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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问剑宗亲传,执意入邪道,自甘堕落——”他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像在用牙齿碾碎什么,“我不关心。” 他停了一息。 “但我绝不会允许你牵连流筝,蛊惑他与你一同走上那条路。”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像是因为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从裂缝里涌了出来。 “我早就发现不对了。从问剑宗的时候就开始不对了。” “就算严长老真的是奸细又如何?就算你救了小衍又如何?” 他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那声音尖锐得像有人用指甲划过瓷器。 “流筝与小衍,皆是我最重要的人。短暂被你蛊惑,我绝不会”他的声音极冷,“允许你伤他们分毫!” 话音落了。 屋子里安静得像被人抽走了空气。 殷珏挑了挑眉。 那个动作极轻极淡。从始至终,他的目光就没有在陆淮脸上停留过。 他没有回应。 那双暗沉的眼眸微微抬起,隔着阮流筝的肩头,无声地望向对面的方向。 那双桃花眼微微弯了一下,无声无息,转瞬即逝。 阮流筝开口了,声音极为冷静。 “周衍所说的一切,是真的。” 他继续说了下去。 “这也是我自己的决定。” 陆淮的目光微微黯淡了一下,一瞬间变得极为无力。 “你向来大局为重。”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是找回了理智。 “你有没有考虑过阮家的安危?”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积蓄继续说下去的力气。 “阮流筝。你亲眼所见,问剑宗那些弟子是如何被他所蛊惑的。你怎么——” 他的声音顿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怎么连你也……” 他没有说完。 阮流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我会护他。” 四个字。不重,甚至可以说是轻描淡写的。 “不是因为你想的那些原因。” 他顿了顿。 “至于阮家,我自有考量。” 他的目光从陆淮脸上移开,望向窗外。 “当务之急,不该是这些。” 陆淮冷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苦涩。 “仙魔大战?”他咬着牙说出这四个字的,“这种事,轮得到我们这些小辈来做决定?”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阮流筝,眼中是愤怒、是失望、是一种“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的痛心疾首。 “我看你真是头脑发热了。” 阮流筝平静地和他对视。 “不出十日。” 陆淮的眉头皱了一下。 “魔修便会打进来。” 屋子里安静了。 连周衍都屏住了呼吸,他的目光在阮流筝和陆淮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终停在阮流筝脸上,等着他说下去。 阮流筝面色有些疲惫的继续说。 “到时候,无论世家子弟,还是普通散修,”他的声音很平淡,“皆会入局。” 他停了一息。 “给我十日,你便会看到结果” 隔着几步的距离,他看着阮流筝的眼睛。 他见过这种眼神。每一次,他都没能说服他。 陆淮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如此反复了三次,指节泛出青白色,指甲在掌心里掐出四道深深的月牙痕。 “……十天。” 他垂下眼,不再看向任何人。他的肩膀垮了下去。 他的声音很低。 “你最好不要骗我。” 他没有等阮流筝回答。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当初你不该入问剑宗的。” “没有拦着你,是我最后悔的决定。”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极轻极闷的响,像一声被掐断了的叹息。 周衍站在窗边,看着陆淮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有些后悔。 无论如何都不该和陆淮闹到这种地步。 他是不是说的有点重了。 另一边。 陆淮在门槛外站定,抬头望天。 阴云从四面八方涌来,沉沉地压在天罗城上空,像一口倒扣的锅。风里有湿润的气息,快要下雨了。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身后门房的小厮探头看了他两眼,又缩了回去。 他说不清自己方才那些话里,有几分是出于道义,几分是出于仙魔不两立的铁律,又有几分—— 他闭上眼,不再想下去。 雨落下来之前,他抬脚走进了暮色里。
