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为一名常年与数据和逻辑打交道的科研人员,许梵的观察力与推理能力远超常人。他敏锐地捕捉到这些异常信号,开始确信,母亲的心病,绝非仅仅源于对他过往颓废的担忧。一定有一件更为沉重、更为具体的事情,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她的心口,让她夜不能寐。 而宴观南对至亲,都能下如此狠手的一面,与他平日里展现的温柔深情,形成了极其割裂的对比,让许梵遍体生寒。 那些夜晚的拥抱和温情,此刻回想起来,都蒙上一层令人恐惧的阴影。他无法再心安理得地待在这个,由宴观南完全掌控的华丽牢笼里,与一个他内心深感畏惧的人同床共枕。 恰在此时,母亲日益加重的病情,给他一个最正当、也最无法被拒绝的离开理由。 他找到宴观南,语气刻意维持着平静,眼神却避免与对方直接接触:「宴哥,我妈身体不好,失眠越来越严重,精神状态也很差。我想搬回去住一段时间,亲自照顾她。她年纪大了,身边需要人。」 宴观南深邃的目光落在爱人脸上,仿佛要穿透对方平静的表象,看进那翻江倒海的内心。他沉默了几秒,那短暂的寂静让许梵的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可以将伯母接到庄园里来,我们可以一起照顾她,还可以安排医生和护工······」宴观南最终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惶恐绝望的眼神,目不转睛得看着许梵:「我保证,她会受到最好的照顾······」 「不用了······」许梵立刻拒绝,语气有些过快:「我妈现在需要的是亲人的陪伴,外人在,她反而不自在······」 他搬出「亲人」和「外人」的说法,巧妙地划清界限。 宴观南的眸色沉了沉,他知道,这个「外人」指得是他。他当然也察觉到,许梵近日来的疏离。联想到之前关于家中旧事的谈话,他大致猜到原因。 他感受到爱人此刻去意的坚决,他想挽留,想解释,但看着许梵那低垂着眼睑、浑身紧绷、仿佛随时准备逃离的模样,他知道此刻任何强留,都可能适得其反,将爱人推得更远。 最终,他选择让步,一种带着无奈和纵容的让步。 「好······我亲自送你去伯母家。」他声音低沉:「我永远······是你的后盾和底气······有什么事用得上我的地方,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保留彼此最后的体面,也为自己留下回旋的余地。 许梵立刻开始收拾行李,动作快得带着一种急切。 他在金钱往来上,一向刻意与宴观南划分界限,甚至拒收对方任何礼物。哪怕在庄园小住一年,行李却属实不多,只有几件换洗的旧衣物和日常用品,以及那两枚分别戴在左右手的戒指。 当他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小小的行礼箱时,竟有一种近乎脱力的虚脱感,仿佛刚刚结束一场无声的搏斗。 坐上离开庄园的车,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精致园林和森严大门,心中五味杂陈。这里有他最痛苦的回忆,也有他一度沉溺的温暖,如今更添了难以言喻的恐惧与隔阂。 车子驶离庄园,汇入车流。许梵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跳动。前路迷茫,但至少此刻,他呼吸到庄园外的、带着不确定却也带着一丝自由的空气。 母亲的病给了他一个冠冕堂皇的逃离借口,他与宴观南也没有提什么分手的字眼。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次离开,是对与宴观南那段扭曲的关系,更深度的思考与考量。 也许,他该彻底放下了。 与母亲同住的生活,表面十分平静,但许梵内心的疑团,却越滚越大。 他不止一次撞见,母亲独自对着窗外发呆,眼神空洞。更让他心惊的是,有一次母亲忘记锁屏平板电脑,他无意中瞥见搜索历史里,赫然躺着几条关于「法律追溯期」、「证据保全」的陌生词条。 这一切的异常,像尖锐的警报在他脑中鸣响。 他深知,在母亲沉默隐忍的表象之下,必然埋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足以摧毁她精神世界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极有可能与他息息相关! 他尝试过温和地试探:「妈,您是不是心里有事?别总一个人扛着,跟我说说,好吗?」 「妈能有什么心事,就是年纪大了,觉少。」张意欢总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伸手替他整理其实早已平整的衣领,巧妙地转移话题:「看你现在气色好了,工作也顺心,妈就比什么都强。」 可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以及指尖那微不可察的颤抖,如何能逃过许梵锐利的眼睛? 这种被至亲隐瞒的感觉,让许梵如坐针毡。一种强烈的预感在他心中滋生——母亲拼命保守的秘密,不仅与她骤然衰老、严重失眠直接相关,而且,必然与他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这片悬而未决的阴云,不仅笼罩着母亲,也开始将阴影投向他刚刚重建起来的生活,带来新一轮的不安与焦虑。 他下定决心,必须揭开真相,撬开母亲紧锁的心门。这不仅是为了母亲的健康,更是为了他自己,为了拨开这令人窒息的迷雾。 许梵明白,从母亲那里直接突破已无可能,他转而将目标锁定了,一向敦厚寡言的父亲许建华。 