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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埃不禁嗤笑了起来。 他实在无法理解人类。 当初献上苍鹰的是薄光,今日为他送上鸟笼的也是薄光。他在神庙里等了这么久的光阴,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只自比笼中鸟的小鹰? 有那么一瞬间,埃的确有些动怒。 早在薄光十八岁的那一年,早在那个雨夜下的那一眼,他就已经起过无数次将幼鸟笼在掌间的欲念。可是薄光想做的是苍鹰,所以他可以违逆天性地一再忍耐,忍到后者真正愿意栖息在他怀里的那天。 即便神诞日上,他察觉到这只小鹰只求今日不求明天,即便他所有的直觉都在诉说着后者的满嘴谎言,但他依旧可以等到薄光前来宣誓的那一天。 因为…… 这一秒,埃缓缓抬起薄光的下颌,尔后低头抵上了后者的额间。 过近的距离过近的呼吸,让一金一黑的两双眼里,再无任何能够隐匿的情绪。 这一刻,薄光能够轻而易举地捕捉到埃金眸里的晦涩,埃也能窥见前者那平静恭谨下深埋的桀骜冷淡。 然后埃又低笑了起来。 没办法。他从来就不是因为那些一步步紧扣他喜好的献礼而垂眸。 从一开始,他就只是想知道,那个如此筹谋如此放肆的人类究竟有着怎样的一双眼。 从一开始,他就只是为了这只小鹰的叛逆而动荡不已。 所以。 当此刻薄光漫不经心地说着“那么我现在是不是该向您宣誓,成为您的小鹰”时,埃只是嗤笑着揉捻着对方眼下的羽纹,然后低头吻上了那双明知故问的唇。 “谁要你做我的笼中鸟?” 几乎是和当年那句“谁要当你的家长”一样的嘲弄语气。 于潮热的呼吸里,埃提起薄光的腰让后者坐到了自己的小臂上。再然后在对方后背抵住自己的神像的刹那,又是一个碾咬着近乎吞吃猎物的吻:“——薄光,真正看不见的到底是我还是你?” 已经忍了一年,完全不想再和薄光玩这种揣摩心意的驯养游戏的埃,在这一刻直接收紧了按在薄光腰侧神纹上的手。 只见他瞥了眼后者衣袍下眼熟的繁复金纹,尔后就这么撩起那双金眸,平静地扯了下薄唇道:“收起你那该死的鸟笼吧,薄光。一百天后,就是你我的神婚。” 埃说得平静,薄光却无法听得淡然。 神婚。 曾经困扰了他二十年的死亡宿命,曾经他竭力追逐的破局方法,此时此刻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耳边。 他本是满怀嘲讽满怀恶意而来。他以为那样空缺的鸟笼、那样挑衅的誓言,必然会激怒本就脾性傲慢的埃。可他无论如何也料不到,最后埃说出口的会是神婚。 这一瞬间,薄光忽然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阿蒙刚才的话。 日出时分,阿蒙提起主神的弱点时曾说过:“埃只要一段时间看不到你,他就会死亡。” 其实那一刹那,他就已经想到了埃,想到了当年埃一再重复的那句“只是百年”。 当时薄光克制着自己没有深想,可现在已经由不得他不想了。 假设神明破戒,意味着他们的生死自此与破其戒者关联;假设破戒后的埃长时间看不到他,就会无可抵挡地陷入沉眠步入死亡。 那么十八岁那年,埃面具坠落时看向他的一眼,就已然赌上了这位神明余生的所有时间。 ——他是他纵死也要看一眼的人。 哪怕明知人类寿命寥寥,埃终究还是嗤笑着看向了人间。 怪不得神诞日上埃如此暴怒。因为只一眼,他便已经向他承诺了永远。 而他却还在自以为是地止步不前。 此刻已经没有所谓的为什么了。 为什么埃会接受他所有的献礼?为什么埃今日会挡下海啸,出现在神庙? 为什么他在他已然弑神的情况下,为什么他在他身上属于阿蒙的神纹如此明显的情况下,仍旧无所顾忌地说出这样的话? 最后的最后,为什么是一百天后神婚? ——因为爱。 ——他爱他啊。 爱到即便视人类如尘埃,即便占有欲一再澎湃,即便连皇宫众人都不曾在意薄雨的丧礼,他却依旧遵循着人族的习俗,选择在百日祭祀后再进行婚礼。 所以真是可笑。 日出时已然产生过的这个念头,这一刻毫无预兆地再次浮现在薄光的脑海里。 这个世界真是太太可笑了。 每一次他最想杀的那个神明,到头来都是如今这个世上最最爱他的人。 这还不够荒谬可笑吗?! 沉默之际,薄光又一次注视着埃。 这位握有天空的神明依旧是初见时那般的白发金眸。 然而就像白发和黑发不知何时交缠在一起般。一晃多年,如今后者傲慢锋锐的脸上,再无当初的那份看小怪物似的烦躁与审视。但那双生来璀璨的眼,却永远如当年般一再为他动荡。 因为他就是有这么为他心动。 此时庙外还在下着暴雨。 或者说,在那“神婚”一词落下的刹那,今日本就汹涌的雨顿时猛烈到几欲淹没尘世。 而此刻动荡的又岂止是雨水? 于埃说出“神婚”二字时,庙内庙外、乃至雨中雨下所有的阴影都骤然暴动起来。 于是本就阴沉的天空霎时暗得几近黑夜。 无疑,那是阿蒙在暴怒。 而早在阴影骤起咬向埃的刹那,埃就若有所觉地覆手,就此盖住了薄光的眼。 同一时间,暴躁的雷霆悄然缠绕着埃的每一寸肌理,并以比先前燃尽海啸还要迅猛的姿态,一次又一次劈裂了袭来的蛇影。 即便发色眸色不可自抑地一再转向暗涩,埃依旧低嗤着揽住了怀里的小鹰。甚至以那仍浮动着些微雷电的唇齿,就这么缓缓咬上了薄光的颈侧,直至那颗金色小痣再次满溢他的神力为止。 