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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现在,墨袍青年的唇边,仍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懒怠弧度,目光的落点始终只有渡劫后期的甘流一人。 在场其他渡劫修士在他眼中,仿佛与空气无二。 双方都有所顾忌,不敢率先出手。 紧绷的气氛就在这样的寂静之中,逐渐滑向了一种诡异的局面。 悬日之下,大泽清波滉漾。 甘流望着眼前并肩而立的师徒俩,突然笑了一下,抬手从原统那里召来了一个小东西。 楚沨浑身戒备,瞳孔紧盯他的动作。 那是……一个锦囊? “宫前辈,”甘流瞥了楚沨一眼,用一种稍显亲近的口吻,像是在聊天一般,随意开口道,“您这个徒弟,看骨龄,应当还未满百岁吧?当真是少年英杰啊。” 宫泊不语,只是冷冷看着这老狐狸接下来作何打算。 他可不觉得,甘流会和之前那位六道黄泉门的客卿长老一样,动手之前,还会主动吹捧他一番。 这种老奸巨猾之人,每一个看似寻常的举动,背后都另有目的。 “只可惜,还是太年轻了,”他遗憾地摇摇头,握紧了手中的锦囊,“本来老夫是奉仙宫之命,来此彻底销毁青罗花的,防止有心之人将其带出仙府,再次制造波及四域的兽潮。” “但前辈这位高徒的表现,着实让老夫疑惑,青罗花针对您的体质不错,若是销毁,本该有利于前辈,那他为何要露出这副痛心神情?还不惜为此处处针对我那不成器的孙儿,仿佛结下了深仇大恨一般。” 听到这里时,楚沨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很差来形容了。 这老混蛋—— 甘流望着他,微微一笑。 当着他们的面,将那锦囊上下抛动。 “这里面,是世间最后一袋青罗花的种子。”他说着,突然猛地将锦囊燃起一团火球,用力抛向高空,身形则在刹那间破开空间,几乎是瞬移来到了宫泊面前,荆刺直逼他的咽喉。 “前辈既然想要种子,又想速战速决,那便来赌一把吧!” “看看在这种子烧完之前,究竟哪一方能胜出!” 狂风之中,甘流灰白的发丝同宫泊飘扬的长发卷至一处,宫泊形状优美的唇角高高扬起,扯出一抹狰狞笑意,眼眸中闪烁着好战亢奋的光芒,犹如夜幕下炫目的盛大烟火。 “来吧!” 但开打之前,他还不忘反手将楚沨推开。 楚沨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人就已经来到了万米之外。 一抬头,正好和蹲在一棵高耸枝头上的猿猴打了个照面。 一人一猴对视一眼。 猿猴尖叫一声,朝他扔了一颗松果,把楚沨砸醒了。 “师父!” 他望着远处激烈交战的重任,漆黑眼眸微微闪过一道异色:方才那一招是…… 楚沨太了解宫泊了。 大敌当前,师父的一举一动必然都有深意。 他方才完全可以像甘流那样,直接用灵力送风将他卷到千米之外,这是最合适也最安全的位置。 那些渡劫老怪不会在乎他一个元婴期的小辈,关键时刻,还能在边上帮忙助战。 但宫泊没有。 楚沨的脑袋飞速运转,他想到了师父修长指尖那灵巧转动的草叶,想到了草叶划破长空时,细微的空间裂缝,以及自己被一掌莫名其妙送到了此处…… 原来如此。 楚沨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原统背后,刺激得对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仓皇转身。 他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了。 “没看出来,宫前辈还是个爱护徒弟的慈师啊。” 短短数息功夫,半空中的甘流和宫泊便化为一灰一青两道流光,交手了不下百余回。 而此时,那袋青罗花花种的高度还在不断上升。 “五打一,还这么多废话?” 宫泊冷笑一声,执笔环顾四周一圈渡劫,最终视线还是回到了甘流身上:“看来是本座的不是了,让你们有了错觉,以为光靠五个蝼蚁就能拿下本座。” 话音落下,他的周身突然出现了数具人形傀儡,齐齐朝着那几名渡劫扑去! 甘流瞳孔一缩。 待看到这几名傀儡最高修为不过元婴期后,这才松了口气。 倒是那魔焰门的长老气得不轻,目眦欲裂地瞪着其中一位金丹傀儡,痛心疾首地喊道:“长奉!老夫就说,你是不可能背叛宗门的,你放心,老夫过发誓,定要为你报仇,届时将你带回宗门安葬,还你个清白!” 随即他又狠狠盯着宫泊,恨声道:“阎傀仙君!你修炼这等残忍道法,就不怕哪天自己也落得同样下场,被人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吗?” 宫泊自打修炼炼傀术以来,不知听过了多少类似的话语,次数多到已经他懒得回答了。 他冷哼一声,朝那些傀儡们喝道:“去!” 不是喜欢围殴吗? 他宫泊最不怕的,就是围殴! 傀儡不知疲惫恐惧,即使受伤也不会退缩,就算比活人少了几分变通,但数量也足以弥补这一劣势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些傀儡修为还太低。 只能暂时缠住这些渡劫老怪,没办法对他们造成根本伤害。 像甘流这样的渡劫后期,就更是全然无惧了。 在他一击粉碎了挡在面前的一具元婴傀儡后,宫泊果断决定亲自上阵,防止手中为数不多的高阶傀儡再被消耗。 要是以他飞升前那些傀儡的数量,以一挡百万都不是难事。 宫泊的最高纪录,是曾经操控着十五具渡劫傀儡,直接灭了一家大型宗门。 