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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这一刻,天幕内的薄光正漫不经心地坐在钟顶,以一道道钟声向世界宣告他尘世的加冕,以及他以人类之躯登神的起始。 等到那曲《Ω》奏尽,等到第一百道钟声落下,先前还静坐在钟顶的新帝已然出现在了亡灵族的领地。 此时天空的水幕还未消散。 于是不仅天幕内外的观众们,就连天幕里通过水幕看见了他弑神之举的所有智慧生物,这一瞬都在疑惑薄光想做什么。 是想像屠尽诸神一样屠尽一切,还是要像先前高高在上的神明那般、让其他种族都向他臣服? 很快薄光便给出了答案——都不是。 他就只是在单纯地掠夺而已。 不是掠夺性命掠夺领地,而是掠夺众生的情绪。 无论亡灵族如何谩骂、如何攻击,又如何服软地试图说和,薄光都自始至终只是坐在阴影构造的帝座上,让骤然升起的太阳照亮那片黑暗领土上的所有。 明明没有任何的武力威胁、没有任何鲜血流溢,只有高悬的太阳与泛着潮涩的水幕。 可正是这份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索求的极致冷淡,才更让面对他的亡灵们感到一种无能为力的绝望。 等到亡灵族再无力气折腾,直接听之任之地全都缩回了各自的住处后,安坐许久的薄光再次瞬移到精灵族的森林上空。然后他便让月亮自白昼升起,代替那片领地上终年不曾消散的阳光。 而类似的操作就这么重复了不知凡几。 随着薄光的一次次瞬移,不知何时起,所有世界都不约而同地静寂得过分。 [让习惯黑暗的亡灵族照射太阳,让崇尚光明的精灵族只能看见月光,还是乌云遍布版的……这样冰火两重天的贵宾待遇,到底得有夺笋才能想出来啊?] [这才哪到哪?你看那些兽族、龙族、矮人族,哪个没受到他的特殊照顾?该说不说呢?这一夜,薄光直接以一己之力,让整个世界开始怀念起了诸神的美好。说不定那些族群里,都已经有人开始夸阿尔法是个大善人了。毕竟好歹阿尔法抢了东西就走,可薄光什么都不要,又怎么也不走。] [哈哈哈!前面的到底在说什么地狱笑话啊!不过得亏诸神死得早,但凡他们还活着,还不知道要被折腾成什么样呢。就这待遇,到时候他们恐怕只想再速死一次吧?] 和弹幕说的还真差不多。 此时此刻的众神殿内,看完薄光今夜全部操作的诸神真的是心有戚戚。 要不是他们死得早,今夜被折磨的嘉宾恐怕真的再多一位。更何况…… 看着天幕上那一众种族不管如何嘲弄如何攻击,却自始至终没能触及到薄光半片衣角,甚至连表情都没有让后者变化分毫的情况,诸神只觉得一阵无力。 连诸神里最先死亡、以至于对薄光怨气最重的预言之神,在这一刻都忍不住喟叹道:“都说我们神明是疯子。可和这位比起来,别说我们,就连三主神……” 说着,预言之神瞥了一眼上首的海洋之神阿尔法。见后者还在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系着红线的黑发,并未朝这里投来视线后,他犹豫再三,终究还是从心地咽下了“三主神都没薄光疯”的评价,也强忍着吐槽欲,没再多说薄光什么。 虽然今夜出现的不是神弃榜上杀他的阿蒙,可阿尔法比起前者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如今他算是发现了,相信预言相信命运全都是这个疯子的借口。 当初有多少神明期盼着阿尔法了结薄光?结果最后这个自诩最恨的家伙却是最叛逆的那个——他不仅明知故犯地一再打破禁忌,甚至还自取灭亡到为薄光陨命。 然而预言之神不开口,同样出现在上一个神弃榜上、并和薄光正面交锋过的信使之神倒是接过了话茬。 不过此刻他却没有声讨评判,只是在陈述自己的想法而已:“嗅觉、味觉、痛觉、触觉、听觉……接连献祭了这么多感官,怎么可能不疯?” “哼。”听着众神殿里诸神的讨论,神座上的阿尔法忽然极低地哼笑了一声,随后他便神情难测地撩眼,看向了天幕上正于巨人族领地上空、无聊地操纵起了星辰排列的薄光。 扫视着巨人们因担心星辰坠落的惴惴不安,再回想着先前那些族群所流露的一系列情绪。这一瞬,阿尔法的嗤笑更甚。 因为献祭感官而疯狂?开什么玩笑。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薄光生而疯狂,这只小鸟才会献祭了他几乎所有的感官。 之前他上岸去挑衅诸族,也不过是想为他的鸟雀收获点愤怒之类的食粮罢了。可薄光呢? 怨恨、敬畏、憧憬、仰望……所有的情绪他都来者不拒,全盘接收。 这本是毫无鲜血只有贪欲的索取,却成了一场最成功不过的征服,最后甚至疯狂到让世界不得不为之臣服。 念此,阿尔法不禁低笑道:“小鸟果然难养至极。” 他曾以为的豢养,现在看来更接近于多此一举。 因为根本不必他辗转各族,那只小鸟仅凭自己,就足以飞到最高处。 别的先不提,至少这只小鸟气人的本事,的确要比他强得太多。 随后阿尔法再次抬眼,隔着天幕对上了薄光那双纯黑的眼眸。