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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神权榜上千树焚尽、万鸟飞鸣的景象, 终究还是于这一刻重演。 一如这位天空之神,纵然没有追问蓝桉树指代于谁,却还是为他唯一的太阳鸟动心一般。 虽然今夜众人还是没能听见薄光的声音,可这一刻,他们却清晰看到了后者此时自树木的火光中,微微阖动的口型。 “白日生树的确惊心动魄,可是光有枝干未免过于单调。所以这棵树上应有的太阳和花呢?” 谁都清楚薄光是在借此挑衅。 毕竟当初薄光之所以出现在天空神殿,就是抱着挑衅埃神、让埃破戒的念头。 可此刻谁也都清楚,这样的挑衅对埃而言,不仅不会惹起他的怒火,只会让他再一次低笑。 包括此时此刻,于天幕外静静拨弄酒盏的薄光,也异常清楚这一点。 而之后的一切就如世人所预料的那般。 随着天空神殿的最后一棵树木在火光中燃尽,薄光就此自余烬与飞羽中跃落在地。与此同时,今夜本就守在树下的天空之神,在鸟雀跃落于光火时,就这么笑着开口了:“太阳和花么?” “我的太阳就在这里。” “我的花当然也在这里。” 这三句话落下后,在座众人面上无一讶色。 事实上早在看到本应栖息十日的扶桑唯有一根枝条,他们就已经意识到了些什么。 而如果说仅凭一根枝干,指向还不够明确的话,那么打从扶桑生长时便撤去的结界、以及自它鎏溢太阳纹的瞬间便起火的树木,也足以昭示所有。 传说中扶桑树上确有十日。 可只要在这片天空下,天空之神想要的太阳唯有那一轮而已。 “……埃有生命或者丰收之类的权柄吗?” 同一时间众神殿内,诸神同样也在注视着今夜的天幕。 而就如内政大臣将扶桑树的传说解释了一半便避而不谈一样,这个问题刚一问出,也已经不再需要任何答案。 因为所有神明都清楚,埃并没有这样的神格。 “那棵扶桑树的种子是埃的骨骼所化,天生含有埃的神力;而树木的根系汲取着雨水,树木的周围又一直缠绕着雷霆。暴雨雷霆作为埃的造物,某种意义上来说等同于他的血肉,所以……” 所以无需任何生命、丰收之类的权柄。 当一个主神愿意以自身的骨骼血肉供养谁时,让一棵树转瞬走完千百年又算得了什么呢? 念此,诸神不禁再次仔仔细细地凝视起了画面里的扶桑骨树。 从它孤枝的嶙峋,到它每一寸树干上那犹如神血鎏溢的太阳金纹。 太阳或许有十轮,显然,太阳鸟始终只有一只。 而这位天空想要他唯一的太阳鸟,就这样栖息在他的骨骼上,烙印于他的血肉中。 如果说昨夜阿尔法的岩浆是要融尽一切的疯狂,那么今夜埃的雷火就和空气里徘徊的余烬一样,充斥着一种寂静而永恒的热诚。 以至于这一瞬,殿内众神根本说不出什么调侃之言。 “还是说说薄光吧。从第十夜他只露手,到第九夜他露出了双眼,再到今晚显现出了火光照耀的整张脸……之前不是有人推测说,这个神婚榜是根据各主神求婚的成功率来排的吗?可我怎么觉着,这也可能是根据薄光的动摇程度来排序的呢?” 今晚格外暴烈的雷霆早就打乱了众神的排位。 随着角落里不知哪位神明的先行开口,下一秒另一个神明的声音就这么无缝衔接了上去:“你这问题问的,这两种东西有区别吗?” 什么情况下求婚的成功率最高?当然是薄光最为之动摇的时候。 所以这两者本质上根本就没什么区别。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天幕里薄光的形象越具体、越接近本人,就意味着某位主神求婚的成功率越高的话,我觉得我们现在已经可以着手准备神婚礼物了。” 破天荒的,此刻这话并非源自于爱情之神,反而出自于色欲之神口中。 而他之所以这么说,不仅是因为这三夜的天幕里,三主神的欲望叫嚣太甚,更是因为他看完这三夜的榜单以后,无论如何也找不出最后那场神婚不存在的理由而已。 毕竟这三夜动荡的,又何止是三主神本身。 此时此刻,存在于诸神口中的薄光却没有如前两夜那般早早离场。 这一刻他还在独自拨弄着指间的酒盏。 都说精灵族的千味酒千金难求。然而也不知道是精灵族改进了酿酒方法、以致降低了成本,还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总之一连多日,夜宴上所用之酒皆是前者。 显然今夜也是如此。 最初薄光倒下这盏会随着心情而变化味道的酒液时,它还是最普通的果酒味。而随着天幕的逐渐放映,此刻他甚至不必将酒盏提起,就已然嗅到盏中混着灼热硝烟和某种花香的烈酒气息。 ——那是扶桑花的味道。 先前天幕里的自己于燃火的树梢上,明知故问地疑惑着太阳和花在哪。 然而早在那棵扶桑树破土而出的刹那,根本不必他询问,也不必埃开口,他所谓的太阳和花,便早已悄无声息地落到了他的酒盏中。 念此,薄光再次垂眼看向了盏中酒液。 看着自己此刻于酒盏中影影绰绰的倒影,最终的最终,他还是未动这盏酒液分毫。 可有些酒不是不喝就不存在,有些事不是不想就能忽略。 成神以后,他的确无需入睡。可自前夜至今夜,他不曾片刻阖眼,当真只是因为他早已不需要睡眠了吗? 不。这纯粹只是他不敢而已。 他既不敢饮下午夜里那些指向明确的酒液,也不敢在睡梦间重历天幕中的一幕幕。 打从第一夜起,薄光其实就已经清楚极夜下冰盏的冷冽,更清楚棋盘掀倒后会是怎样的死局。 而第二夜,根本无需入梦,他也从岩浆周围逐渐冷却的宝石里看出,阿尔法口中的宝石矿并非众人所以为的黑曜石,而是一种近乎黑色的墨蓝。 