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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在阮流筝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又移回来,缓缓地眨了下眼睛。 他的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像一张被人从中间对折的纸,折痕越来越深。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像是怕惊动了洞穴里那个还在阴影中的人。 他的眼睛瞪大了,那种瞪大了不是惊恐,而是一种对自己耳朵的深度怀疑。 “流筝,”他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好像……被前师尊害得耳朵不太好使了。” 阮流筝看着他,没有重复。 只是微微挑了挑眉,那表情分明在说——你不用耳朵好使,你脑子其实同样也不太好使。 周衍对上了那道目光,沉默了三息。 “就是你想的那样。”阮流筝说。 周衍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复杂起来。他的神色在月光下来回切换了好几次——惊讶、消化、再惊讶、再消化。 月亮都往西边挪了一截。 “……自古仙魔不两立。” 他终于开了口,从嘴里缓缓吐出了这六个字。 那语气不像是反对,更像是一个人在面对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时,所能做出的最苍白无力的陈述。 阮流筝看着他,没有反驳。 周衍又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往山洞的方向偏了偏,又收回来。 他想起那人将他从阮流筝身边拽开时,那眼神里那股凉意。 周衍打了个寒颤。 但他确确实实地,把他的命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 “但他确实很强,”他开口了,语气故作轻松,“勉勉强强,够得上入赘阮家的门槛。” 他在心里又默默地补了一句。 对不住了,陆小淮。
第121章 战起 天道宗,议事大殿。 殿中灯火通明,照得满室亮如白昼。 数十位各宗代表分列两侧,神情各异。 居中的掌门位上,天道宗掌门面无表情地坐着,手边案上搁着一盏已经凉透了的茶,无人敢换。 严长老的魂灯灭了。 消息传来时,殿中寂静了整整十息。而后像炸了锅——主战者拍案而起,主和者蹙眉不语,各宗代表交头接耳,声浪一阵高过一阵,把殿顶的横梁都震得嗡嗡作响。 问剑宗座席上,掌门负手而立,目光沉沉地望着殿外漆黑的夜空,一言不发。 “和谈使者死在魔域地界,”天道宗大长老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满殿嘈杂,“此事若不作反应,修真界颜面何存?” “尚未查明真凶,便妄动刀兵——”另一侧有人驳道,“焉知不是有人从中作梗?” “魂灯灭于魔域境内,这便是铁证。” “铁证?”那人冷笑,“死在何处便是何人所杀,这逻辑未免太过简薄。” 大长老不答,只看了掌门一眼。 掌门依旧没有开口。 他的目光从殿中诸人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看一盘棋——谁在什么位置,谁在替谁说话,谁藏在人群里等着坐收渔利。 “严长老死在魔域,”他放下茶盏,声音不疾不徐,“此事无可辩驳。” 殿中安静了。 主和者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不是没有道理可讲,而是掌门这句话本身就不是在讲道理——他在下一道旨意。 真相不重要。 重要的是,死在了魔域。 三日后。 魔域的答复送来了。 信上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一个字迹凌厉到近乎刻薄的落笔。 信的内容,只有殿中少数几人看过。 看过的那些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问剑宗掌门从掌门手中接过那封信,扫了一眼,眉心便拧了起来。他没有念出声,只是将信折好,放回案上,沉默了很久。 殿中无人催促。 最终,掌门开口了。 只说了两个字。 声不大,却像一块石头落入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遍了整座大殿。 “备战。” 消息传得快。 它像一场瘟疫,从天道宗的山门出发,沿着每一个修士的口耳相传,在短短数日内席卷了整个修真界。 要打仗了。 翌日。晨。 魔域边境,忘川城。 天色灰蒙蒙的,城中街道上行人寥寥,偶有几个裹着斗篷的身影匆匆而过,脚步急促,面容警惕,不安地东张西望。 城门口贴着告示。 红底黑字,墨迹未干,像是连夜赶出来的。 “……即日起,魔域全境戒严。凡修真界修士入魔域境内者,杀无赦。” “……凡魔域子民,不得与修真界有任何往来。违者斩。” “……战事将启,各城备战。懈怠者,斩。” 落款是一个名字,笔锋如刀削斧凿,透纸欲出。 段扶因。 新任魔域国师。 周衍站在告示前,双手拢在袖中,仰着头。 晨风吹起他的鬓发,在他脸侧拂来拂去,他浑然不觉。 “段扶因又是什么狠角色,之前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阮流筝站在他身侧,斗篷兜帽遮住了半张脸。 “他便是渡厄楼楼主。” “渡厄楼?”周衍说,语气有些诧异,“渡厄楼不是向来保持中立,况且楼主是灵修,怎会站队魔域!” 