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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埃就像是两个不懂爱的人类与神明,阴差阳错的相遇后,又阴差阳错地分别。 然后在如今这阴差阳错的天幕下,再一次阴差阳错的重逢。 念此,薄光静静伸出了手。 看着转瞬融于掌间的雪花,半响,他收回落雪的掌心,转身走向了一条他再熟悉不过的路。 ——那是通往埃神神庙的路。 都不必走进埃的神庙入口,冰雪的冷冽混着雷霆固有的硝烟气,就已经先一步割喉入骨。 如同今日落雪的挽留那般,那位天空之神此刻的确在等他。 依旧是初见时那犹如纯白野兽的白发金纹。 只是比起曾经,此时埃身上的金纹又繁复了几分——那是这位神明仍在变强的最直观表现。而对方那双自从面具坠落便不再遮掩的熠熠金眸,于他出现的那一瞬便在沉寂地注视着他。 “这三夜我一直在重复一个梦境。” 破天荒的,这一次先开口的是惯来寡言的埃。 而他的这句话直接昭示着神眷榜影响的不仅是上榜之人,还有神眷这些人的神明。 怪不得埃身上的神纹如此辉煌。自己能借由神眷榜第一位的头衔变强,没道理生来便能通过情绪增长力量的神明不行。尤其是对方还是立于诸神之上的主神。 似乎是注意到了薄光看向他胸腹乃至小臂神纹的视线,埃没有遮掩什么。他只是如同当初那般站于神像下,隔着纷纷扬扬的落雪,神情晦涩地看着这只似是已然长成的鹰隼。 他的视线就此从薄光右颈泛红的金色小痣,到其耳侧因阿蒙的一再摩挲一再亲吻而愈发璀璨的全新神纹,再到后者眼下由他一寸寸绘上的浮金羽纹。 这本是他的鹰隼,如今却停留在深渊的掌心。 阿蒙。 早在薄光出生那夜喊出“ai”这个音节,埃就感受到了那条毒蛇的窥探。 只是同出一源,他不曾在意。 后来每年的12月31日,他也无所谓另一个自己的注视。 毕竟摒弃了视觉的自始至终只是他而已,至于余者不必强求。 可第18年,薄光18岁的那个生日,当面具于雷霆中坠落,当他生来第一次看向人世,只一眼埃便明白了一件事。 浮世万千,众生万面。 唯独薄光,唯独这只鹰隼,他只想后者被他一人看见。 于是他屏蔽了此后阿蒙的所有感知。但埃却没想到,最擅蛰伏的毒蛇并非一时兴起见猎心喜,他打从一开始就已经在无声觊觎着他的宝物。 神诞日之后,埃一直沉睡于天空之神的神殿。 在薄光再次出现在他的神庙前,他实在不想清醒着思考那日的画面。雷霆从来不是能与忍耐挂钩的东西,他怕自己盛怒之下真的失控,以至于亲手折断了那只小鹰的羽翼。 正因如此,又因阿蒙那些天每夜动用的神力着实超出常态,这些天埃才很少清醒。 若非天幕骤然上映,直至今日,他甚至都未曾察觉太多。 阿蒙。 再次默念着这个名字,埃垂下的指尖骤然溅起了一道转瞬即逝的电火花。 即便跃动的电火花纯粹是神力失控的产物,但它于空中炸响的爆鸣声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锋锐之意,锋锐到仿佛真的要撕碎割裂什么一般。 最终埃勉力抑制住了指尖的雷电。随后他就这么不曾移目地注视着他的鹰隼,继续起了先前所言:“我又梦到了那个神诞日。” 闻言薄光抬眼对上了那双看不出喜怒的金眸。 这一次那双眼里没了当初近乎沸腾的暴怒,而是一种风雨欲来的平静。再然后,他就听到金眸的主人道:“薄光,时至今日,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今年的12月31日,我是否能看到你的献礼。” 薄光闻言没有回答。 但这已经是答案。 于是埃极缓极慢地笑了起来:“你是不想献礼于我,还是早就想死在献礼之前?” 所以他只许他一万片羽毛,所以他曾经连百年都不曾期盼。 这简直比当初那个滑稽的誓言还要让埃想发笑。 他想要任其展翅高飞于天际的鹰隼,他竭尽全力忍耐着不想缚上绳索的鹰隼,竟从一开始就自己折断了自己的羽翼。 这一刹那,落雪骤转暴雨。 而与此同时,天空之神的神庙内,埃通身的鎏金神纹再次蔓延伸展起来。 直到这一瞬,薄光才恍然意识到,原来埃变强不是因为外界对他产生了情绪,而是因为这些天来,这位神明的爱恨都在不可抑制地沸腾。 自此,这场不期而至的重逢后,他和埃又一次的不欢而散。 走出埃神神庙的那一秒,薄光却似是发现了什么,再一次顿住了脚步。 然后他抬手伸出了掌心。 而纵使此刻暴雨滔天,那汹涌到几欲让天幕坠落的雨,依旧不曾淋湿他分毫。 于是这一瞬间,沉默迄今的薄光忽然也有点想笑了。 这真是一场足够荒诞的雨。 荒诞到无论人类还是神明,都无法灵台清明。 今日漫长的白昼就在这场无休无止的暴雨中结束。 当午夜再临时,踩着零点踏入主殿的薄光一抬头便看见了再次铺展而开的天幕。 先前一直黯淡着的第二个榜单于这一刻终于被一寸寸点亮。 转瞬之间,只见第二榜顶端霍然亮着三个金色大字——“神弃榜”。