第126章 破城 承天十四年,秋。 魔域大军越境,凡领军者,化神之上不知凡几,修士数以万计,遮天蔽日,如蝗虫过境。 魔气所至,草木枯朽,生灵涂炭。 消息传来时,天罗城的钟响了。 那钟悬在城中央的钟楼上,铸铁为身,高约三丈,自建城之日起便立在那里,数百年来从未被敲响过。 此刻钟声破空而来,一声接一声,沉得像天塌下来的闷响,震得每个人胸腔里的心脏跟着那节奏擂鼓一般地跳。 议事殿的大门轰然洞开,数道身影化作流光冲向天际。 魔域大军兵分三路。一路直取天道宗山门,一路压向边境四城的防线,另一路化作无数支小队,如散落的蝗虫般扑向修真界腹地的每一处要害。 他们是早有准备。 而修真大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四大家族在第一时间吹响了集结的号令。 阮家的传讯玉佩在一炷香内亮了三回,每一回都是阮天罡的急令; 周家的战鼓擂得震天响,从主宅一路传到百里外的分家;陆家老祖亲自出关,一声令下,整座天罗城的护城大阵应声而启,淡金色的光芒如一只倒扣的琉璃碗,将整座城池笼在其中。 但魔域的攻势来得太快了。 边境四城在两日内连失三城。 化神期的魔修大能压阵,每一次出手都如同天灾降世——山峦倾覆,河流倒卷,整座城池的护阵在他们的掌下像纸糊的灯笼,一触即碎。 守城的修士拼死抵抗,伤亡惨重。 天道宗山门前,魔修大军压境。百余道身影悬于半空,每一道散发出的气息都如山如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天道宗成为了第一个被攻打的对象。 无数魔修大能降临,天道宗的护山大阵已经开启了最高级别,金色的阵纹如蛛网般铺满了整座山的每一寸石壁,但那些魔修大能站在阵外,像一群围住了猎物的狼,耐心地等着阵法的灵力自行耗尽。 各大家族的大能倾巢而出。 元婴以上的修士奉命驰援天道宗。 陆家大宅上空,一道威严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传遍了整座天罗城的每一个角落。 “老弱妇孺入避难所!炼气、筑基弟子留守城中,护佑百姓安全!金丹以上,即刻前往城外阻抗来敌——元婴之上,随我驰援天道宗!” 这是陆家老祖的声音。 已有百余年没有在人前出现过的声音。 城墙上,金丹修士们已经列阵完毕。灵光闪烁,法器齐鸣,各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面城墙照得亮如白昼。 他们的对面,地平线的尽头,魔气如黑云翻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地向天罗城逼近。 阮流筝听到钟声的时候,立刻站了起来,如他所料,这是第九日。 殷珏已经站在了门口。藏蓝色的衣袍在无风的室内轻轻浮动,周身的气息沉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施展了易容术。 门被推开,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跨出了门槛。 刚走到东跨院的拱门处,便迎面撞上了匆匆赶来的周衍。 周衍的身上还穿着那件出门时随手披上的外袍。他的头发没有束,披散在肩上,手里握着一柄还未出鞘的长剑。 “我与你们一同前去!” 殷珏伸手按住了周衍的肩膀。 那只手的力道不大,但周衍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你留下。” 殷珏难得主动开口。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往日的漫不经心,只有一种沉到极处的冷静。 周衍瞪大了眼,眉头猛地拧起,声调拔高了几分。 “凭什么?我已有元婴初期!有资格与你们并肩作战。” 他往前挣了一下,殷珏的手从肩上滑下来,因为阮流筝开口了。 “你此刻需要做的,是带领周家子弟一致对外。” 阮流筝的声音很平,刚好压住周衍的冲动。 他接着说。 “率兵清除内障,护佑城中百姓。” “如今各大家族皆已大乱,群龙无首。你若不回去,周家的子弟便是一盘散沙。你需要去——充当那个领头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衍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便是你该做的事。” 周衍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阮流筝这么说是有原因的。 去天道宗他帮不上忙,大能交锋,余波所及,化神之下十死无生。不如留下来镇住人心。 “我知道了。” 周衍的声音沉了下去。 “等我清除完内患,”他的声音很是凝重,“便会去天道宗支援你们。” 他没有等阮流筝回答,转身便走。衣袍在夜风中翻卷,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回廊尽头的阴影里。 阮流筝收回目光,足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冲天而起。 殷珏紧随其后,藏蓝色的身影在夜空中拉出一道幽深的光痕,与阮流筝的剑光并肩而行,一明一暗,像两条交织在一起的丝线。 两道流光汇入了天空中的洪流。 天罗城的上空,上千上万道流光正从四面八方向同一个方向涌去。红的,白的,青的,金的,紫的——各色灵光交织在一起,将整片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那是千百年来修真界积攒下来的全部底蕴,是无数个宗门、无数个家族、无数个闭关了数十上百年的老怪物们,在同一时刻从各自的洞府中走出来,化作一道道划破天际的光。 元婴以上,平日难见。 那些人大多在闭关——少则数十年,多则上百年,不问世事,不理尘嚣,一心只求大道。 但此刻,他们全部出现了。 银发的老者驾驭着仙鹤从云端掠过,白须在风中飘散如雪。 中年模样的女修脚踏飞剑,周身缠绕着青色的雷光,所过之处空气都在噼啪作响。 年轻面容的修士身披甲胄,浑身上下散发着金属般的冷光,像一柄出了鞘的长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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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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