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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恐怕是真不行。 薄光闻言本是想笑的。毕竟龙袍这种帝王的专属,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给谁穿?别说薄帝国还没有皇太子,就算真有,皇太子登基前所能穿的,也就只是这样的四爪蟒服罢了。 然而因为薄光已经决意在明日赴死。 于是在这人世的最后一天,想过千万种告别方式的他选来选去,终是选了最烂的一种。 ——他非但没笑,反而故意和薄雨吵了起来。 当他还存活于人世时,以他所受之圣眷神眷,薄雨说什么都无所谓。哪怕她当面对着薄阳抱怨,为什么不考虑让他当皇太子,后者也只会一笑置之。 可如果他死了,那位对他那个“诸神终末”的名头寄予厚望的皇帝,必然会有一种受骗的愤怒。他曾经所拥有的神眷只能让薄阳忌惮着不去迁怒薄雨,却无法再让对方继续容忍薄雨所有的冒犯。甚至薄雨过往的一切言行都会被其拿出来重新审视。 所以这一刻,薄光干脆发挥着自己那恣意妄为的人设,在皇帝翻旧账前先一步和薄雨闹翻。 至少他要保证在外人的眼中,薄雨对他的死毫不知情。 且不管这一招有用无用,总归是聊胜于无罢了。 念此,薄光直接靠着软椅,听不出喜怒地开口道:“四爪也好,五爪也罢,有什么意义呢?反正这些东西一开始就不在我的选择范畴内。打出生起,我诞生的意义只有一个——那就是去敬爱神明。”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朝薄雨笑道:“母后,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毕竟这可是当年你所给我的,唯一一个的选择。” 说完后薄光便移开眼,没去看那一瞬薄雨的神色。 他都说了,他最多就是一个三流演员。倘若真的看清后者面上的刺痛,他就没有办法再这样表里如一地演下去。 半响,就在薄光以为薄雨会沉默地离开时,站在衣桁前挂起礼服的薄雨却轻声开口了:“有的,小太阳。只要你想,你一定会有的选的。” 如果说先前薄光只是在做戏,听到这里,他却真的有点心情不佳了。 他决定于明日赴死,难道真是因为他天生不想活吗? 从神眷到神婚,但凡能试的他都抛却所有努力去试了,可最后等待他的依然是这样无解的结果。 所以他究竟能有什么选择?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这一刻,薄光却罕见地无法心平气和。直至薄雨走出他的寝殿,他才闭了闭眼缓缓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出生时的一切已经是薄雨所能做到的极致。 可这二十年的肆意妄为可能真的放纵了他的脾性。无论面对皇帝还是神明,他都可以伪装到最完美的模样。唯独面对薄雨,他总是忍不住那一份没来由的怨愤。 尤其是在每一次誓言反噬的疼痛里——比如说现在。 从今日薄光决意赴死,他的心脏就无时无刻不在骤痛,因为他死亡的结果绝不在那位主神的接受范围内。大抵是今日真的背誓太深,和以往的骤痛不同,这一次自心脏至骨髓的连绵痛楚一阵高过一阵,到最后早已让薄光后背浸满冷汗。 若非靠着座椅,刚才他都无法坚持着说完那刻薄之言。 其实说到最后,连薄光自己都分不清那些话到底几分是假几分是真。但这不重要,反正他就是这么一个越亲近就越忍不住迁怒的烂人。 他都快死了,就让让他这一次吧。 这样刻骨的疼痛就这么一直持续到了深夜。直至最后,也不是誓言不再反噬薄光的躯体,而是他终于习惯了这份痛楚。 此时此刻,看着窗外苍白的月色和不期而至的细雨,想起那位同样以雨为名的母亲,不知为何,原本疲倦到想要就此睡去的他莫名有种不明的预感。 于是薄光终是起身拿起了当年烧制的那朵青花玫瑰。他准备顺着夜色的阴影,将其悄无声息地送至薄雨的首饰匣里,省得后者被他的话刺得太狠,以至于连睡觉都睡不安稳。 然而就在他将玫瑰浸入阴影,感知着薄雨首饰匣的方位时,他却透过阴影听到了一个最熟悉的女声——那是薄雨的声音。 “世界在上,求您垂怜!求您垂怜我的小太阳!” “只要您愿意看他一眼,您就会发现,他绝不比任何人类任何神明差!如果您觉得祭品不够,我愿意献祭己身,只求您今夜垂怜他一眼!” 再然后是什么清脆之物的掷地声。 是杯珓。 从声音来听,并非投掷成功的圣杯,而是触地即四碎的杯珓。 一如此刻他手中碎裂的玫瑰一般。 那代表着世界意识拒绝了她的祈求。 献祭己身于世界…… 想到这里,张开手任由手中瓷片坠地的薄光闭了闭眼。 这是他曾经想做的事。只是连他都犹豫再三拒绝再三的事,到头来却被薄雨抢着去做了。 “……真是蠢货。” 同一时刻,天幕内外的薄光闭着眼,几乎同步地说出了同样的话。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蠢货? 她真以为出生时的掷杯成功代表着她的幸运吗?她真以为那样的奇迹能重复第二次吗?! 又一次同步的,两个薄光想起了薄雨的那句“你一定有的选”。 