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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该是因为梁琎的事情恨透了洛银河,但此时对他却没透出分毫敌意。
洛银河还未回话,又一人行至近前,道:“这位便是神名远播的太常寺卿吗?”
说话这人正是二皇子。
到书里这许多时日,洛银河尚未同二皇子有过只言片语的交谈。
这会儿看他,全没什么异样,不仅如此,他束发戴冠,眉目分明,面色红润,眼睛闪亮亮的,清透灵动,鼻梁高挺,嘴角有一个极微妙的弧度,即使没笑,却也像是在笑,分明是一位很精神的年轻人。
再细看,洛银河心里微微翻起波澜,二皇子的下巴上,生了一道极浅的美人沟……
这事儿,放在古代,人们自然觉得没什么,只是相貌而已。
但洛银河是个现代人,美人沟以遗传学的角度去看,是一个显性特征,皇上没有,皇后也没有……
虽然双隐基因父母的孩子突然生出显性特征,这种事情在医学领域不是没有,可……微乎其微。
“洛大人?”
洛银河被二皇子一声喊回了魂儿,才惊觉自己出神失礼了,忙补大礼。
对方毫不计较,将他扶起来,道:“梁大人方才说得是,太医已经诊治一个上午了,却没头绪,洛大人可否推算一番。”
“近日万寿之际,龙气弥漫,下官能力有限,推演做不到精准,只能看出陛下似是饮食冲犯,再具体的便……恕下官无能。”
“极好了,”二皇子点头,接着向身边的太监吩咐道,“乔安,将洛大人推算的结果,告诉太医们,让他们仔细查查父皇近日饮食。”
他刚吩咐好,又听一人朗声道:“洛大人神机妙算,算得丝毫不差,在下已经查出端倪,药也已经配置好了。”
正是四皇子,与他同来的,还有太医院的两位太医。
那两位太医为皇上施针喂药,果不其然,只待片刻,皇上便醒了。
众人都舒了一口气。
寝殿内,皇上脸色极难看,半倚在龙床上,待到众人入内见驾,他凛声道:“太子殿下,是否迫不及待,想要登基了?”
说罢,眼神冷冷的看向太子。帝王威仪,正是一个眼神,便能让人背后生寒,皇后,皇子,大臣跪了满地,齐齐叩头道:“陛下息怒。”
皇上一声冷哼,转向四皇子,道:“你说。”
四皇子躬身道:“草民在蒂邑族多年,习得些微末药石之术。陛下近日服了太子殿下进献的丹药,虽单查之下并无特别,草民却怀疑是那丹药中的某一味药,与陛下平日服惯了的平安药膳相冲。细查太医院记档,果不其然……今次,乃是意外之险。”
如今,他皇子身份未恢复,是以依旧称皇上陛下,自称草民。
他话音刚落,身后一名太医出列跪下,道:“陛下,微臣不得不说,四皇子……”
说到这里,只见四皇子急行两步到那名太医面前,拦在他身前,急道:“楚太医,方才你答应在下什么了?”他走得急了,不知为何,身子突然一栽歪,险些摔倒,被旁边一名小太监扶住。
皇上问道:“这是怎么了,楚太医想说什么?”
楚太医叩头道:“四公子的药之所以见效极快,因为药引,乃是……乃是……公子的心头血。微臣虽然没见过如此剑走偏锋的方子,但……确实见效极快……”
他念念叨叨事情的始末,这茬儿连洛银河都没想到,为了恢复皇子身份,四皇子的连环苦肉计,下本儿啊……只是演的有些生硬。
无论如何,算是个厉害角色。
果然,皇上动容了,点手让四皇子到自己身边榻上坐下,柔声道:“给朕看看。”
他便过去,将衣衫解开前襟,只见胸前包着厚厚的布帛,隐隐能见点点殷红。
皇上看罢,转而向秦更道,“将章莱传来,带上今日五方观里的刺客。”
众人面面相觑,只道是皇上出宫遇险,原来竟是遇了刺客了!
没多久,章莱见驾,与他同来的刺客,身上的衣服已经满是血污,被两名侍卫抬着,腿似是已经废了……
“章爱卿可有结果了么?”
章莱恭敬道:“此人顽石一般,微臣……”
话未说完,那本来由两名侍卫抬上殿半死不活之人,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突然起身,瞬间到了皇上身前,提掌向皇上胸前拍去。
排山倒海之势,显然是奋起全力,最后一击,丝毫未留手。
第51章 你为何不悦?
