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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镜中枯槁的自己,只觉得那是一个害死妻子的、不可饶恕的罪人。活下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最痛苦的刑罚。 头七,是魂归之日。他不由想,星凝胆子一直都很小,阴曹地府一个人,该有多害怕,他应该去陪她。 而宴观南很早之前就动用手段,在许梵家中不起眼的角落,秘密安装摄像头。 无数个夜晚,他就是靠着这些冰冷的画面,窥视着爱人的一举一动,聊以慰藉那同样备受煎熬的心。 与此同时,庄园主卧的监控室内,他正死死盯着眼前数块监控屏幕中的一块——那是许梵卧室的角度。 自从葬礼后,他就察觉到许梵状态不对,那种死寂并非单纯的悲伤,而是一种走向毁灭的前兆。 屏幕上,许梵安静地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良久,他缓缓起身,走向了厨房。 宴观南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不祥的预感扼住他的呼吸。他立刻切换镜头,聚焦于厨房。 只见许梵拿起那把,沈星凝曾经用在切割果蔬的水果刀。他的动作很慢,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不是走向毁灭,而是奔赴一场期待已久的解脱。 当那锋利的刀,毫不犹豫地划开左手腕的皮肤,刺目的鲜血瞬间涌出,顺着苍白的手腕滴落在冰冷的瓷砖上,晕开一大片惊心动魄的红时——「不——!!!」宴观南对着屏幕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嘶吼,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内部通讯器,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对着那头咆哮:「猎鹰!破门!立刻给我破门进去!他在厨房自杀!快!救人!!」 命令下达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抽空力气,踉跄着几乎站不稳,眼睛却仍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缓缓滑倒在地、身下鲜血不断蔓延的身影,巨大的恐慌和心痛将他彻底吞噬。 ······ 许梵在消毒水的气味中恢复意识,首先感受到的是手腕处包裹的厚实纱布和传来的阵阵钝痛。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父母,以及床边那个他此刻最不愿见到的人——宴观南。 宴观南看上去疲惫不堪,眼下有着浓重的青影,见他醒来,紧绷的神色稍缓,但眼底深处是挥之不去的后怕与痛楚。 「小梵,你怎么这么傻呀······」母亲张意欢看见许梵醒来,扑到儿子怀里痛哭:「你狠心走了,让我和你爸怎么活?」 「为什么······」许梵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死寂般的漠然:「为什么不让我死······」 宴观南眼眶通红,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拿起自己的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到许梵眼前。 屏幕上,是一个躺在保温箱里的婴儿,小小的,皮肤还有些发红透明,身上接着细小的管子,正安静地睡着。 「小梵,看看他······」宴观南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是你的儿子,他很坚强,虽然早产太多,但医生说所有情况都在稳定好转。」 他打心眼里希望这个孩子,能成为许梵活下去的牵绊,哪怕他身上流淌着沈星凝血脉。 然而,许梵看着那张照片,眼神里没有泛起一丝一毫身为人父的柔情或希望,反而涌起更深的痛苦与······憎恶。 就是这个孩子······如果不是为了生下他,星凝就不会死!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盘踞在他心头。他连看一眼都觉得是煎熬,猛地闭上眼扭过头,声音冰冷彻骨:「拿走······我不想看到他。」 宴观南的心沉了下去。他意识到,许梵太痛苦了,甚至将妻子的死,迁怒于这个无辜的孩子,连带着,也斩断自己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系。 许梵的父母,也知道儿子正处在崩溃的边缘,却又束手无策,普通的开导和家庭的温暖,已经无法触及对方封闭的内心。 就在他们焦灼不已时,宴观南将他们请到了走廊上。 他眉宇间难掩疲惫与忧虑,这让他看起来不像那个传闻中翻云覆雨的商业巨擘,更像一个为挚友状况忧心忡忡的普通人。 「伯父,伯母,冒昧打扰。」他的态度放得很低,语气诚恳:「关于小梵的情况,我非常担心。」 张意欢看着宴观南,神色间带着感激。她感恩对方「恰巧」去看望许梵,将在血泊中的儿子带到医院,救了他一命。 宴观南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小梵现在的状态,普通的陪伴和劝慰可能已经不够。他需要的是专业的、持续的心理干预和医疗支持,以及一个能让他彻底远离过去环境、避免受到刺激的疗愈空间。」 他看向两位中年人,眼神坦然中带着恳切:「我的庄园里有国内外顶尖的心理医生和医疗团队,可以为他提供二十四小时的专业看护和定制化的疗愈方案。那里的环境也更安静,适合静养。我希望······能接他去我那里住一段时间,集中所有资源,帮助他渡过这个难关。」 张意欢沉默了,她当然希望儿子能好起来,但将儿子完全交到宴观南手上,送去那个看似华丽却让她感觉莫名不安的庄园?作为敏感的女人,她的直觉在报警,心里充满犹豫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抗拒。 然而,一旁的许建华在听完宴观南的话后,脸上却露出这些日子以来少有的、看到希望的神情。他作为一个传统且更倾向于实际解决问题的父亲,被儿子日益消瘦、生无可恋的样子,折磨得太久了,他害怕失去这唯一的儿子。 「宴先生!」