而这一次,天幕外的薄光缓缓抬眼看向了帝座右侧仍在失神的薄雨。 当初神眷榜结束的第二夜,他说“我没得选”时,薄雨是怎么回的? 她说,只要他想要的,神明不愿意给,她愿意给。 她说,那样的圣杯她能掷出第一次,肯定也能掷出第二次。到时候她一定找个最大方的神明来实现他的愿望。 他曾以为这些都是笑言。但今夜,她的的确确这么做了。 “真是蠢货……”最后的最后,在天幕内外都开始飘雨时,两个薄光再一次重复了这句话。 他的母亲真的太蠢了。 全世界有那么多的神明,全世界有那么多想要他死的神明,她一个都没选,却偏偏选了连整个纪元的人类都无法将其唤醒的、最最吝啬的世界意识。到最后甚至因为献祭而尸骨无存。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蠢货? 世上那么多的神明那么多的献祭方式,她到底为什么偏偏选了那唯一一个,一旦开始就绝然无法被打断、也决然无法被任何存在插手的?! 此时此刻,天幕内外已然小雨转中雨。 而两个薄光第三次同步说出了那句讽刺:“真是蠢货……” 只是这一次,他们说的是自己。 十八岁那年,他曾对某位神明说过,他一生只等那一次的雨。 二十岁这年,一场薄雨终于不期而至。可是…… “我等的不是这场雨啊。” 他等的绝不是这样的雨! 两人话音落下的刹那,薄帝国终是暴雨淋漓。 在殿内一片沉默之际,来自于同一人的弹幕却汇于一张图片上,然后一字一句充斥了整个天幕。 - 薄雨,本名不详,为薄帝国第十二任皇帝薄阳之皇后,享年三十九岁。 各类正史对她的记载极少,只有野史略有提及。 据说她出生在乡野之家,父母原以帮当地男爵种植玫瑰为生。后因男爵将整片玫瑰园进献神明,为了缓解家庭困难,她经亲戚介绍前往帝国歌剧院,然后十八岁一曲成名。 再然后她被当时的皇帝薄阳看中,于二十岁时成为了他的第三任皇后。 之前神眷榜播放到最后时,我不是提到过,导师们对薄光带领人族崛起的原因有所定论了吗?对,他们当时就确认了一切转折的关键点,正是这位薄帝国的皇后薄雨。 九天前的神弃榜大家都看了,也应该都清楚薄家太祖的叛逆。这种情况下,薄帝国和神明的关系绝对算不上融洽,我想这也是为什么薄阳短短七年连死两任皇后的原因。 而薄雨作为薄阳的第三任皇后,她之所以能安然活到薄光成年,完全是因为薄光受到了主神的眷顾。这种情况下,那些对薄帝国皇室不满的神明一时间也不敢对她下手。 但命运的残酷之处就在这里——她既然因为薄光而活,最后也注定要为薄光而死。 薄光被主神神眷是她的护身符,而前者“诸神终末”的名头却是她截然相反的催命符。 其实如果按着薄光曾经的打算,他在二十岁时主动赴死,那么薄雨大概率是能活的。偏偏她既看不明白局势、不懂薄光为什么主动与她拉开界限,又真真切切地爱着她的孩子。 于是她自己入了局。 说到这里,其实我很怀疑薄雨能那么准确地找到献祭方式,而且找的还是唯一无法被别人打断影响的那一种,这里面很可能有某些神明的手笔。 因为时间点真的太巧了,这一切恰恰就发生在薄光明日去神庙宣誓前。 当时诸神可不知道薄光的赴死打算。 由于他们实在不想薄光宣誓成功,成为他们再也不能动的一员,所以想方设法赶在他二十周岁前解决他,再不济也要终止他的宣誓仪式。然后薄雨就这样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如果真是我想的这样,那我只能说一切真的是阴差阳错。 刚才薄雨那一闪而过的棺椁中,放的花是黄玫瑰吧? 我记得黄玫瑰的话语是“道歉”与“幸运”。① 野史上说这是这位皇后最爱的花。那么她想要道歉的是谁?祈求的又是怎样的幸运? 从她之后的一系列行为推测,我估计这些花的花语既是对她自己,也是对她所生下的薄光所说的。她或许知道生下薄光的利弊,但想从那样的身份一跃而为皇后,她根本别无选择。 哪怕就算她不生下那个孩子,单是怀过象征“诸神终末”的子嗣,她也注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所以还不如闯进神庙殊死一搏。 若是从这一点来看,我倒是有点想推翻先前说她看不懂局势的话了。也许她正是看得懂,所以才那么敏锐地察觉到了薄光的死意。 于是出于一个母亲的爱,她想如当年那般再一次给自己的孩子求一个生路。 只是和当年不同,这一次她只求薄光生,不求自己活。 可惜,幸运之神从来不在她这一边。 写到这里,我不得不感慨,怪不得那么多典籍说爱是最伟大的情感。 大概正是这样无私的爱,才有了之后玫瑰大帝的诞生。 所以真是可惜啊,可惜她的死亡。 谁能想到,一个玫瑰帝国的出现,会以这朵黄玫瑰的凋零为开篇呢? 此后便如薄光出生时那般:黄玫瑰不在人世,金玫瑰就此盛开。 倘若这世上真的有所谓的命运存在,或许从那时起,一切的一切就早有预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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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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