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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宴伸手摸了摸一人一鼬的脑袋,眸中蕴着关爱孩子的和蔼。
夏歧:“……”
此时此刻有道侣和崽崽在身边,夏歧觉得满足极了,牵起人走进小院:“我刚刚把师父珍藏的酒翻出来了,差点被他们抢没了,还好我手快,给柏澜留了一些……”
院中灯火辉煌,菜上了满桌。
众人对着天地,向魔患中逝去的同门祭了酒,才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顾盈见十五岁的夏歧矮矮瘦瘦的,十分可怜,有些心疼,忙给他盛了一大碗饭,还盖上一勺红烧肉,生怕他饿坏了。
夏歧兴奋地拿起筷子,吆喝道:“那边的几道菜是我亲手做的!大家快尝尝!”
众人怀疑的起哄声此起彼伏,却挨个夹了一筷子,又在夏歧期待的目光下陷入欲言又止。
夏歧见没人吱个声,不甘心地问道:“大家喜欢哪道菜?”
秋颂抢在傅晚的讥诮前指了一碟酱牛肉:“这个吧!真的好吃!”
念念附和着点点头,竖了拇指表示很棒。
谁知这一巴掌拍到马腿上了,夏歧沉默了一息,才面色空白道:“这是我在街上买的。”
秋颂:“……”
众人终于没忍住,哄堂大笑。
夏歧不信邪地撸起袖子去尝自己的作品,他的手艺可是师承清宴,就算是临阵磨刀,也是师出名门,怎么可能不好吃……
片刻后,他也陷入沉默。
只有早已辟谷的清宴把他做的菜挨个细细品尝,认真评价道:“进步很大。”
他委屈地看着众人再也不碰他的菜,筷子纷纷转向其他,还在庆幸顾盈做了不少菜。
“明明步骤都一样,怎么连一分都不似柏澜做的?”
清宴给他夹了点蔬菜:“第二次便有如此程度,阿歧已经学得很好了。下次我陪阿歧一起做,我们找找原因。”
夏歧闻言又开心了,拿出藏在芥子里的酒,馋得众人立马放低态度求分一杯,夏门主幼稚又“记仇”,只与自家道侣分享。
除夕宴快散时,夏歧已经和同门推杯换盏得快失去意识了。
院门口,自家道侣耐心扶着他,他啰啰嗦嗦和同门们告别,才被清宴带进了芥子中。
也不知是回了何处,他浑身没骨头似的,迷迷糊糊中知道自己被清洗完毕,躺到了柔软的床上。
几息后,又被拥进枕边人的怀里,他沉在温暖木香中,喃喃道:“这副身体……十五岁时酒量不行……柏澜,我算了时间,等我们下次醒来,便……便能完全恢复了……”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只察觉自家道侣落在耳上的温热呼吸,却没听清对方所说的话。
*
夏歧再醒来时,察觉衣袍宽松敞着。
难道昨晚醉酒回来,还与清宴温存了一番?
倒是完全想不起来了。
不过那酒的余劲太大……他摸着冰冷的额头坐起身,脑中一团困意模糊。
他一动,衣服便自肩头滑落下去,他心里浮起一丝怪异,随之环视四周……这床有这么宽吗?
门被无声推开了,穿戴一丝不苟的清宴进了屋,走来坐在床边:“阿歧有何处不适?”
夏歧“唔”了一声,仰头望去,竟发现要看到自家道侣的脸,头需得比前几日还仰得高……
……而且对方目光中的慈爱笑意是什么回事?
心中惊疑越来越深,夏歧再因困意迟钝,也冒出个十分荒唐的猜测。
他倒抽一口气,颤巍巍地抬手,果然看到了一双肉肉短短的手,那是约莫四五岁小孩的手……
夏歧愣了几息,不可置信地掀被下床揽镜,谁知腿脚太短,平日闭着眼睛都利落万分的动作,如今仿佛缺胳膊少腿,一头载下。
他动得太猝不及防,清宴伸手来接时已经来不及,他一头磕在床边上了,发出不小的声响。
他立马被自家道侣抱进怀里揉着额角,他仰头与清宴担忧自责的目光对视,兀自陷入异常的沉默。
要说体型变化后没有一丝影响,那是不可能的,修为与记忆倒是没什么改变,只是心性略有不同。
二十岁时青涩,与清宴亲近时总是容易害羞。十五岁时跳脱,喜欢新奇事物和上房揭瓦。又比如此时年幼——
……在疼痛下,只剩满脑子委屈伤心。
于是眼中迅速聚起水雾,他轻轻一抽鼻,眼眶慢慢红了,小声哭了起来。
清宴一顿,看着怀中小小的人哭得伤心万分,思绪无措地停滞了几息,给对方额角运起治愈术法的手也僵住了。
他轻抚着小夏歧的后背,从芥子中拿出糖饼,放柔了声音:“阿歧不哭……术法已然接近尾声,只剩一点残留,明日便会恢复。”
夏歧小小的手拉着自家道侣的袖子,抽抽搭搭,不哭了,眼泪却一直滚落,奶声奶气开口:“我……我知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停不下来,可能得缓缓……”
他只觉得小孩体型是所有体型里最麻烦的了,想向自家道侣诉苦,谁知委屈抬头,却看到那双蔚蓝眼眸中忍俊不禁的笑意——
他更憋屈了,又小声呜呜起来。
清宴暗自咳了一声,敛起眼中笑意。
所爱之人掉眼泪……除却某些情难自制时候,都让他不自主地揪着心。
而思及夏歧这个年纪,正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窖中,每日被邪修炼取灵根,是最痛苦绝望的时候……那时定如同此时一般,即便伤心得不行,哭声也小小闷闷的,生怕惊扰来可怕的事物。
夏歧才哭了几息,察觉手背有毛茸茸擦过,睁眼一看,是清宴把雪灵鼬唤来了,正放在他的怀里。
他顾不上哭了,忙抱住看起来比平日大的雪灵鼬,岁岁的爪爪趴在他怀里,担忧地吱吱叫了叫,又舔了舔他的脸颊。
他低头蹭了蹭毛茸茸,立马开心地笑起来,终于接过糖饼啃了一口:“柏澜你看,岁岁是不是又毛茸茸了很多?”
