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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什么?尝这盏不是剧毒,却比上个世界的毒酒还要危险的酒液吗? 还是尝尝眼前这条毒蛇究竟能疯到什么地步,又毒到什么地步? 于是这一秒,薄光能说的只有:“你将它换成红豆酒,说不定成功率更高。” 至少红豆酒不会让他联想到地球上的那个希腊神话。 还记得希腊神话里,冥王让春神吃下冥石榴的石榴籽,从而将人留在冥府,成了他的冥后。① 比起这个,有关亡灵族的传闻薄光听说的就十分有限。若非阿蒙是深渊之神,若非今夜他递上的恰恰是石榴酒,恐怕薄光还不会一瞬间就联想到这一点。 “红豆酒?”听到这个词时,阿蒙再次发出了和先前他重复“我们”一词时,如出一辙的笑。 “小玫瑰,当初极夜下的那杯红豆酒,你喝了吗?” 答案是否定的。 上个世界深渊之神留在浮冰上的那盏酒液,最后还是阿蒙自己将其饮下。然而薄光也不能说是完全没喝,因为那个时候跨世界而来的毒蛇,在饮尽酒液的刹那就已然吻上了他的玫瑰。 显然,此时阿蒙也想起了那个既属于他,又不属于他的吻。 不过他不用红豆酒的原因根本不是这个,而是单纯因为他不想罢了。 念此,止步于床榻的深渊之神垂着那双蛇眸,然后平静地俯身接过薄光身前的酒液,并且再一次独自将之饮尽。 冰盏的冷冽并没有降低这盏酒的烈性,反而让它愈发得灼喉烧骨起来。 无论是它的甜度,还是甜度下挥之不去的涩意,其实都不是阿蒙偏好的口感。相较而言,带着几分苦意的红豆酒恐怕才更合他的喜好。可他就是不想。 因为那不是为他落骰的红豆,而眼前的人也从来都不是属于他的玫瑰。 所以今夜,阿蒙本不想露面,也不想开口的。 可是怎么办呢? 后者不是他的玫瑰,可他却永远都是那条觊觎玫瑰的毒蛇。 于是为什么是石榴酒呢? 念此,阿蒙嗤笑着看着指间以冰制成的玫瑰杯盏。 非要说原因的话,大概是因为成千上万种作物里,唯独那种果实听起来音同“留”字吧。 可惜。就像亡灵族的作物留不住他一样,那些作物所酿的酒液,也根本留不住他想要的玫瑰。 别说薄光还算了解各个世界的神话,哪怕当真不清楚石榴酒的含义,听着阿蒙半嘲半讽地说起亡灵族的传说,他也不可能不明白这位神明递酒的含义。 他想留下他。 一切就这么简单而已。 先前薄光还在思索,深渊之神究竟是做了什么,才会顶着这副神力告罄的人类模样。 但现在,他好像已经知道了。 三主神自诞生起,就恪守着不看、不听、不说的禁戒。 可在这个世界里…… 随着窗外又一片雪花覆于玫瑰上,让所有的白玫瑰都笼上了一层雪色的洁白。阿蒙那混着笑意与哑意的低笑就这样在殿内响起:“看来你已经很清楚了——真正不听不看不说的,从来都是你啊,小玫瑰。” 无论他们怎么靠近,这朵玫瑰就仿佛是真正的玫瑰一样,不曾给注视者任何回应。 当那盏玫瑰酒杯空置着落在床沿的刹那,试图绞缠玫瑰的毒蛇自叹息中再次湮没于阴影。 恰逢一阵夜风拂过。 等到玫瑰上的覆雪被稍稍拂落在殿内时,一个由玫瑰枝条绞缠而成的盒子就这么搁在了落雪的窗下。 根本无需眼睛去看。 这样熟悉的尺寸,这般裹挟着个人气息的材质,里面放着什么已经可想而知。 甚至都不用他去想,此时此刻的每一道阴影都在诉说着盒中之物。 ——那正是亡灵族首领的头颅。 亡灵族,因其天生免疫物理攻击,且族地异常阴冷偏远,甚至近来那边还下起了前所未有的大雪,以至于它打一开始,就被薄帝国众人乃至薄光自己排到了最后的攻击名单上。 然而此时此刻,这个族群显然已经要从名单上划去。 不过这一刻,薄光在意的倒不是头颅本身,而是后者亡灵族的身份。 在原世界里,曾经有段时间,他仔仔细细了解过亡灵族的信息——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连亡灵族的传说都有所耳闻。 而那是什么时候呢?是神弃榜上薄雨献祭己身、彻彻底底消散在原本世界的时候。 因为活人的世界寻不到留下至亲之人的方法,所以他理所当然地将目光投向了亡灵的领地。 哪怕仅是亡魂,他也想要将人留在自己身边。 反正他就是这样自私又自我的脾性。 如果当时他是为了薄雨,才会失智一样地在亡灵的领域寻求方法,那么这个世界的阿蒙呢? 这一秒,薄光再一次想起阿蒙于黑夜下的纯黑蛇眸。 仅是在那个领地夺下石榴,根本耗费不了多少神力;哪怕加上割下亡灵族首领的头颅,也不至于让深渊之神神力告罄。所以在每一个阿蒙不曾现身的日夜,他在做什么? 在亡灵族每一段被大雪掩埋的光阴里,这位神明又在做什么? 在研究亡灵族的作物吗? 还是说,他是在研究如何将某人留下。 此时窗外仍在下雪。 厚重的雪色铺天盖地,让每一朵玫瑰无论原本是何颜色,如今都被如出一辙地被雪染白。 而凛冽的风雪却并没有带走空气中石榴酒的余涩。 或许是此刻殿内关于亡灵一族的元素过多,这一瞬薄光的记忆也近乎走马灯地重放了起来。 从阿尔法的那句“腿骨不行”,到埃对他索要心脏时的闭口不言,再到阿蒙今夜未曾送出的酒液。 