他特意选一个周末的午后,去父亲家,陪父亲对弈。在棋局气氛最是松弛时,他状似随意地提起了母亲的失眠。 「爸,妈这失眠的毛病,你听说了没?看了那么多专家都不见效。我总觉得,她心里像是压着什么事,您······知不知道些什么?」 许建华捏着棋子的手骤然停顿,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结,沉默了许久,仿佛内心在进行激烈的挣扎。 「小梵啊······」他最终沉重地叹了口气,将棋子轻轻放回棋盘,声音里充满了犹豫与困惑,「是有这么一件事······你妈反复叮嘱我不能告诉你。可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许梵的心瞬间被提了起来,他屏住呼吸,全神贯注。 「大概一年半前吧······」许建华努力回忆着,语气里满是不解与担忧:「你妈在医院里,跟她一个共事很多年的老同事,不知道因为什么,在医院走廊上······就打起来了。动静闹得非常大,听说对方的脸都被她抓伤了,你妈······甚至被赶来的警察带走了。还是我去派出所把她保释出来的······你说奇怪不奇怪?按理说,我和她离婚这么多年,她平时几乎不联系我,真遇到这种事,怎么也该找你保释,怎么会找到我呢?这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打起来了?!还被警察带走了?!」许梵震惊得几乎失声,这个消息完全颠覆了他对母亲的认知:「这怎么可能?妈那性格,怎么会跟人动手?!」 在他的印象里,母亲张意欢是典型的的知识女性,理性、涵养极佳,向来信奉「君子动口不动手」。她性格虽坚韧,但处事极为圆融,在医院人际关系一直处理得很好。许梵从小到大,连一句重话都很少听母亲说过,完全无法想象,她会与人发生如此激烈的肢体冲突,甚至闹到惊动警方的地步! 这太反常了,反常到近乎诡异,完全不符合母亲一贯的为人处世原则。 而一年半前,是沈星凝刚去世,正是许梵状态最糟糕的时候,他当时听说母亲离职,一直以为,对方是为了更好地照顾当时身体孱弱、需要精心呵护的早产孙子——许随。 却万万不曾想到,背后竟然隐藏着这样一场匪夷所思的激烈冲突,以及被迫停职、乃至需要前夫保释的屈辱和狼狈。 母亲严重的失眠,时间点上诡异的巧合,以及这完全违背她本性、激烈到失控的行为······所有这些线索都清晰地指向一个被刻意掩盖的真相。这场冲突,绝不可能仅仅是普通的同事纠纷那么简单。 一股强烈的不安与寒意瞬间攫住了许梵。他必须弄清楚,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能把一向冷静自持、理智优雅的母亲逼到不惜动手伤人,甚至在此后长达一年半的时间里,如同噩梦般日夜纠缠着她,耗尽她的心神,让她迅速衰老? 「爸。」许梵神色凝重地站起身,目光锐利:「您还记不记得,和妈起冲突的那个医生,全名叫什么?她现在还在那家医院工作吗?」 从父亲那里获取关键的基本信息后,他没有选择直接去询问对此事讳莫如深的母亲,没有丝毫犹豫与耽搁,前往医院,决定从侧面入手,去走访母亲当年科室里其他可能知情、且关系尚可的旧日同事。 他深知,医院如同一个微缩的社会,流言与秘密很难被彻底清除干净。 他必须像拼凑关键实验数据一样,将一年前那起事件的真相,一块一块地拼凑完整。他要去找到那剂能够真正治愈母亲「心病」的「心药」! 而直觉告诉他,这个被母亲隐藏的秘密,或许不仅仅关乎她,也可能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47章 番外3 ====== 医院的官方渠道如同铜墙铁壁,所有知情人对一年半前那场冲突都三缄其口,要么推说记不清,要么统一口径称之为「普通口角」。这种异乎寻常的默契,反而让许梵更加确信,背后必定隐藏着不欲人知的秘密。 几经周折,他终于在母亲曾经工作过的医院,约到那位与母亲发生冲突的王医生共进晚餐。地点选在一家环境清雅、注重隐私的餐厅。 王医生年近五十,保养得宜,但眼神中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 席间,许梵礼貌地询问起当年之事,她立刻显得局促不安,用纸巾擦了擦并无需擦拭的嘴角,声音有些发紧:「小许啊,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 她勉强笑了笑:「就是工作上的一点小摩擦,我和你妈当时都太冲动了,说了些过头的话,手上也没个轻重······真的就是普通的同事矛盾,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她的解释苍白无力,眼神躲闪,完全不敢与许梵探究的目光对视。这种刻意的回避,与父亲描述的「激烈冲突」、「脸都抓花了」、「惊动警察」的严重程度完全不符。 许梵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沉默地观察着。这一年与宴观南在一起,虽然他极力保持自我,但身处那种极致奢华的环境,耳濡目染之下,他对一些奢侈品的辨识度无形中提升许多。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王医生放在桌边的手袋——那是香奈儿,并非普通工薪阶层能够轻易拥有的款式。甚至她脖颈上那条看似低调的项链,许梵也认出是蒂芙尼的,价格不菲。她抬起手腕去拿水杯时,腕间露出一块精致的卡地亚蓝气球腕表,表盘在灯光下折射出昂贵的光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7 首页 上一页 5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