清宴见怀里的小人一双眼亮晶晶,心里叹了口气,酸软成一片。
自家道侣变小了,岁岁才显得有些大,但实话会刺激到对方,他仔细轻柔地将对方的眼泪拭去。
“岁岁近来很开心,毛色也更好了。阿歧,今早陇州有新年早市,我带你和岁岁去玩,可好?”
夏歧双眼一亮,福至心灵地一合掌:“岂不是可以不顾门派脸面,把小孩的东西尽数玩一遍?”
清宴笑道:“即便阿歧平日想玩,也伤不了门派脸面。”
夏歧开心得不行,亲了几口毛茸茸的小耳朵,又亲了几口自家道侣的脸颊,扯住对方袖子催促:“柏澜我们走,吃的玩的我全部要试一遍!”
晨曦散去时,两人进入陇州主城。
夏歧义正言辞地拒绝再让清宴抱着他,虽然身体回到四五岁……心智可是个三十岁的人了!怎么好意思在人来人往里被自家道侣抱着走!
陇州主城坐落在星罗群山之下,巍峨壮丽,繁荣中蕴着历史沉淀的古老韵味。
新年早市寓意辞旧迎新,万物生息周而不怠。
开心的夏歧抱着同样开心的毛茸茸,迈着小短腿哒哒往前冲进早市的烟火气息里。
清宴在后面负手跟着,唇角含笑,看着那十分兴奋的一人一鼬。
片刻后,夏歧抱住自己道侣的大腿,哼哼唧唧撒着娇:“柏澜……抱着我和岁岁,我走不动了……”
于是他被抱起时,假装没看到自家道侣眼中的玩味笑意,破罐破摔地扶住清宴的肩膀夸道:“这视线真是不一样了!一览无遗!”
之后的时间里,夏歧只需指着方向,要吃什么要玩什么,自家道侣都会把他带过去。
清宴不仅会给他与岁岁买一堆好吃的,还会陪他画糖人捞小鱼,虽然他的手速实在不像普通孩子,几息之间捞完所有小鱼。
小夏歧在全场呆滞的小孩里洋洋得意,看起来像是去砸场的……
片刻后,老板见这天赋异禀的小孩依然嚣张,想劝父母管管,但孩子身后的那人和仙人似的……老板实在生不出胆前去说话,只能继续憋着。
玩了半条街,夏歧终于有些累了,又回到自家道侣的怀里。
清宴买了两只彩色风车,一只给他拿着,一只小小的风车给岁岁,系在了红绳上,风一来,两只风车便一起吱悠悠地转着。
临近用午饭时,清宴带他去了一家酒楼,是清宴尚未辟谷时偶尔去歇脚的地方。
逢此佳节,酒楼热闹非凡,苍澂弟子更是不少。
在清宴踏入大堂的那一刻,有一半声音瞬间隐了下去。
这并非清掌门威势摄人,相反,清宴在外向来不显威压……只是众弟子无声持礼时,震惊的目光都落在清掌门怀中的小人身上。
夏歧耳尖,已经听到不少人小声而激烈地讨论起来——
“没人能看错吧,那孩子和咱门主长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是猎魔人。
“可这夏门主再天赋异禀……男人怎么能生孩子?”
这是某散修。
“若是万妖王……也不是没办法……”
这是另一位散修。
“我们王,果真神通广大……”
某灵影山居民露出一脸仰慕敬佩。
苍澂弟子和其他门派的弟子虽大气不敢出,目光也八卦得很。
诸多离谱猜测,让夏歧笑得差点抱不稳怀里的岁岁。
清宴巍然如山,沉静从容,捡了个远离吵闹的地方落座,神色淡然地端茶。
夏歧实在没忍住,抱住清掌门蹭了蹭,奶声奶气地撒娇:“爹爹,我要吃这个……”
整个大堂瞬间被掐哑了,整齐划一地倒抽了一口气。
清宴:“……”
口中的茶久久才咽下去。
然后接过菜单,淡声把小夏歧随手指的那道菜点了两份。
夏歧只觉得众人不动声色的惊奇目光比道道珍馐还有趣,而清宴更是如若无人——两人都没在这般气氛下有什么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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