌簌风声。 直到孔空操纵的机械仙鹤完全消失在碧空里,明月流才低下头,问何洛书:“怎么提早回来了?和邢可可说过不用等你回来了么?” “说过了!”何洛书从芥子里掏出两张椅子,示意明月流坐上去,“师父,我就不能是回来和你炫耀我筑基了吗?” 看着他亮闪闪的眼睛,明月流笑着摇摇头,坐到椅子上:“你要是心性如此,你就不会在筑基门前卡这么久。” “嘿嘿……”何洛书跳上另一张椅子,两人并肩坐着,“我突然知道了一些事情,也突然想知道一些事情。师父可以告诉我吗?” “神叨叨的,”明月流一戳他额头,“问吧。” “就是师父……当时你和掌门师伯,为什么会把师兄师姐们收入咱们门派啊?像这种天赋卓绝的好苗子,不应该是各大仙门疯抢的吗?” 明月流沉吟片刻,他的指尖轻轻敲击,像是在认真回忆。片刻后,他回答道:“意外。除了你和秦无天都是意外。东一个西一个的,深山老林里一捡一个准。” 这么一说,内门弟子都好像蘑菇一样啊……有的是野生的,看到就捡过来了;有的是记住这里有蘑菇窝的,目的明确地捡走。 “可是之前不是说,内门弟子都是特殊原因才直接选为内门嘛?” “捡来是这样的,设立内门多少有点何以为的推波助澜……”讲到这里,明月流稍稍停顿,他抬手搓搓何洛书的头发,“早先有些事只和你说个表面,不是防你,只是从前你修为太低。筑基是分水岭,在这之前,与另一位大卦师的卦象纠缠太紧,于你道途有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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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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