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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旭殿本就是为礼宴而建,大殿正当中是个天井,天上不知何时洒下细雪,篝火跳动的光晕洒在他身上,似幻似真。他眼神温和,含着几分笑意,可一时间,竟没人响应了,连刚刚带头附和梁珏的俞和安都不知何时悄然坐下了。
出头鸟还是要打的。
他转向俞和安,道:“不如俞大人讲讲梦境,权当游戏,在下解得是与不是,只有大人知晓。”
那俞和安面露难色,正欲退缩,皇上却说:“俞爱卿抛砖引玉吧,休要再做推脱。”
皇上发话,俞和安不敢再推诿,起身想了想,道:“昨日……梦的很乱,似乎是梦见……不知在什么地方,一直上石阶,却怎么也上不完,然后……终于到了劲头,见到拙荆在等下官,正想上前招呼,却突然窜出一条蛇,咬了她一口,再然后,下官就吓醒了。”
梦,本就是心理状态的投射。
洛银河既知俞和安大致的品性,再听他讲完这堪称投射教科书似的梦境,莞尔一笑,向他作揖道:“俞大人,伉俪情深,大人看重尊夫人,压抑了自己的食色本性……只不过敦伦之事,大人莫要太过压抑,压得太久,伤身体。”
他语调戏谑,脸上挂着一幅似笑非笑的神色。
话刚说完,群臣堆里,已经隐隐有了窃笑之声,俞和安更是涨红了脸,站在席前,颇显局促。
这时席下已有人出言道:“洛先生好本事啊!”
“俞兄前日里喝酒还在抱怨嫂子不允你纳妾。”
“俞大人这事儿人之常情,不必害臊!”
渐而,窃笑之声不绝于耳,又转为嬉笑,洛银河向俞和安作揖道:“在下无意冒犯俞大人,大人勿怪。”
说罢,他掩住口鼻,轻咳了两声,缓一口气才道:“还有哪位大人愿意一试?”
场下的笑声渐止,众人见他只听了俞和安的一日梦境,便将他近日因惧内而不敢纳妾,却又压抑房事的事情讲的一清二楚,不禁都你看我,我又看你,不敢以身试范。
大殿内竟寂静一片。
“洛先生,请指点老夫一二吧。”梁珏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如果不能上震天庭、那么我将下撼地狱!洛银河脑中忽而冒出这句话。
来吧。
他转身看向梁珏,道:“梁大人请讲。”
“老夫的梦境与俞大人也有相似之处,老夫梦见自己登阶遥望,站在高处纵身一跃,跃入一片金色的湖泊中,湖水宁静祥和,老夫身在其中,悠闲自在。”
梁珏说完这话,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先生,请赐教。”
洛银河听他说完,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夜风吹动他的发丝衣衫,他丝毫不为所动,在场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只见他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睁开了眼睛,道:“梁大人近日时常怀念令堂,忧思伤脾,又为陛下分忧,思虑过甚了吗?还是……”
说罢,他缓步走向梁珏,到他咫尺近前,小声道:“梁大人,忧虑手中的王牌要透了底?”
众人只见梁珏神色骤变,惊疑的看向洛银河。
不用问,都知道他说中了梁珏的心思。
皇上忍不住问道:“洛先生怎的还要去和梁爱卿讲悄悄话?”
洛银河这般行止,本来是有些犹豫的,他虽然同梁珏耳语,却无疑是有挑衅的意味,但此刻皇上问话一出,他瞬间生了个主意,皇上心思不定,不如趁这当口为梁珏埋个猜忌。
他向皇上行礼道:“回陛下,此话犹如天涛河畔草民同陛下的耳语,事关重大,草民不敢妄为散布。”
说罢,他咳了几声,手在自己胸口抚了两抚。
皇上面无表情的扫了梁珏一眼,随即脸上挂上笑意,道:“诸位爱卿,洛先生之能,可令人信服吧?”他向诸臣环视一周,又继续道,“朕有意让洛先生补太常寺卿一职,不知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骤然提议,众臣面面相觑。
洛银河向李羡尘看去,见他坐在席位上,也正微微欠身,关切的看向他。
二人都知道,皇上前日里既然萌生了让洛银河入朝为官的心思,便不会轻易罢了。
又是一阵咳嗽,洛银河待到气息平稳了,才道:“草民身体不好,这会儿仅是解了两位大人的梦境,便有些气力难支,若论做官,恐怕难以胜任。”说罢,跪下向皇上叩了个头。
皇上哈哈一笑,道:“先生身体不好,快起来吧。这事不用介怀,平日里的工作自有礼部操持,太常寺少卿也多会辅佐。”
盛情如此,不知让在座的多少官员眼热。
“就这么定了吧。”皇上很高兴。
众臣见圣意已决,正欲领旨。忽而一人道:“皇上,此事不甚妥。”
不知是谁,如此想不开,偏要在这年关当口触皇上的霉头。
目光聚集在一人身上,那人正是礼部尚书,施平。
皇上不悦,却没即刻发作,几日前他曾向施平透露了欲赐官洛银河一事,这施平与梁珏交好,他当日不曾反对,今日却公然违逆圣意,若不是梁珏授意,他定然没这个胆量。
梁相……
皇上眼神不经意间扫过,见梁珏此刻就正坐在席位中,脸上波澜不惊,一副浅酌看戏的模样。
“施爱卿何出此言?”皇上收敛了目光,问道。
施平道:“太常寺,执掌宗庙礼乐仪制,上通神司,下承社稷,地位崇高,不能由败坏风俗教化之人为首。”
“这是何意?”皇上道。
施平低着头,继续道:“李羡尘将军和洛先生名为主仆,实则是……断袖之宠。”
千变万变,书里这情节倒是没变。洛银河冷哼一声。
“即便如此,这是李爱卿的门内事,你又如何得知?”