而这双黑眸似乎又与歌剧院前,小鸟隐忍却又寂静燃烧的眼缓缓重合在了一起。 曾经在深海的神殿里,他曾嘲讽薄光说,他根本没有那种反叛领袖特有的信念感,是个和他一样的自我至上者。现在看来,那时他半点都没有看错。 别人成神是为了力量为了地位为了以上种种,可薄光从来都是为了自我的私欲——他不为任何人所动,不是因为他听不见看不见,而是因为他的私欲早已泛滥到了不会再被任何外在所动摇。 而正是这最最浓烈的私欲,造就了那只小鸟最最极致的疯狂。 于是小鸟折磨自己,折磨世界。 也折磨的他无法不为之着迷。 此时无论世界如何寂静,天幕都还在继续播放着。 只见此刻薄光已然离开了最后一个族群,回到了当初他向世界许下誓言的那座灵堂前。 而就在薄光踏出阴影、站定在灵堂外的那一秒,于亘古不变的月色里,在情绪各异的世人遥望中,世界骤然起风了。 一如那夜的微风一般。 下一秒,太阳自午夜升起,月亮于薄雾高悬,星辰穿透暗色折射微光。 之前薄光近乎恶作剧的所为,于这一刻却以一种命运般的恢弘感自虚空中一幕幕重现。 就连早已寂静的钟声也已然在风中重新奏响。 而随着薄光于钟声里若有所感地抬眼,但凡他目之所及,皆被一寸寸星光悉数点亮。 最后的最后,只见所有的光芒一同汇聚成了一颗崭新的玫瑰星,永恒地屹立在了虚空之上。 当这颗玫瑰星出现的刹那,日月浮光之影,辉映星辰之瞳,就此一一凝聚在了前者的眼眸。 再然后,清风更狂,微光更亮,钟声更响。 ——而这一切的一切并非是他在操纵。 ——那是世界在动荡的情绪中逐渐苏醒。 第61章 神鸣榜(八) [原来真的有一个人, 能凭一己之力,唤醒整个世界。] 今夜的天幕就此熄灭于这句弹幕之中,然而天幕暂熄, 它所带来的震撼却不会随之消散。 “人类竟然真的成神了……” 即便从神弃榜结束、从神鸣榜初始,所有人都已经预见了薄光成神的必然。可想象与亲眼见证终归是不同的。 当那颗玫瑰星闪烁的刹那,他们看见的不仅是一颗星辰,更是一场犹如太阳东落西升、犹如月亮昼出夜伏、完完全全颠覆常理的、既荒诞到极点又浪漫到极点的幻梦。 人要怎样才能不为神迹而动容? 甚至那还是某个人类亲手铸就的神迹。 随着殿内众人满怀激荡地散场离去,作为未来这场人间神迹的缔造者,薄光却始终只是沉寂地把玩着杯盏。 许是故意许是巧合,自他停下摆弄杯盏之举的那一秒, 天幕背景框上的银白火焰恰好影影绰绰地倒映在了他的盏中。 随后他就这么静静注视着盏中的白火虚影。 谁也不清楚, 这一瞬的薄光究竟在想些什么。 最后打破这份寂静的是一旁薄雨的询问:“小太阳, 我们是不是该给你建神庙了?既然是作为终末之神的神庙, 那一定得比所有神明的都气派!” 闻言, 薄光也暂时停下了思索, 然后笑着将盏中的虚影与酒液一同饮尽道:“没必要。” 而他之所以这么回答,不仅因为他收割情绪从不靠庙宇,更因为今夜天幕里的他成就的神位看起来并非终末——而这也是他刚才一直沉思的根源。 日月星辰之光固然绚烂, 可那绝非他所想要的、足以点燃一切的终末光火。 果然还是力量不够么…… 薄光大抵能猜到天幕里的自己会怎么做,但未来是未来,现在是现在。 他不可能将一切寄托于天幕内的自己。 于是这一瞬, 他撩眼看向了帝座上同样还未离去的薄阳。 此时殿内仅剩下帝后与薄光三人。 所以当薄光抬眼看来的那一秒,薄阳就注意到了前者的视线。曾经一直被旁人察言观色的皇帝,今夜反倒成了察言观色的那一个。 但薄阳却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台阶下坐的那是他的幼子吗?那是所有人族的唯一未来啊! 因此,意识到薄光想问什么的薄阳直接回道:“你让我盯着的那个东西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昨晚他们就给了我一个半成品。” 说着,薄阳便将一个按钮状的器物递予了薄光。 随着薄光按下按钮, 一个简易版的光屏就这么投射在了虚空之中。这玩意儿乍一看去就像是天幕的缩小版,唯一的区别是,它所能播放的并非榜单,而是早已储存好的一场场歌剧。 “能够小范围操纵时间的精灵族、擅长捕捉各类波纹的兽族、敢于铸造一切的矮人族、生来便研究灵魂的亡灵族、还有一群最擅长取巧的地精们……哪怕从天幕里知晓了一些未来的器物,可在你出现前,谁能想到他们能通力合作到这个地步,一同构造出这种——” 说到这里,薄阳的声音难得停顿了一瞬,似乎在试图找一个最合适的形容,又似乎是早已想好、只是在犹豫该不该说。但下一秒,他终究还是将那个词诉诸于口:“——神迹。” 对,就是神迹。 比起之前众臣鼓吹的、那颗由世界所亮的玫瑰星辰,薄阳始终觉得“人间神迹”四字更适合用来形容这枚毫不起眼的纯白按钮。 在他看来,这才是真正足以撼动世界的那颗星星。 众所周知,这个世界本就是因为情绪力量而存在。而正常情况下,各个生物的一生中又能经历多少次大喜大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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