一时间,惊呼一片。
章莱就在那刺客近前,瞬间出手,正抄住穿了对方琵琶骨的锁链,狠力向后一扯。本以为那刺客要被他扯倒,谁知那人性子刚猛,几乎同时大喝一声,反手扯住锁链,运劲往自己怀里猛拉。
那精钢的锁链,“咔吧”一声被二人内力崩断。
电光石火间,只阻了刺客瞬间的行动。
争取出片刻的反应时间,四皇子和五皇子几乎同时挡在皇上身前。
众人只觉得身旁一阵风起,再定睛去看,本站得很远的李羡尘,此刻已经到了那刺客面前,与章莱同时再出手。李羡尘下手算不得狠辣,只是想将他制住,一指戳中那刺客后颈天柱穴,天柱穴一瞬的滞涩,那刺客便眼前一黑。
须臾之间,丰徽公主看准时机一记扫堂腿将那人掀翻在地,章莱手中半截断锁链,同时套上他的脖子,往后一带,那刺客直被他拖出去一丈余。
下一刻,便被章莱卸掉两臂关节。
见刺客被制住,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气。
皇上拍拍挡在自己身前的两位皇子,又看向公主,言道:“你们……好得很。”
几人行礼闪在一旁,皇上这才得了机会去看那刺客——他跪坐地上,面无表情,垂着眼睛,脸上满是血渍淤青,显然章莱没让他好过。
不等皇上开口,那刺客挣扎着跪起来,两条胳膊耷拉在身子两侧,极为恭敬的向太子叩首一礼。
太子先是一愣,而后大惊,怒喝道:“你这是何意!孤与你有何冤仇,竟这样陷害!”
那刺客却依旧以头抢地,不答话也不抬头。
惊怒交加,太子顾不上此时还在御前,两步抢到那人近前,抬脚踹在他肩头,大喝:“你到底受何人指使!”
谁知,一脚下去,那人身子翻倒,再去看,已然自绝经脉,气绝了。
这是拿命诬陷。
太子瞬间慌了,呆愣愣的连辩白都顾不上,只喃喃道:“是谁,是谁……是谁……”忽然,他转向四皇子,两步上前,指着他道:“是你……定然是你!”
四皇子皱眉,神色鄙夷看着太子,半晌无言,不做理会,转向皇上,道:“父皇为儿臣做主。”
寝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帝王家,兄弟情薄,不值得大惊小怪,却也令人唏嘘。
皇上的表情很微妙,他并未忙于分辨谁是谁非,眼神似有似无的向洛银河瞟去,见他这会儿在李羡尘身旁,垂手而立,低眉顺眼的面无表情——
朕的太常寺卿,饶是他说事情看不清楚,方向却也丝毫不差,通晓神谕之人有时让人心生畏惧……
皇上转向太子,道:“他算计你?何出此言?”
太子言道:“父皇万寿节夜游,戏台突然塌陷,儿臣已经派人查实,乃是四弟做的手脚,人证物证聚在,本还觉得四弟是想回宫,就一直隐而未揭露,但如今,儿臣只得自保为先。四弟分明是设计了一出苦肉计,图谋父皇的圣心……”
此言一出,除了在场少数几人依旧一副波澜不惊的神色,其余众人,包括皇后在内,无不变了颜色。
再看皇上,他目光转向四皇子,眼神中现了一丝极淡的扼腕神色,再无其他,叹息道:“这也不能证明是他诬陷你……章爱卿,这事,你来查清,”他又转向众人道,“今儿散了吧,朕乏了。”
至此,但凡长了心眼儿的人都能看出,皇上的弹压之意。他知道太子的斤两,若说他被人利用,是可能的,但若说他能生出派人刺杀之心,皇上第一个就不信。是以,他没把事情交由刑部或督查院,公事私办之意极为明显。
加之遣散众人,也是不想即刻便有定夺。
可太子也不知脑子里哪根弦搭错了,大概是容不得自己明珠蒙尘,跪在地上叩头如捣蒜一般,道:“儿臣恳请父皇,将案件交由刑部共同审理……”
也不知他是不信章莱,还是不信皇上。
事情交由刑部,那么案件的每一步进展,每一件证物,都要公示,即便皇上有心庇护,难度与案件在撷兰苑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洛银河心道,我要是皇上,也不能忍心把天下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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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没脑子的请求之下,案件终于交由刑部与督查院共同审理,撷兰苑协理。
这样一来,每一步虽然公正,却也慢下来。
案件审理一月余,终于有了结果。
四皇子,在戏台花楼做手脚,导致台柱倾塌,危及圣驾后现身相救,以苦肉计蒙骗皇上,贪图圣恩,买通御前太监,打探圣上行踪。
太子,先是自降身份去街市唱戏,后又将来路不明的丹药进献皇上,致使皇上用药不善,险生危机。
这中规中矩的结果,无人不觉得是温水煮青蛙,太子正是那水里的□□,早晚会熟,却毫不痛快。
正在这不上不下的当口,撷兰苑章莱收到一封密信,信中言道太子罪名有二:
第一,林季及梁琎案诱骗林家二公子,算计林季,使当朝一品重臣狱中自裁,企图为梁琎翻案;
第二,数次指使翰林院掌学士谢开文坊间散播舆情公议,妄图左右朝纲圣心。
信上落款一株兰草。
虽然只这两条,但无论哪一条单拎出来,都足够太子喝一壶。加之信中罪状,从因至果,人证到物证,有鼻子有眼,好像这检举之人亲眼所见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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