许建华的声音有些激动,打断妻子的沉思:「您说的是真的吗?」 「我会竭尽所能。」宴观南郑重承诺:「我保证,所有的医疗资源都会是最好的!」 「好!好!」许建华像抓住救命稻草,没等张意欢仔细权衡,便一把握住她的手,带着恳求的语气说道:「意欢,你还犹豫什么?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小梵,再一次在家里······出事吗?宴先生是小梵多年好友,又有能力和资源,帮小梵度过难关最合适不过了!」 张意欢看着丈夫急切而痛苦的眼神,又想到儿子形销骨立、一心求死的模样,心中的天平最终还是被对儿子安危的极度担忧压倒了。 她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微涩:「······那就,麻烦宴先生了。」 宴观南的眼底深处,一丝几不可察的、如释重负的光芒一闪而过。他微微颔首:「二位请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让小梵尽快好起来。」 就这样,在许建华的主导和张意欢无奈的默许下,许梵的「转移」被敲定了。他将许梵从医院接出,直接带回了庄园,安置在主卧。自那天起,宴观南放下手头所有事务,对外宣称休假,让方谨全权处理公司事务。如果这个全能助理遇见无法解决的事情,他就在家办公。 他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看守许梵,房间里所有可能造成自我伤害的物品也被彻底清理,窗户被加固,甚至连餐具都换成了特制的无法碎裂的材质和圆钝的造型。他亲自陪着许梵用餐,看着对方入睡,夜里只要爱人有一点动静,他就会立刻惊醒,确认身边的人还在。 他的看管无微不至,却也密不透风,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许梵紧紧笼罩。 而这种近乎囚禁的「保护」,以及宴观南那无处不在的、带着愧疚与偏执的目光,非但没有抚平许梵的伤痛,反而像不断撒向伤口的盐,加剧着他的痛苦。 他每一次看向宴观南,就会想起那荒唐的一夜,想起自己是如何在欲望中迷失,导致妻子的惨死。 如果不是宴观南,如果不是那该死的诱惑······如果······如果······ 许梵整日枯坐在房间里,眼神空洞,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他对宴观南的恨意,和连同对自身的厌弃,在沉默中滋长,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恨意,如同暗处滋生的苔藓,在绝望的土壤上疯狂蔓延。他恨宴观南的纠缠不清,恨他让自己活下来,承受这无休止的煎熬,更恨他那仿佛能弥补一切的姿态,沈星凝一条鲜活的生命,该如何去弥补?! 这天下午,佣人小心翼翼地敲响房门,低声通报:「许博士,您的父母来了,在楼下客厅,想见见您。」 许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父母······他的最亲,却也此刻最无颜面对的人。 母亲张意欢那双敏锐又充满关切的眼眸,父亲许建华那沉默却坚实的背影,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是双亲从小教导他要正直、负责,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而他呢?他不仅在婚姻中一次又一次背叛妻子,还因为那荒唐的一夜,间接导致爱妻的死亡,让他们失去了儿媳,让新生的孙儿失去母亲。 他犯下的错,罄竹难书,他有何脸面再见他们?哪怕对方眼中可能会流露出的、哪怕只是一丝的失望、悲痛或者疑问,都比宴观南的囚禁更让他无法承受。 「告诉他们······」许梵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抗拒:「我已经睡下了······请他们······回去吧······」 他选择逃避,像鸵鸟将头埋进沙土,仿佛只要不见,那份沉重的罪孽感和羞耻感就能减轻分毫。 门外的佣人应声离去。 楼下客厅里,张意欢和许建华听着佣人委婉的转达,脸上写满担忧与失落。他们看着这奢华却冷清的庄园,看着那些恭敬却疏离的佣人,再联想到儿子如今的状况,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这孩子······他心里苦啊。」张意欢红眼眶,她猜得到儿子为何不见他们,正是这份「猜得到」,才更让她心痛。 许建华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头紧锁:「让他静静吧。我们······改天再来看他。」 他们留下一些滋补品,带着满腹的忧虑和心疼,步履沉重地离开庄园。 楼上,许梵躲在窗帘后面,看到父母乘坐的轿车渐渐远去,他心里的空洞也跟着一寸一寸扩大。他沿着窗帘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入膝盖。 无尽的悔恨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他不仅辜负星凝,也辜负年迈的父母。他失去了做一个好丈夫的资格,如今,连做一个让父母安心的儿子,都做不到了。 他在自己构建的内心牢笼,和宴观南打造的外部牢笼双重禁锢下,活得如同行尸走肉。他恨宴观南的强留,更恨那个无力反抗、罪孽深重的自己。 宴观南站在监控室里,静静地看着痛苦流泪的爱人,听着里面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哽咽声。他没有进去打扰,只是眼神变得更加幽暗复杂。 许梵的自我封闭和拒绝对话,尤其是连至亲都拒绝相见,清晰地表明他的心理状态正在急剧恶化。这让他更加坚定了将许梵牢牢看管在身边的决心,哪怕这种方式会让许梵更加恨他。他不能让许梵死,哪怕是用恨意支撑,他也要让许梵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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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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