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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人素来凶悍野蛮, 且不讲道理。 只要留给他们片刻喘息的机会, 那就是放虎归山,到时他们杀了和亲的公主,撕毁盟约, 大雍又该落入何等境地?! 傅铣心里阵阵发寒。 这个将忠君爱国刻进骨子里,守了一辈子大雍国土的老将军, 心中头一次生出了一股茫然。 他的忠心, 难道是对的吗? 他的忠诚,是否给错人了? 高居庙堂的那位, 真的值得吗? 传旨太监见傅铣久久沉默着,不接旨,有些不悦的开口提醒,“傅将军,你这是想要抗旨不尊吗?” “咱家警告你……” “末将领旨。”不想再听到传旨的太监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傅铣直接单手将圣旨给拿了过来。 传了这么多次圣旨,哪一个不是恭恭敬敬的双手接过,传旨太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不敬圣旨的人。 他作为皇帝身边的亲信,自然是知晓皇帝对于傅铣的态度。 傅铣从一开始对他就不恭不敬,几乎是从未正眼瞧过他,如今被他抓住了把柄,自然是要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大胆傅铣!” “你如此藐视圣旨,是想要欺君枉上不成?!” 傅铣心里憋着一股火,传旨太监这话直接撞到了他的枪口上,傅铣随手抽出别在幽静的匕首架在了传旨公公的脖子上,“你再多说一句废话,信不信本将军现在就宰了你?!” “本将军的身份放在这里,且刚刚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你以为,你区区一个阉人,陛下还会为了你惩罚本将军吗?!” 刚才还嚣张的不成样子的传旨公公顷刻之间萎了下来,害怕的整个身体都在抖,“傅……傅将军,咱家就是……就是和您开个玩笑而已。” 傅铣收了匕首,一脚踹在了传旨公公的小腿肚上,“还不快滚!” 等营帐里彻底安静下来,傅铣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喊了一声,“对此,你怎么看?” 只见挂在一边的铠甲晃了晃,随后从里面钻出解汿的身影。 “怎么看?”解汿额角青筋毕露,愤怒的火焰在那双漆黑的瞳孔中不断的燃烧,恨不得将所有的一切都给燃烧殆尽了,“自然是睁大了双眼,看我怎么把他从那龙椅上给拉下来!” “他忌惮我们解家也就罢了,解家明面上已经全部都死绝了啊!” 解汿深深地为这群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们感到不值,“可他还是为了那么一丁点的可能性,不惜接受这般丧权辱国的和谈!” 说着说着,解汿疯了一般哈哈大笑起来,“你不觉得很可笑吗?你不觉得所有人拼死拼活付出一切,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吗?!” 他笑得肆意,笑得张扬,甚至笑得都直不起腰,嘴角咧的极大,露出洁白的牙。 可他的眼底却没有任何的笑意,里面包含着说不出的痛苦和惆怅,和他大开大合的表情凝结在一张脸上,看起来分外的扭曲,让傅铣的眉眼都随之跳了跳。 “我不能抗旨不遵。”傅铣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陈述着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解汿孑然一身,自是无所畏惧。 可他不一样,他的夫人,儿子,孙子,傅家的列祖列宗,全部都在京都。 他一旦抗旨,等待的就是诛九族的下场。 傅铣没有办法去赌,甚至是说他根本就不会相信,皇帝会放过他的家人。 解汿指尖摩挲着那份明黄色的圣旨,沉默了许久后,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嗯,你放心去吧,这儿有我看着,出不了什么大乱子的,只是……” “和亲的公主,你能不能尽量阻拦一二,不要选安平?” 解家的人死绝了,安平虽是那个最让他厌恶的皇帝的女儿,可终究身上也留着一丝他们解家的血脉。 而且,安平还那么小,比瑶瑶也大不了多少。 他没能护住皇后姑母,太子表哥,他再不想让安平也出事了。 前去匈奴和亲的公主,怎么可能落得了善终? 就让他自私一回吧。 解汿心里默默地对那个注定要牺牲的女孩说了句抱歉。 傅铣长叹一声,“我只能说是尽量。” 傍晚的时候,解汿再一次收到了沈先生的来信。 信中交代,让他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等待着和亲公主前往匈奴,到时可以利用和亲公主摸清楚匈奴王帐所在的位置,彻底将匈奴给铲除。 看着那熟悉的字迹,解汿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幸好,在这个世上终究还是有一个人懂他的。 他并不是一无所有。 第二日,天色刚刚放亮,傅铣便带着匈奴的使者,呼延赞和提鲁返京了。 解汿没有去送。 他穿着伙头军的衣裳,手里拿着一把斧子,一下一下的劈着柴。 他身旁已然堆积了许多的柴火,足够用上好几天。 额头上的汗水不断的往下滴落,撸到腕处的袖口也已经湿透,但他却仿佛完全不知疲倦一样,依旧一下一下的挥舞着手里的斧头。 “?——” “?——” 斧头砸在木墩子上,周围的地面都好似在颤动,锋利的斧刃应声而落,粗壮的木头顷刻间就被斩成了两半。 解汿无声的发泄。 手下的木块上好似浮现了出了他最痛恨的那个人的脸。 —— 为了表现出自己对于这一次和谈的重视,但又为了防止出现像在昭觉寺那样的刺杀情况,皇帝便派了沈听肆亲自去城门口迎接。 他们到的时候是下午。 坠落的夕阳散发出它仅剩的余晖,橙红色铺满了半边天空,像极了战场上无数尸体倒塌后留下的鲜血。 百姓们在欢悦,他们只知道镇北军打了胜仗,匈奴再也不敢进犯,他们热情的在城门口排成两列,欢迎他们的英雄凯旋。 前来迎接的官员们喜气洋洋,他们只知道不打仗了就不用再拨粮饷,皇帝就会心情好,他们谄媚的言论就会发挥最大的效用,他们就能步步高升。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那样喜悦,那样兴奋。 只有天空在泣血,悲哀未寒的尸骨。 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听到声响的百姓们,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朝城门口看去。 只见在两列身着甲帚的士兵中间,年迈的老将军骑在战马上,目光炯炯有神的看着前方。 他的身后是一架格外与众不同的马车,马车的帘子被人掀了起来,两名和大雍人长相颇有不同的男子正透过车帘东张西望。 车队缓缓停下,傅铣翻身下马,“陆相,柳尚书……” 沈听肆也带人迎了上去,“傅老将军此番劳苦功高,陛下特命我等前来迎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傅铣的态度和蔼极了,半点看不出面对传旨太监时的狠戾,“老臣谢过陛下。” 几人说话间,马车上的人也跳了下来。 呼延赞面容坚毅,头发全部梳成了细小的辫子,最后又用一根漂亮的发带扎了起来,看起来干练又精神。 他走动间,腰间挂着的狼牙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三王子,左贤王,”傅铣不咸不淡的开口介绍,“这是我们雍朝的丞相,户部尚书……” 对于沈听肆的大名,呼延赞早有耳闻。 这样一个有权有势的臣子,如果能够和对方打好关系的话,对他来说也是相当有利的。 呼延赞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大雍礼,“陆相,久仰大名。” 沈听肆淡淡点了点头,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嗯。” 说的好听些,是匈奴的三王子,实际上不过是一个阶下囚罢了,沈听肆对他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但呼延赞也丝毫不冷,自顾自的说着话。 不过柳滇有意拉拢呼延赞,在沈听肆不是很热情的时候,主动接过了话茬。 “辘辘”的马车声渐行渐远,在地上压过一道优雅的弧线。 堆挤在一起的人潮也散开了去,叫卖声渐渐盖过了车马,孩童于的人群中穿梭,老人挑着扁担,摇摇晃晃。 看完了热闹,京都城又一次恢复了往常的熙攘。 红尘归来缱绻长,一城繁华半城沙。 就好似,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杂耍,看完过后,便和他们再无半分关系了。 马车上的铃铛一步一响,丝丝缕缕,最后在驿站的门前停了下来。 为了迎接匈奴的使者入驻,柳滇可是花了大力气将这驿站好生修缮了一番,亭台水榭,檐牙楼阁,用的全部都是最好的。 “不知三王子殿下与左贤王可是欢喜?”带着人在驿馆里面转了一圈,柳滇带着股骄傲的意味,笑意盈盈的开口。 呼延赞和提鲁对视一眼,漫不经心的问了声,“景致相当不错,我和左贤王都很喜欢,就是不知这是何人的手笔?”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柳滇十分自然的回道,“此处乃是本官负责修缮,就是希望二位能住的舒心,这也是我们的陛下对二位的看重。” 呼延赞点头,“多谢你们的皇帝陛下了。” “我们陛下对于二位还是非常欢迎的。”见呼延赞对待自己的态度如此的热情,柳滇心中愉悦极了,非常想要把对方拉拢到自己这边来,毕竟双方和睦相处,不再产生斗争,那就可以成为盟友。 虽然目前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就是柳贵妃的十九皇子,可皇帝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难免不会继续出现许美人那样的情况。 此时若是能够拉拢胡延赞站在自己这边,就算他并不会真正的对大雍发兵,但只要他能够有一个明确的态度,想必皇帝在选择继承人的时候也会多多少少考虑一下。 而自己身为户部尚书,也可以替呼延赞在大雍有所运作。 他们只要合作,就完全能够双赢。 将人安安全全地接到又送到了驿站,他们是要回宫去向皇帝复命的,因此也不能久留,更何况这里还有其他的官员们在,柳滇断然不会如此明目张胆的直接说明要和呼延赞合作。 柳滇便只能暂且先按下不表。 “明日陛下将会在宫中为三王子与左贤王设宴,”沈听肆打断柳滇和呼延站的热切交流,“今晚就请二位好生歇息。” “我会的,”呼延赞面带微笑,态度温和,“期待下次与陆相的见面。” 沈听肆皮笑肉不笑的应了一声,表现平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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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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