一切都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几人在一家茶摊前停住了脚步。 茶摊支在城墙根下,几张矮桌,几条长凳,一个老得看不出年纪的老妪坐在炉子后面,慢吞吞地扇着扇子。 阮流筝在最靠边的一张桌旁坐下,将浮光剑靠在桌腿边,伸出手,招了招。 老妪颤巍巍地走过来,手里拎着那把铁壶,壶嘴冒着滚烫的白雾。 “三碗茶。”阮流筝说。 老妪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动作迟缓地倒了三碗。茶水浑浊,颜色深褐色,飘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草药味。 殷珏在阮流筝身侧坐下。 周衍坐在对面,双手捧着碗。他的目光落在茶水里,像在想着什么。 “打起来之前,”他说,“我们是不是该想清楚——站哪边?” 阮流筝喝了一口茶。 “哪边都不站。”他说。 “这些事情会有人替我们操心的。” 阮流筝没有继续说。 他的目光从周衍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上。 云层裂开了一道缝。是一道刺目的光——远处有修士御剑而过,剑光在天际留下一道长长的尾迹,像有人在灰色的画布上画了一笔银白色的颜料。 又一道。 又一道。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群被惊动的鸟,从地平线的另一端铺天盖地地涌来。 那不是一两个修士,那是一支队伍,一支正在集结的、准备开往前线的队伍。 阮流筝看着那些剑光,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天空中的光痕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将低垂的云层照得半透明,像一张被火烧穿了的纸。 那些剑光来自不同的方向、不同的宗门、不同的修为境界,但它们都在往同一个地方去——北边。边境。 战争还没有打,但所有人已经在往那里走了。 阮流筝收回目光,端起茶碗,将剩下的大半碗一饮而尽。他放下碗,站起来,将浮光剑重新握在手中。 “走吧。”他说。 周衍愣了一下。“去哪儿?” 阮流筝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瘦,黑色的斗篷被风吹得贴紧了身体,勾勒出一道笔直的、似乎什么也压不弯的线条。 “回家,”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高,但很清晰,“我们该回到属于自己的主场了。” 殷珏无声地站起来,跟了上去。 他的兜帽被风吹落了一角,露出苍白的额头和眉骨的弧线。
第122章 周府 阮流筝飞在队伍最前面。风从北边来,带着边境特有的干燥与凛冽,将他斗篷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在想那本书。 不是真正的书,是天道塞进他识海里的那些东西——残缺的、模糊的、像被水浸泡过的墨迹一样洇开了大半的“剧情”。 这个世界本就不再是书中世界了。 但有些东西,或许不会变。 阮流筝明白那段穿书剧情应该是天道给他的一抹指示。 魔域大能倾巢而出,直扑灵修腹地。 原书里不过一句话带过——什么时候。目标何处,一概不知。 但用脚想也知道,擒贼先擒王,魔域若真要打,不会把兵力浪费在边境的磨蹭上。 他们会选最繁华的、最核心的、最能一击毙命的地方。 天罗城。 阮流筝从袖中摸出传讯玉佩,指尖在玉面上轻轻一点。 他斟酌了片刻,将要说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而后以神识刻入。 “父亲。魔域若开战,必直取腹心。勿将主力尽数调往边境,至少留半数镇守家中。” 言简意赅。阮天罡是个聪明人,不需要他多说。 传讯发出,玉佩的光暗了下去。 落地后三人行至一处岔路口,停了下来。 周衍从袖中摸出一面小铜镜,对着自己的脸照了照,又偏头看了看阮流筝和殷珏。 “就这么回去?”他问,“你们一个是前阮家大少爷,一个是问剑宗通缉犯,我倒是还好——严长老死了,我顶多算个‘下落不明’,但带着你们两个一起出现,怕是不太好解释。” 灵光闪过。 三人的面容在三息之间便换了个样子。 阮流筝化作一个面容普通的青年修士,丢进人群里找不出来,殷珏被周衍强行要求“变丑一点”,此刻顶着一张毫无特色的脸,只有那双眼睛还残余着几分原本的轮廓。 周衍收敛了那身世家公子的气度,看起来不过是个寻常的散修。 “像样。”周衍对着铜镜左看右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镜子收回去。 阮流筝看着那面铜镜,嘴角动了动,仙级法宝是这么用的吗? 三人重新上路。 几人走着,周衍忽然开口。 “你们要不随我回周家吧。” “严长老的事,我身上少不得有些嫌疑。”周衍的语气随意,丝毫没有紧迫感,“但我爹还是能保我的。我便说你们是救我出来的前辈,旁的什么都不必多说。” 他顿了顿,目光从阮流筝脸上扫过,落在他那双被易容符遮掩了的眼睛上。 “流筝,阮叔现在也在周家主家。不止他——如今各家家主与长老,大半都聚在周家,共商对策。陆淮也在”他说到这里诡异的停顿了一下,咽了口口水,目光飘忽的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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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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