天空注视他,深渊聆听他,海洋蛊惑他。 人会两次踏进同样的河流吗?薄光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神明不会,至少三主神不会——因为他们只会明知故犯地踏入一次、两次、三次,乃至无数次。 今夜他问了深渊那么多句“那么你呢,阿蒙”,这一刻在这落雪的夜色里,他忽然很想问自己一句:“那么你呢,薄光?” 那么他呢? 在那样的雨下,在这样的雪下,他真的能不看、不听、不说,直到这个世界走向尽头吗? 当薄光于这场雪中久久沉默之时,此时已经各自回到自己寝殿的薄家众人,再一次相继收到了前线传来的战报。 而他们所收的战报内容,正与亡灵族有关。 此刻薄日看着手中那写着“亡灵族全军覆没,亡灵族首领首级被取,该战场上遍布着深渊神力痕迹”的羊皮纸后,一时间他也忍不住久久沉默了起来。 嗯?他看见什么?让他再看一遍。 在意识到无论看了多少遍,纸条上写着的都是同样字迹后,薄日终于彻彻底底地无语了。 先前他还指望深渊之神能支棱点,至少得给薄光找点麻烦。可谁家找麻烦是这样式的?! 得了,要是他现在去薄光寝殿,说不定还能看到对方新鲜出炉的第三位近卫。 念此,一想到刚抽完签时,薄帝国众人关于神谕的讨论,薄日都不免有些发笑。 都已经这样了,还要什么神谕呢? 那三位至高无上的神明,自始至终不就在薄光身侧么? ==作者有话说:== ①该故事出自《希腊神话》:春神贝瑟芬尼被冥王哈迪斯劫至冥界后,因食用了冥界的石榴籽,导致她每年必须有一段时间留在冥界之中。
第138章 神禁榜(三十一) 原本薄日对神禁的最佳胜者还是有点想法的。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他就是不甘心毫无作为地将胜利拱手相让而已。 但是,谁来告诉他,面对这种三主神都成为了薄光三近卫的情况, 他到底拿什么跟后者争! 靠他那不知在哪儿的勇气吗?! 此刻盯着战报走神的又岂止是薄日。 和近来一直在后方调动兵力、安排各战场人员部署的薄日不同,薄月和薄阴一样,一直行走在各自战场的最前方。也因此,她对一众战场的了解程度远胜薄日。 而基于这一点,早在很久以前,她就已经收到了关于亡灵族领地气候异常的报告。 然而那段时间她派出去的所有探子,无论进出那片区域多少次, 回来的时候脑子都是同样的昏昏沉沉, 对亡灵族内里的情况没有丝毫记忆。 当时薄月就觉得那地方邪门得很。要么是亡灵族在自己的领地里搞起了什么特殊的屏障, 要么便是有其他族群盯上了这一族, 所以以这种方式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避免其他异族的打扰。 无论是以上哪一种, 都足够薄月将这个种族的优先级往后稍稍了。 毕竟说不准等雪散去, 整个亡灵族便已不复存在。 如今亡灵族确实在风雪中被毁城灭族,可是—— 这一刻,薄月抬手推开身侧的窗户。 此时窗外依旧白雪皑皑, 飞舞的雪花一遍遍覆盖着远处的纯白玫瑰。 对于今夜这场久久不散的雪,她想过很多种可能。 然而她唯独没想到的是,“这竟然是深渊写给玫瑰的情书。” 而亡灵族外覆盖无数天的雪, 显然则是这封情书无数次的寂静回响。 之前埃让薄帝国一夜之间白玫瑰盛开,薄月就已然暗暗感慨过薄光的神眷。如今看到阿蒙刻意避开了埃与阿尔法掌控的风雨,选择以雪色一寸寸亲吻玫瑰,为玫瑰重新覆上自己的痕迹。 薄月已经无法再感慨这种神眷了——这早已不是神眷的程度。 非要让她找一个形容词的话, 她只能堪堪将之描述为“着迷”。 具体着迷到什么程度呢? 恐怕那三位早已着迷到,当有人类以“我们的主神”来形容他们时, 他们会玩味嗤笑的程度。 因为自始至终,那三位只想成为一人的神明。 想到这里,薄月顿时又瞥了一眼夜色里还未散去的风雪,随后她就这么莫名地笑了一下。 毕竟不笑还能怎样呢? 当自己与薄帝国其他人在和那些异族菜鸡互啄、有来有回地扔泥巴时,他们在雨雪里开花。 甚至都不必去考虑如今薄光的豪华近卫阵容,单是前者那夸张过头的战绩,就已经绽放成了这个世界绝无仅有的终末玫瑰。 在个人的王权上,她毫无胜算;在诸神的神权上,她甚至极大可能地再倒欠一万。 差距都已经不可逾越到这种地步了,她还能说什么? 就这样笑一下算了。 同一时间,薄阴也在笑。 一如当初他在殿内听到,薄日指望阿蒙成为变数时的那个笑。 就像他说得那样,如若天空和海洋都已然为玫瑰着迷,深渊又怎么会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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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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