当时阿尔法说要以同样的矿藏回馈于他。那么在海神眼里,什么样的矿藏能与陨星里的黑曜石矿等同? 对此,阿尔法给出的答案是他自己。 还有今夜扶桑树上的太阳纹。 日出扶桑,仅仅只是这四个字而已,就已然诉说着埃所开口、所未曾开口的所有。 不曾入梦他都已经清楚至此,薄光实在无法想象自己一旦闭眼,又会看到怎样的画面。 在那横隔在自己与神明之间的死路已经不复存在以后,他承认,他没办法无动于衷。 别说这三夜里,天幕推衍不出他回应的画面。某个瞬间,甚至连薄光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究竟会给出怎样的回应。 念此,薄光也没了继续注视天幕的兴致,而是起身走向了殿外。 今夜无论是午夜下的阴影,还是徘徊在海天之间的暴雨和雷霆,都与以往一样没有任何停歇的架势。 即使他走出殿外也是如此。 然而当薄光没有直接瞬移至寝殿,而是独自走在皇宫的小路上时,汹涌的雨水却始终未曾沾湿他的躯体,而是擦着他垂落的指尖而过。 再然后,那滴雨水就这样落在阴影中,静静开出了星星和花的轮廓。 ==作者有话说:== ①改自《山海经·海外东经》:“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居水中。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以上摘自百度百科。
第159章 神婚榜(十三) 这一夜薄光依旧未眠。 当雨水盛开在他脚下时, 他的脚步也没有半分停顿,只是逆着夜色回到了寝殿。 尔后自黎明时分,某一滴雨水再次顺着他的脸颊、手腕乃至指尖落下的刹那, 于窗前沉寂了一夜的薄光眼睫却微微动了一瞬。 再然后,他就这么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并不存在任何湿痕的指腹,尔后不再继续重复着那倚栏听雨的动作,而是在混乱的天象里独自走出了皇宫。 近来因为暴雨,帝都的街道上本就少有人烟。何况今夜从月落到日升,往日耀世的日月星辰,都悄然掩在了无止无尽的阴影之中。 于是此刻纵然是日出时分, 然而街巷上仍旧空无一人。 但这仅仅是没有人而已——无论是夜深时溅落在水中的星星, 凌晨时氤氲在雨中的花, 还是阴影里一直隐隐绰绰的月光, 都在诉说着这条路绝非他一人在走。 薄光当然感觉到了那些神力的如影随形。 甚至每一次雨中所辉映的不同景象, 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然而今日, 他却不是因为那三个混蛋打着打着还能搅弄雨水、进而搅乱他的心绪,才眼不见心不烦地游走在帝都街巷之间,而是他从这场连绵的雨里隐约察觉到了一些事。 念此, 薄光缓缓走过了帝都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处巷口。 从帝都最有名的水上歌剧院、到其对角处与其风格迥异的戏院,甚至是时间渐晚后,逐渐出没于街道的、与他擦肩而过的每一位人类、每一个种族。 随后薄光就这么在某间戏院前停下了脚步。 而或故意或巧合的, 它正是阿蒙曾于神禁榜上提及的、完工于二十年前、他诞生那日的戏院。 此刻院内雕梁画柱,戏曲咿呀;院外人流如潮,众声鼎沸。 在此之前,薄光其实来过这里。而随着成神后身体素质的全方位增长, 他甚至可以清晰地回忆起这间戏院的每一根檐柱、乃至每一道横梁上的纹路。 可越回忆薄光越发现,此时此刻, 这间建造了近二十年的戏院远比他印象中还要华美得多。 甚至精致华贵到远超一个普通戏院的水准。 就连背靠整个薄帝国皇室的水上歌剧院,其用工也不过如此而已。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他还可以归结于戏院热闹后的翻修。偏偏今日,在他眼中起了变化的建筑远不止此处,只不过眼前这间戏院的变化最大罢了。 一座建筑如此可以说是翻修,可多处建筑、多条街道皆如此,就绝不是一句简单的翻修便能解释的事——那更像是经年累月间自然形成的痕迹。 所以与其说是翻修,不如说它们本应如此。至少在另一个世界本应如此。 这是融合。 意识到这一点的刹那,薄光垂眼扫过街角里不知何时盛开的各色玫瑰,尔后再次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雨水擦过的指尖。 先前他的确试图让这个世界融合崩裂的其他世界,从而使其变作所有世界线的主世界。可那一夜因着他以所有神力降下玫瑰雨,在神力匮乏之下,他分明暂时失败了。 那么为什么在这些天里,整个世界会出现这般潜移默化、却不容忽视的变化? 念此,薄光就这样站在戏院角落的屋檐下,静静撩眼看着缭绕着雷雨的暗沉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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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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