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就是这时候,因着阿蒙右手拿过杯盏、而视野略微开阔了几分的众人才发现,他们先前一直所看见的月亮,从来都是深渊极光所勾勒的幻影而已。 难怪刚才阿蒙说“今夜本无月色”。 也是。在深渊那席卷一切的阴影里,又怎么会有月亮或是星辰的出现? 如果真要说有什么月亮能出现在深渊之中…… 一时间,众人不禁再次看向了天幕。或者说看向了天幕里那只在阿蒙肤色的映衬下,看着比冰雪还要苍白冷冽的手。 而这时候,画面上的深渊之神已然如先前那条游曳在薄光指腹的骨蛇一般,以目光一寸寸吻上了他的月亮。 甚至不仅是目光。 “我假设我的月亮已经清楚这杯酒液有多毒人肺腑了……那么便以世界为证,明月为鉴——今夜无论是否是毒液造就的错觉,我都只当这月亮是为我而来。” 随着阿蒙笑着饮尽右手的酒液,只见这条深渊的毒蛇就此俯身,在抬起月亮下颌的刹那,就这么朝着他的月亮吻去。 虽然这一瞬极夜再临,整个天幕又如同最初一样看不清任何画面。 然而此刻矮桌棋盘上骤然传来的棋子错落之声,以及声音消失前一秒、某位深渊之神若有若无的低笑与喘息,已然昭示着所有。 “……这是直接入洞房了?” 此刻饶是胆大如薄星,也没敢直接将这话给问出口。毕竟此时天幕里的另一位主人公就坐在他的斜对面!他就算再不懂眼色,也不至于真的蠢到这种地步。 更何况,他总觉得今晚天幕里的这一切有哪里不太对劲。 所以以上只是他在腹诽而已。 事实上这一刻,他真正问出的话是:“真不是我对深渊之神有意见,也不是我在咒着他早死哈!但是这怎么看都是第二个世界的那位深渊吧?而那位不是早就献祭自己,死在了第二个世界崩毁之前吗?” 可劲地给自己叠完甲后,一肚子疑惑的薄星顿时实话实说了起来。 对于天幕上出现薄光和阿蒙,他倒是并不奇怪。只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出现的会是第二个世界的深渊?就算他对本世界的阿蒙再怎么心有余悸,可薄星不得不承认,如果真要说谁最有可能是薄光的神婚对象,那一位的概率应该要比现在天幕上的这位大得多吧? 不说别的,最起码这个世界的阿蒙还好好地活着啊! 而下一瞬,他身侧的胞姐薄月就神色微妙地开口回答了他:“众所周知,天幕上的所有榜单的确都是因着薄光而存在,可它却不仅仅只是由薄光所创建——当初在薄光以终末神力构造榜单的时候,还有另一份力量同样施加在所有榜单上。既然先前天幕可以推衍薄光的未来,那么没道理它不能推衍另一位的未来吧?” 哪怕薄月说得颇为隐晦,但此时殿内侧耳倾听的众人还是瞬间反应了过来,她所说的另一份力量是指什么。 ——那是世界意识的力量。 考虑到原初就是世界,而薄光在神鸣榜上成就终末时,三主神皆已沉睡,以至于后者那副躯体里极有可能涌动的就是原初神力…… 如果真要细究起来,真正构筑了这一众榜单的,显然还有原初之神的力量。 也就是说—— “……你的意思是,天幕榜单不仅会放映薄光所想知晓的世界线。当原初和终末的未来紧紧纠葛在一起时,它在推衍的过程中,极有可能受到原初、也就是三主神的影响,从而播放起他们想要的未来是吧?” 第二个世界的深渊之神确实已经死于献祭没错。 然而无论是原初还是终末,两者皆有改变世界线的力量,单看他或是他们想与不想而已。 所以理论上来说,这位深渊之神并非没可能复活。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众人对今夜的种种疑惑顿时有了解释。 “照这样看,此时天幕放的正是可能存在的未来之一。而这个未来所接的时间线,正是第二个世界的阿蒙选择自我献祭的那一天。” “然后从之前天幕刚开启时,那一声声的酒杯碰撞声来推测,这一次有可能是薄光并没有意识到阿蒙早已破戒,于是他们那个比谁先破戒的赌约还在继续着。” “顺着这一点再想下去,每一次的酒杯碰撞,都代表着时间的无声流逝。随后因着这更悠久的相处,薄光最终并没有像当初那样拒绝阿蒙的那杯酒,以致这两位达成了神婚结局?” 整个大殿里,薄日的思维一直是和薄月较为贴近的那个。 于是这位皇妹刚起个引子,一旁的薄日已经瞬间想通了前因后果。 然而他的推测却与薄月稍稍有点误差。 “不是没有拒绝。” 闻言,薄月直接神色愈发微妙地否定了薄日的猜测。其他方面,薄日推测得可谓是大差不差,可唯独最后一点,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却推测出了与她截然相反的结果。 “今晚薄光依旧没有喝下那杯酒。” 之前天幕里的阿蒙说了什么?他问薄光知不知道这杯酒代表什么,然后又说即便这盏酒液毒人肺腑,他还是选择自欺欺人地认为月亮是为他而来。 深渊的毒蛇从来诸毒不侵。这无毒的红豆酒,又怎么会让他起了幻觉? 除非在饮下酒液的刹那,他已经知晓推酒而来的月亮,并非是为了与他交杯而如此作为。 在这种连月亮都是由极光勾勒而来的夜色之中,深渊之神又一再得自欺欺人。 这当真会是皆大欢喜的神婚吗? 正是因着今夜这种难以言说的氛围,刚才薄光将酒盏推予阿蒙时,比起让深渊饮下月亮这个解释,即便薄月先前一个字都未曾听见,她却还是本能地觉得薄光是在拒绝。 假使终末之神想要改变世界线,阿蒙哪怕已经献祭,也确有可能死而复生,并且一如天幕这般,与之继续这场深渊与月亮的神婚。 可薄光真的愿意吗? 这才是一切问题的关键。
