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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看见了阮流筝。 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在金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冲去的方向不是远离爆炸中心,而是—— 冲向了那枚神格。 殷珏的瞳孔一动。 他心念一动,挡在了阮流筝身前。 张开双臂,混沌之气在他身周疯狂涌动,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黑色巨网,将那枚正在膨胀的金色圆球严严实实地裹在了里面。 “殷珏——!” 阮流筝的血管都要爆开了。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殷珏。 “我来!快停手——” 他的声音被吞没了。 嗡—— 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一个声音。 天地陷入了白茫茫的一片。 阮流筝的眼前什么都没有了。 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 然后,白色开始退去了。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首先闻到的是血的味道。 浓烈的、刺鼻的、几乎要将人的呼吸都堵住的腥甜气息。 他的视线缓缓聚焦。 他看见了苍白的皮肤,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瓷器碎裂般的裂纹。 他看见了那张脸。 那张曾经秾丽的、精致的、美得不像真人的脸,此刻满是鲜血,几乎看不清本来的面目。 血迹从他的额头蜿蜒而下,顺着眉骨的弧线,滑过眼睑,在下巴处汇聚成滴,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衣襟上。 殷珏倒在阮流筝的怀中。 阮流筝的膝盖撞上了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甚至感觉不到疼,因为他的全部感知都被怀中这具正在变轻的身体占据了。 他抱住殷珏的双手在发抖。 他的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像有成千上万只蜜蜂在他的颅腔里横冲直撞,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甚至不在乎远处的战场怎么样了,不在乎黎玄怎么样了,不在乎这场战争是胜是败。 殷珏抬起头,满身满脸是血,但他的嘴角是上扬的。 那笑容在这张已经被血污模糊了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目——妖异的,像一朵开在血泊中的彼岸花,美得惊心动魄。 殷珏抬起手。 满是鲜血的手指轻轻触上阮流筝的面颊,指腹从他的颧骨滑到下颌,画出了一道浅淡的血痕。 然后缓缓滑落。 那只手在坠落的途中突然收紧了五指,死死地、握住了阮流筝胸前的一样东西。 轮回镜碎片。 殷珏缓缓开口了。 他轻声呢喃着。 “师兄可还记得——” “我的血,能够激活轮回镜。” 他松开紧握阮流筝衣襟的手,缓缓摊开掌心。 那里躺着一小块东西。 瓦状,巴掌大小,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铁锈,看不出本来的颜色,甚至连材质都分辨不清。 它看起来就像一个从废墟里随手捡回来的破瓦片,没有任何值得多看一眼的地方。 但阮流筝认出了它。 他在那一瞬间,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一个瘦瘦小小的、带着孩童稚气的少年,想起了在练武场那段遥远的记忆。 这枚瓦片是殷珏这一世生母的遗物。 当初他把它带到了问剑宗。 现在,那枚瓦片正在发光。 锈迹从它的表面一层一层地剥落,像蝉蜕去旧壳,像蛇褪去旧皮。 铁锈之下,露出的是光洁的、温润如月华的表面。 它不再是破瓦片了——那是一枚镜子碎片,与阮流筝胸前那枚轮回镜碎片一模一样,边缘的缺口严丝合缝。 嗡—— 两枚碎片共鸣了。 那枚小小的镜子碎片从殷珏的掌心缓缓升起,与阮流筝胸前的碎片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阮流筝的胸口。 阮流筝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力量从他体内炸开了。 化神。 大乘。 大乘之上。 那些曾经失去的境界在短短几息之内一一回归。 他体内的不再是灵力了。 那是仙力。 独属于上界的、超越了这方天地的、属于月璃的仙力。 他抬起头,对上殷珏的眼睛。 殷珏嘴角依旧挂着笑意。 殷珏缓缓张开了手臂。 “抱抱我吧。” 四个字。轻得像风,轻得像一声还没来得及出口便被风吹散的叹息。 阮流筝抱住了他。 他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全都用在了这一个拥抱上。 他用双臂箍住殷珏的身体,像是想把这个人永远留在自己的怀里。 怀中的人在笑。 他的下巴抵在阮流筝的肩上,嘴角贴着他的耳廓。 黎明和。 他脑海中念出这个名字。 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嘲讽。 只有一种平静的、像在宣读判决书般的冷。 他对你留有情。 他听见阮流筝的心跳,听见那心跳里混杂着的恐惧、不甘。 可我偏要毁了这份情。 他的嘴角扬得更高了,那双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月牙,满身的血污都遮不住那张脸上张扬的、嚣张的、得意至极的光彩。 阮流筝感觉怀中的身体正在变轻。 殷珏的身体正在消散。 