显然,对于阿蒙今日的窥视,这位天空之神早有预料。 不,应该说此时种种,皆是埃刻意放任深渊之神感知的结果。 事实上埃此刻对阿蒙的暴怒,绝不下于阿蒙对他。 真要论起来,早在那些年薄光献礼时,埃就多多少少察觉到了阿蒙的窥伺,只是那时候他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直到薄光十八岁献礼后,面具坠落的他才骤然切断了后者的注视。 当初埃以为阿蒙如此作为,只是出于对“诸神终末”的观察,又或是出于只有他收到献礼的嫉恨。然而当今日薄光对诸神出手,阿蒙却现身认下一切的消息传来后,埃恍然意识到他一直弄错了一件事。 阿蒙嫉妒的从来不是礼物,这条毒蛇想要的从来都是那位送礼者。 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为同一个人动心实在再正常不过。 可正常不代表埃会忍耐。 怪不得他等了一年都没有等到薄光的到来——原来是在他等待的间隙,有条毒蛇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鹰隼。 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刹那,埃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杀意。 这具躯体终究还是太过拥挤。 就像阿蒙无数次想杀了他那样,埃也全然无法容忍另一个觊觎小鹰的自己。 若非同一具躯体无法互杀,此刻坠落的就不是这样的雷霆,而是真正不死不休的雷暴。 念此,埃不禁再次嗤笑一声。 然后他便于逐渐天明的日光中,裹挟着薄光一同回到了天空之神的神殿里。
第37章 神弃榜(十二) 雷霆随着两位的离去而消失于天际, 可吻没有。 在看清天空之神的神殿前,薄光最先感受到的是神殿檐柱的凉意,然后便是埃欺身而上的、愈来愈烫的吻。 大抵是先前对阿蒙的余怒未消, 此时埃周身再一次不可抑制地浮溢着电流。薄光不清楚这位天空之神的抗性怎样,反正作为对方的神眷者,此刻他多多少少还是能感觉到这雷电的刺痛与灼热。 尤其是埃还满身金饰。 无论是后者锢住他腰肢时存在感分明的臂环,还是其贴着他腿侧的冰冷腰链,这些金属上若隐若现浮泛的电流着实太过微妙,微妙到莫名让人有种被猛禽从里到外咬噬的错觉。 不,也许那根本不是错觉——因为那位掌控所有飞禽的神明, 此时此刻比起亲吻, 的确更近乎一种逐渐失控地蛮横撕咬。 再这样下去, 这份微妙就要彻底化作不妙了。 于是在埃再一次低头吻来时, 薄光自喘息的间隙, 忍无可忍地咬上了后者的唇舌。 再然后, 他就见后者低啧着后退了一步,尔后在以指腹擦拭着犹带血气的薄唇同时,就这么垂着金眸神色不明地看了他一会儿。 等到空气中的那份潮热与电气缓缓退却, 这位神明才嗓音异常沙哑地低笑了起来:“——薄光,这就是你口中的笼中鸟?” 哪家笼中鸟是这样一个不喜,就肆意啄人的? 也就是薄光有恃无恐罢了。 在埃竭力平复着热意和呼吸时, 殿内的众人只能看着被重重云层掩住的画面默默腹诽着。 先前他们还曾在心底吐槽过,阿蒙每次在亲吻他的玫瑰时,只给自己与薄光的幕景笼上阴影,全然无所谓埃神的死活。可现在看来嘛, 他们只能说这两位不愧是同一个人。 显然,从现在的情况看, 根本无需阿蒙动手,生来拥有天空的埃本就比谁都容易遮盖天幕。 这一切只看他想不想而已。 而他之所以最初没有这么做…… 想到这里,众人实在忍不住啧了下舌。 埃之所以最初没这么做,还能是因为什么?无非是和阿蒙一样,想借此告诉全世界,那是他的小鹰罢了。 这样夸张的占有欲,怪不得他能自己跟自己打起来呢。 就在众人想着看不了天幕,就看会儿弹幕打发时间时,他们才骤然发现,此刻视线被影响的远不止他们,还有那些来自于第四纪元的观众们。 [今天的纯爱含量太超标了哦,小猫咪我有点看不得这个——可话又说回来了,看不得不代表你就能把画面遮住啊!有什么是我们尊贵的观众大人们不能看的!我就爱看纯爱,为什么遮着不让我看?!] [……前面的,我都不想戳穿你,你想看的那是纯爱吗?不过有句话我之前就想说了,怎么每次薄光和谁亲吻的时候,这直播就出各种问题啊?] [好像还真是这样。先前薄光和阿蒙的歌剧院之吻就被莫名其妙的阴影挡住,现在更是整个直播画面都在闪着乱七八糟的电流。一开始我还以为这是官方在特意打码,可谁家打码一天换一个样的?这种情况就没人给个解释么?] [解释什么啊解释。你们就想吧,阿蒙是深渊之神,埃是天空之神,偏偏那些直播画面一个被阴影挡住,一个被雷电搅乱……最近其他种族那边不是都在传神明复苏的事吗?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所以说话前真的要三思啊家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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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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