第154章 神婚榜(八) 和薄帝国主殿内, 靠着了解与直觉来判断的众人不同。 此时此刻的九重天上,诸神自今夜这场天幕中,感知到的东西可要比旁人多上太多。 “啧……一再黑屏有什么用呢, 这欲望的味道早就已经浓重到快溢出来了。” 早在其他观众还在疑惑为什么零点的天幕亮得如此之晚时,纵然当时同样没听到天幕内传来的杯盏碰撞声,但众神殿里的色欲之神,依旧第一时间便知晓了今夜天幕早已开启的事实。 原因无它。只因他刚才所说的那样——今晚欲望的味道实在太重了。 色欲之神或许听不见极夜下每一次杯盏的碰撞,但他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一声声酒盏碰撞以后,连再毒再烈的酒都掩不住的、呼之欲出的欲望。 那岂止是深渊在觊觎明月。 那分明是某条毒蛇想要将月亮的每一分每一寸, 都吞入肺腑、揉进骨骼。 所以色欲并不疑惑阿蒙为什么会明知薄光递酒别有用意, 却还是低笑着将其饮尽。事实上那一刻他更疑惑的是, 那条毒蛇究竟是怎么能忍到现在的。 而更更荒唐的是, 明明深渊的色欲已经浓重到每分每秒都在焦灼着躯体, 偏偏后者俯身的那一刹那, 却是色欲之神今夜所感觉到的、对方的色欲最低之时。 真可笑。 哪怕此时天幕已暗,可天幕暗下去的前一秒,谁都能从那双蛇眸里看出阿蒙的欲望澎湃。 假使这不是最直白的色欲, 那么这会是什么? 念此,色欲之神顿时面无表情地看了斜对面的爱情之神一眼。 恰逢爱神撩眼看来,对上视线的那一瞬, 两人眼底除了两看生厌外,皆是同样的心知肚明。 因为假使那一瞬阿蒙最深重的欲望并非色欲,那么毫无疑问,当时比毒蛇齿间毒液更沸腾的、必然是他不可抑制的爱欲。 所以说, 神权榜上爱情之神排名如此之高真不是没有原因的。 顶头的三主神都恋爱脑成这样,爱情之神的排名能不高吗? 而就在色欲之神无语地准备移开视线时, 对面的爱神却于这一刻,若有所指地笑着开口了:“哎呀,这两天我总觉得我的听力不太好。所以容我再问一遍,你刚才说的欲望浓重,说的究竟是谁来着?” 闻言,色欲之神甚至都有点懒得搭腔。 他知道爱神此刻在问什么。 是,今夜阿蒙的欲望的确浓烈到隔着天幕都不容忽略。但与之截然相反的,却是薄光那着实捉摸不透的冷冽心境。 至少色欲之神一直没从对方身上感觉到多少欲望的气息。 原本他以为是因为天幕本身遮蔽了薄光的反应——毕竟从今晚天幕开始后,他们就既听不到也看不到后者,那么他们的神力因此感知不到薄光的情绪波动,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况且薄光惯会克制。 别看先前似乎都是三主神在克制在忍耐。可事实上,无论是之前力量地位差距过大的情况下、还是后来这位独自走向那个不可能的未来,真正一直在克制忍耐的,从来都是这位终末本身。 所以这也有可能是薄光忍耐力太高,从而将欲望克制到了他察觉不到的程度。 本来色欲并不纠结于此。然而这一刻,爱神却忽然问出了这样的疑惑。 以至于同一秒,他就意识到,恐怕今夜这家伙也没能从薄光身上感知到太多的爱欲。 但这偏偏是神婚榜。 在薄光色欲与爱欲都如此模糊不清的前提下,今夜这天幕晦暗的背后,真的会是他们所想的、那以最直接方式进行着的神婚吗? “……所以阿蒙才说那杯酒毒人肺腑。” 想到这里,色欲之神再也忍不住荒谬地笑了起来。 本来对于深渊之神的一再压抑,他就已经非常看不惯了。在意识到阿蒙真的是在明知薄光并非以此邀他完婚、而是极有可能在借着这个举动送他沦亡的情况下,却还是饮下了那杯酒后,色欲之神此刻甚至已经想要直接起身离席了。 在此之前谁能想到,那位最毒的深渊,于剧毒的欲望之下,掩埋的竟全是爱情。 ——他将他的欲望沉入月亮。 ——纵使月亮从未将他照亮。 “难怪阿尔法总说他恶心透顶。” 这时候色欲之神已经顾不上什么言语间的忌讳了。 天上那三位已经打生打死成这样,再照着天幕里这位神明的表现来推测天幕之外,这三个家伙但凡有点空隙,怕也是全去注意薄光了。他们哪有功夫来管他的冒犯? 这时候没直接点出阿蒙的姓名,已经算是他对这位主神最后的尊重。 哪怕此时色欲和爱情的对话颇为隐晦,但众神殿里几乎什么样的神格都有,聪明的神明更是不在少数,所以今夜种种未曾明言的细节,于诸神而言并不难察觉。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3 首页 上一页 1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