从四肢,从他的指尖、他的发梢、他的衣袍的下摆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细碎的、幽蓝色的光点,像萤火虫,在夜风中缓缓飘散。 那些光点绕着阮流筝飞了一圈,又一圈,像一只舍不得离开的蝴蝶。 “殷珏——” 阮流筝的声音在发抖。 “殷珏——” 他除了重复这个名字,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殷珏在消散之前最后的瞬间,他的手轻轻抚上了阮流筝的面颊。 他的身体彻底散开了。 化作万千幽蓝色的光点,在夜风中旋转着、上升着、飘散着,如同一场倒流的流星雨。 向四面八方飞去。 阮流筝维持着拥抱的姿势跪在原地,双臂之间,空空荡荡。 他的衣襟上全是血。殷珏的血。 他的面颊上全是凉意。 是泪。 那克莱因蓝的坠子在地面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
第133章 和我回上界 这一战,魔族惨败。 段扶因被俘,魔域大能陨落过半,余者仓皇北遁,如丧家之犬。 消息传出去的那一日,整座天罗城的钟声再次敲响了。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在废墟中磕头,有人抱着亲人的尸首嚎啕大哭,有人仰天长啸,有人沉默不语。 阮流筝站在天道宗山门的废墟之上,闭着眼。 他不需要结印,不需要念咒,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 恢复修为后的他,意念本身便是这方天地间最强大的法器。他意念一动。 便有一场雨落了下来。 那雨丝细如牛毛,带着淡淡的灵光,从天空中无声无息地飘落。 灵雨下了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里,修真大陆每一寸疮痍的土地都在被慢慢地、一寸一寸地修补着。 百姓中没有人知道这场雨是从哪里来的。 但谣言已经传开了。 它像一阵风,在短短数日内席卷了整个修真大陆。 “听说了吗!四大家族之首阮家的嫡长子阮流筝——是仙人转世!” “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我和你说,那天战场上我亲眼看见的——” 有人信,有人不信。 信的人说,那场灵雨便是最好的证明。不信的人说,仙人转世?那岂不是比大乘境还高?那还留在下界做什么? 阮流筝没有理会这些。 竹林小住。 他呆在以前殷珏的住所里里,盘膝坐于窗前,膝上搁着那枚已经完整了的轮回镜。 好久没回来看过了。 竹林小住没有变,还和从前一样,仿佛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阮流筝还是十六岁的少年,殷珏也才刚刚入门。 仿佛就在昨日两人还约定着明日去演武场训练。 他的神识覆盖了整座天罗城。他能看见每一个人的脸,听见每一个人的声音。有人欢喜,有人悲伤,有人麻木,有人还沉浸在那场恶战的余悸中无法自拔。 百态众生,人间烟火。 他在这个位置上看了很久。 轮回镜是月璃的本命法器。 上一世,月璃毕生修为存放于这枚镜子内部,它被打碎成无数碎片,散落在天地之间。 如今修为恢复,他不能在下界待太久了。 月璃的仙力尽数回归,阮流筝身上的气息已经藏不住了——那不属于下界,不属于这片被天道规则严格限定了力量上限的天地。 他每多待一日,都是在挑衅天道的底线。 但在那之前,他还有事情要做。 阮流筝站起身,将轮回镜收入袖中,推开洞府的门,走过长长的甬道,穿过几道石门,来到洞府深处的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四壁是天然的岩石,没有窗,只有一盏长明灯悬在头顶,昏黄的光将整间屋子照得朦朦胧胧。 密室中央有一张石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黎玄已经醒了。他听到脚步声,眼珠缓缓转动、艰难地锁定了那个站在床边、正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人。 那是一张他等了一万年的脸。 清冷,俊朗,眉眼间带着一种疏离。 黎玄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狭长的、冷淡的、正垂眸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阵沙哑的、破碎的咳嗽声。 “咳咳咳——” 血沫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颌滑落,滴在石床上。 他的身体在那阵剧烈的咳嗽中微微蜷缩,像一只被踩碎了壳的蜗牛,露出底下那团柔软的、不堪一击的身体。 神格碎了,经脉断了,修为散了。 阮流筝就那么站着,垂眸看着黎玄,像在看一个来自遥远过去的、已经褪了色的画像。 “月璃……” 黎玄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阮流筝开口了。 “你违背了上界法则,以神族之力插手下界之事,已犯天条。如今神格碎裂,修为尽失,已是废人一个。” 他顿了顿。 “因你重伤垂死,神族后裔血脉不灭,上界很快便会感应到你的所在。届时,自会有你的族人来接你回去。” 他的语气像是在念一道判决书。 阮流筝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他在这一世,第一次对黎玄笑。 黎玄的目光在那笑容上停了一瞬,他的心跳只漏跳了半拍,便重新坠入了谷底——因为那双狭长的、微微弯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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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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