可惜,这些宝贝都在玉京山上全部销毁了。 蓬莱宗倒是还存了些,当初宫瞬给他带来了不少,但渡劫傀儡一共也只有三具而已,还是得省着些用…… 感应到不远处楚沨和原统的战斗,宫泊稍稍分出了些心神,暗道以这小子的头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 但他从来没想过,楚沨会察觉不到自己的提示。 数十年相伴,这种自信仿佛已经根植在宫泊的心底,从某种意义上讲,宫泊全然信任楚沨,正如他信任自己的实力那样。 “行走大人救我!!!” 一声嘶声力竭的呼喊从远处传来,叫甘流的攻势陡然一顿。 他的脸色冰寒如铁,嘴唇嚅动着,似乎是在骂人。 宫泊用力蘸笔,一枚金符化为万千虚影,铺天盖地地朝着甘流袭去。 高强度的战斗也让他并不好受,长发青年额前已经冒出了虚汗,脸色更是苍白如雪,但仍不忘开口调笑道:“看来甘行走也是位心怀大爱之人呐,对晚辈更是爱护有加,在下敬佩。” “不过,你那孙儿却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你找麻烦,着实是有些不懂事了。不如就让本座的徒弟把他炼成傀儡,再送给甘行走亲自调教,如何?” 甘流阴鸷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掐诀低喝一声,竟从肉身中挣扎着分出了一道有些虚幻的分身,转身朝着原统所在的方向飞去。 宫泊面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是一冷。 昆仑宗的聚仙成道法,还有…… 白昊那混蛋的三尸分身诀。 聚仙成道法倒还没什么,以仙宫和昆仑宗的一贯作风,两边的高层估计早就沆瀣一气了,互相学个功法也不是什么稀奇之事; 但三尸分身诀,可不是谁都能修炼的。 上一个宫泊知道炼这功法的人,正是含轩。 含轩的经历和白昊此人的阴险,让宫泊不得不怀疑,这部功法很可能大有问题。 或许就和降神术一样,修炼到某个阶段,修士本身的神魂就会逐渐消亡,被白昊的意识掌控,成为他的预备容器。 但如此说来,好像也有不通之处。 已知含轩是白昊的善尸,以宫泊在玉京山上的见闻来看,仙宫内常年闭关的那位仙尊,作风似乎也不像是恶尸。 那便只有我尸了。 所以,这渡劫小辈,就是白昊的恶尸? 不,宫泊很快又否决了这个念头。 绝对不可能。 白昊瞧不上这老家伙的。 甘流无论是天资、外貌还是心性,比起含轩来说都差太远了。 含轩出身含家,乃是含枢仙君的直系血脉,这甘流投靠仙宫,挣扎上千年才混了个渡劫行走,虽然抛妻弃子截杀散修,大半辈子没干过什么人事,但比起真正的恶尸,还是差太远了。 最终,宫泊只能强迫自己不去继续思考,将这个困惑暂且压在心底。 现在并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小子,小心了!” 他一面接下甘流一击,一面冲楚沨那边遥遥喊道:“某位不要脸的行走大人打算以大欺小了,为师顾不上你,记得别死了啊!” 楚沨的神识一直分出部分,时刻留意着宫泊的情况。 也因此,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甘流分身的到来——因为是分身,甘流的修为跌落不少,不过元婴中期。 他应付起来,绰绰有余。 “放心吧,师父。”楚沨低声道。 非人感的竖瞳眼珠缓缓移动,定格在面前狼狈不堪的原统身上。 “——这种垃圾货色,弟子很快就能解决。” 他冷笑一声,面对来势汹汹的甘流分身,丝毫不打算收手。 竟趁着原统狂喜呼喊之际,刹那间用饿鬼道提升境界,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速度,尾钩径直贯穿了原统的丹田! “小辈安敢!!” 听着原统的惨叫,甘流分身的瞳孔骤缩,狂怒之下连法术都忘用了,抬掌径直朝着楚沨毫无防护的后心拍去—— “吼——!!!” 一声龙吟震撼天地。 身处于焦灼战局中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扭头望去,望着那条突破云层、自大泽深处腾飞的巨龙,露出了极为震撼的惊骇之色。 “怎么可能……今时今日,这世间怎可能还有龙族!!?” 就连甘流的本体,都不禁失声喊叫起来。 狂风席卷着浪涛,云雾散开,万丈金光为龙鳞镀上一层璀璨金光,辽阔原野之上,无数异兽仰望着天空中盘桓的巨龙,不约而同地伏地低吼着; 还有林间跳动的猿猴,大泽深处栖息的巨蟒和龙鱼……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用不同族群的方式,啼鸣着向龙族表达臣服。 一阵阵兽吼震撼天地。 地面上的碎石,和原本平静的大泽湖面,都伴随着声浪共鸣震颤起来。 巨龙冰冷的眼珠扫过在场每一位渡劫修士,来自太古时期对顶尖种族的恐惧感,弥漫在在场每一位人族修士的心头。 他松开嘴巴,原统被咬碎脊骨的扭曲身躯,就此落入了沼泽污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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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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