第28章 神弃榜(三) “现播报西幻大陆神弃者排行榜。” “神弃榜第十位——人族, 薄阴。” 随着天幕的一系列播报,这一次依旧有神明的图腾烙于被播报者的姓名栏处。只是此刻亮起的图腾却并非神眷榜上那璀璨的金色,而是一片如血的猩红。 如此诡谲的颜色, 只一眼就足以让人明白,这图腾代指的绝非什么神明眷顾,而是与之截然相反的厌弃。 但这一秒,殿内的众人已经没人在意那图腾的颜色了,甚至他们都没对薄光今夜的进殿作出任何表示——因为此刻所有人的心思都已经落到了天幕播报的那个名字上。 “人族,薄阴……是我想的那个薄阴吗?我们薄帝国的开国太祖薄阴?” 无人计较此时军政大臣的失礼,因为这一刻, 这也是他们同样想问出口的话。 “先前神眷榜的上榜者都是现今还活着的人吧?而我们的太祖薄阴可是七百年的人物啊!所以这一次的神弃榜评判的是近千年的事迹?还是说, 它甚至囊括了整个第三纪元?” 神眷榜能看穿当世的过去与未来, 这对世人来说已经足够离奇。就在他们已经逐渐接受了它的伟力时, 如今的神弃榜却又更胜一筹, 仿佛连若干年前的事都了若指掌。 如此种种, 让他们怎么能不忌惮,又怎么能不赞叹? “够了!无论它囊括了多久的历史,你们这么一惊一乍的像个什么样?就当这是世界的恩赐, 安静地坐下看着就是!”最后骤然出声终止喧哗的,自然是帝座前的薄阳。 其实要说现在最激动的,都不是下面的那些臣子, 而是早已从帝座起身的薄阳本人。 因为那可是薄家的开国太祖!他的直系祖宗!也是他在族谱乃至史书上最崇拜的人物! 就连他自己、他的皇后以及一众子女的名字,都是他仿照着太祖姓名格式一路延续下去的。① 所以他怎么可能不激动? 随着天幕的逐渐放映,当画面上的薄阴一身银铠推开宫门,并于高举天子剑的刹那, 大笑着说出那句“今夜丧钟已鸣”时,薄帝国当世的皇帝薄阳更是激动地直接痛饮了三杯。 哪怕这是神弃榜, 哪怕之后薄阴在称帝当日祭祀神明时,既不卸甲也不卸剑,甚至连本应予神明的敬酒都自顾自地一饮而尽,最后直接惹怒了当时位于人世的那位生命之神。 可这一刻,即便是再尊崇神明的臣子,都半点不曾置喙薄阴的嚣张,反而满怀崇敬地注视着这位太祖旧年的英姿。 甚至有人已经开始一脸遗恨地叹惋道:“可惜太祖生来锋锐,以至于太过锋芒毕露。但凡他能再忍忍,即便只是稍稍地虚与委蛇一下,也不会如此得罪生命之神,最后英年早逝……” 这段感慨像是按下了什么静止符一般,整个大殿骤然一寂。 神明固然碍于契约,既不能插手皇宫事宜,亦不能伤害皇宫之人。 可世上的契约若是真心想找,总能找到些许漏洞。 生命之神当然不会亲自对薄阴动手。但他只要明确表现出对薄阴的厌恶,任何生命之神的信徒都不可能再敢为后者延年益寿。 而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暗潮之下,但凡宫内有信仰生命之神的想为他们的神明做点什么,并且真的这么做了,难道还能将他们造成的伤害算在生命之神的头上吗? 所以哪怕薄家只开国七百年,在这个存在神明、存在永生的世界里,他们薄帝国的皇帝已然换了十二任——如今在位的薄阳正是那第十二任。 随着代表生命之神的殷红图腾彻底亮于姓名栏背景处,今夜的天幕就此而止。 对此,静静看完全部的薄光只能说,无怪诸神针对自己。 谁让他们家从太祖开始就一身反骨呢? 即便是看起来脾气暴躁没什么明君相的薄阳…… 想到这里,薄光看了眼此刻在帝座上豪迈饮酒、全然不管薄家神弃与否的父皇,随后笑着敬了对方一杯。 即便是在皇宫里修遍了神庙的薄阳,在“诸神终末”的预言出现后,做出的决定却是试图保住他的性命。甚至在明知他登上了神眷榜榜首后,还敢明里暗里试探他对诸神的态度。 直至感觉到他对神明无有敬意,这位才真正松口考虑起了由他来当下一任皇帝的可能。 所以说啊,有时候薄光都觉得他们薄家流传下来的压根不是帝位,而是这从里到外生来叛逆的造反之血。 随后的几夜,天幕陆续又公布了其余神弃者的姓名,只是接下来的八位都并非人族。 只见从神弃榜第九至第二的榜单如下: 神弃榜第九位——地精族,布林。 神弃榜第八位——泰坦族,提坦。 神弃榜第七位——精灵族,艾尔夫。 神弃榜第六位——亡灵族,蒂斯。 神弃榜第五位——精灵族,法瑞。 神弃榜第四位——海族,希。 神弃榜第三位——矮人族,达瓦。 神弃榜第二位——兽族,蒙特。 和人族那种不曾明说只阴阳怪气的不敬不同,后面那八位是真和神明在打啊! 第九位布林胆大包天地贩卖假货给愤怒之神,到最后从诈骗变成了与愤怒之神的全武行;第八位提坦则是直接找上了力量之神,放言让后者识相点把这名头让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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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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