施平向皇上行礼,转而吩咐身边的侍从,道:“去叫人证来讲。”
当真有备而来。
只片刻功夫,那侍从带了二人上来,被带上来的二人都未见过如此阵仗,显而易见的局促不安。
洛银河冷眼旁观,其中一人他不认得,另外那人,竟是周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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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不能上震天庭、那么我将下撼地狱!”印于弗洛伊德《梦的解析》扉页上,出自维吉尔的《埃涅阿斯纪》。
李羡尘:别说,袖子还当真断过。
洛银河:……冷笑话?幼稚。
第13章 朕为你们赐婚!
御前。
施平介绍二人,周朗风自不必多说,另外那人,是施平的门客,与周朗风是旧识。
洛银河看着这位门客的侧影——他相貌平平,四十来岁,扔在人堆里毫无特点,但洛银河总觉得看他有种莫名的熟悉之感,却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此刻施平还在喋喋不休,皇上脸上已经显出不耐烦的神色,打断他道:“好了,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话是对周朗风说的。
周朗风神色怯懦,眼神先在洛银河身上一扫而过,而后道:“天涛河畔祭祀那日夜里,草民……草民夜起去茅厕,路过洛老师房门前,见到……见到李大人独自悄悄进了洛老师的房间。”
这话一出,众臣便有人轻呼出声。
皇上冷笑一声:“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周朗风心绪不定,向那施平的门客看去,那人此刻倒是镇定下来了,向他微微点头,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前几日,洛老师深夜被歹人掳走,李大人焦急之状,将军府上下有目共睹,大人亲自去救洛老师,二人四日未归。回来时,老师颈上,除了一道刀伤,还有……”
听着周朗风的话,洛银河忍不住向李羡尘看去,他当真焦急得很吗?
周朗风吞吞吐吐半晌,才又继续道,“还有……紫砂吻痕,性状深邃。”
嘿!观察入微,但这倒当真不好解释,那吻痕是公主吸血的杰作,没料到有心之人让李羡尘背了黑锅。
李羡尘听到这里,突然明了,那日他以为是中毒所致的红斑,竟然是吻痕!洛银河鬼扯的什么爱起疹子云云,原来是骗他的。那他与公主……
他不禁向洛银河看去。
洛银河知道这张白纸终于开窍了,轻轻向他摇了摇头。李羡尘脸上,仍旧浮现着一股愠色,好像是小孩子被大人诓了,又突然回过味来一般。有些好笑。
可此时毕竟不是深究这事的时候。
李、洛二人有口难言,皇上心知肚明。
再看群臣,任谁都想不到年关夜宴,有这等桃色的是非可听,或作看戏之姿,或作匪夷之色,有人看向李羡尘,更有甚者,眼光毫无避忌的向洛银河颈间打量,想去看看那紫砂还在不在。
却只见一道刀伤,还隐隐泛着长了新肉的红晕。
洛银河目光转向周朗风,脸上现出一丝冷笑,周朗风却像是被洛银河这冷峻的笑意吓到了,回避着目光,不敢看他。洛银河的笑意便更浓了,终于他笑出声来,可只笑了两声,却又咳嗽起来。
他一边咳,还一边忍不住在笑,仿佛周朗风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天大的笑话。
“朗风果然十分人才,捕风捉影之能,……咳咳,无人能及。”
他说完这话,和缓了神色看向周朗风,气韵中瞬间敛去了被攀诬之后狠戾,可周朗风依旧觉得他目光如同巨浪扑面,将自己压得透不过气来。
也不知为何,周朗风现在心里只想尽快做些什么,将这怪异的气氛缓和下来,他脱口而出,道:“晚生关切先生动向,是……是因为一直敬重先生,一早便想跟在先生身侧学习……”
心虚之甚,声音越来越低。
洛银河淡淡道:“此生怕是无缘了,只能盼你再投一次胎吧。”
这话说罢,他眉头微蹙起来,手按住心口,闭上眼睛缓神片刻,才转向皇上,道:“陛下,草民身体如蒲柳风烛,是以方才推脱陛下美意,但草民却不容得有心之人如此攀诬草民和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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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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