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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样的降落方式也是薄光故意为之。 毕竟他的目标很明确——他是来终结这个小世界的。 要想让他所在的时间线成为唯一主线,于后两个世界中再次成就终末, 是他如今所能尝试的唯一办法。至于怎么终结…… 想到这里,念及先前的成神之景, 以及临走前宝石上映射的神情,薄光的眸光不禁沉寂了一瞬。 无论是榜单上的三主神相继赴死,还是榜单外借着两个世界的情绪动荡成就半神,都可以说是不可复制的奇迹。 他早已没有第二个十八年去打动埃,更没有第二份疯狂,去赌阿蒙的妥协,阿尔法的忍让。 更何况他也根本不想这么做。 因为他遇到的原初,从来只有那一个而已。 哪怕爱的誓言约束所有,可真正对他许诺的始终唯有一人。 世人都说爱是最伟大的力量,或许的确如此。但相信这份爱一次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感性理性,比起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爱意,他更愿意相信自己手中切实的力量。 而足够幸运的是,他现在的确已经握有了一部分终末神力——虽然它还不足以使他横推一切,却已然足够他上桌。 接下来他只要暂且伪装成第一纪元的神明,想办法打破三主神的禁忌、在其因弱点而无法动用神力的刹那将对方解决,终结整个世界便并非难事。 薄光并没有对熟人下手的负担,更没有任何灭世的心理压力。 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他认识的主神从来只有自己世界的那三位,而这个小世界本就是因原初神力而延伸出的虚幻状态,无需多久就会彻底湮灭。 与其任它在虚幻中彻底灭亡,还不如在他的终末里,以另一种方式真正重生。 于是已经理完所有计划、所有情绪、甚至连服饰都换成了最原始神袍的薄光,就此选择了以流星一般的方式登场。 毕竟连世界意识都觉得他本应是日月星辰之神,认为他生来便与前者契合无比,那么此时此刻,他伪装成星辰之神完全是理所应当。 然而刚落地的第一秒,嗅着极地空气里那固有的极端冷冽,薄光本打算以神力感知世界、确认该世界具体时间的动作就蓦然一顿。 ——因为他感觉到了这一瞬,有什么东西正在看他。 并非是那种借由神明权柄的扫视,而是基于眼眸透过瞳孔的、切切实实地注视。 但是…… 这一秒,薄光沉默地停于夜色之间。 但是,这里是最冷的极地,此时更是最暗的极夜。能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的生物…… 薄光当然知道,此刻他真正该猜的是应该是寒冰之神、黑暗之神、又或是天生适应寒冷之地的兽人、乃至某个喜好黑暗的亡灵。 可这一刻,他的脑海里浮现的却并非他们当中的任一身影。 那种如蛇撕咬、如蛇缠绕的视线,即便换了一个世界换了一条时间线,可这样的眼神,除了阿蒙他实在再没办法想到旁人。 甚至早在那道目光落在他脊背的刹那,他的每一个细胞就已经在叫嚣着深渊的姓名。 随后薄光没有转身,只是借由天空权柄感知了一下身后。 果然。 先是随意搁在浮冰上的琴弓,再是早已结冰的酒盏,最后是那半坐于某片浮冰之上,撩起金眸静静捕捉他背影的某位神明。 那样独一无二的金色蛇瞳,纵然薄光想要错认都不能。 真是见鬼了!不,这比见鬼还恐怖! 于感知中与那双蛇瞳对上的刹那,薄光简直快要压不住眉眼间的烦躁。 世界如此广阔,他为什么在进入这个世界后,偏偏选在极北之地降落?不就是因为这里又冷又正值极夜吗? 世人曾以为阿蒙喜欢热闹,喜欢在人声鼎沸的地方欣赏人世喜乐。 但薄光清楚,事实截然相反——阿蒙最厌恶的就是恰恰就是吵闹,他对那些爱恨情仇也从来没有兴趣。 而他之所以经常出现在闹市,不过是因为那些情绪皆是深渊的养料,并且阿蒙在近乎自虐地借着这份厌恶变强而已。 也正是因此,薄光从不奇怪阿蒙的阴影为什么总是带刺。以疼痛来确认自身的存在,是阿蒙无数年里的惯有做派。连对自己都如此,又何况旁人? 不过正是因为阿蒙的如此习性,薄光才以为他会一如既往地出没于喧嚣之地。于是他特意选了最冷最暗的北之极地,毕竟阿蒙就是这种越偏爱什么越会隐藏的性格。 如果不是先前阿蒙旁观他献礼太久,如果不是先前他在十八场歌剧里讥讽太盛,恐怕他还会继续寂静旁观下去,而非如天幕上那般将一切挑明。 所以说阿蒙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说实话,今夜三主神里他唯独不想遇见的就是阿蒙。因为他想了许久,都想不出究竟该如何打破阿蒙的不听。 于埃,前者对笼中鸟的喜好过于分明;于阿尔法,对猎物的执着是他永恒不变的追逐。唯独阿蒙,他和阿蒙的一切起源于一场嫉妒,失控于歌剧院中的愤怒与贪婪。 而这一切的大前提是,那场漫长而寂静的注视。 如今没有恒久的时间铺垫,想让毒蛇短时间内改变狩猎的习性,未免有点太过异想天开。 所以为什么偏偏是阿蒙出现在这里?在这样的极寒之地,蛇类不是应该可劲冬眠吗? 到底是他对阿蒙的认知还不够,还是说两个世界的阿蒙脾性相差太大? 事已至此,薄光暂时也没那个功夫去细想这种诡谲的巧遇。这一瞬,他只是掩住了所有的情绪动荡,然后犹如真的初次面见主神般,就这么转身笑道:“深渊阁下?” 阿蒙闻言却没有立即回应什么,只是辨不清神色地凝视着薄光那双似有星月倒映其中的眼。 ——那是一双银色的眼眸。 之前的神鸣榜上,除了当时主导终末的他,天幕外的众人只瞥见了另外两条时间线上的那两双金眸,而非后者的具体模样。 而无论是阿蒙还是阿尔法,作为被窥探时间线的一方,他们的视角显然与天幕本身差不多。 也就是说,他们大概率只看到了他的眼睛而已。 所以不仅是改变服饰,薄光在坠落之前还特意改变了眸色——说起来这也是他不想第一个见到阿蒙的原因,毕竟阿蒙是这个世界唯一和他对上过视线的神明。 只是不知道在这样满是阴影的极夜中,阿蒙究竟感知到了多少,又发现了多少。 半响,就在薄光于沉默中开始思索,自己是不是第一秒就暴露了的时候,只听那位深渊之神终于开口道:“你的名字?” 竟然不是先问神格。 所以果然是他伪装得还不够吗? 在薄光疑惑时,弹幕虽然也在诉说神格的事,但他们却和他的关注点完全不同。 [刚才阿蒙是不是先看了一眼月亮,才询问薄光的姓名?] [啊?是这样吗?怪不得他刚才不问薄光的神格,而是直接询问薄光的姓名!估计在这位深渊之神的视角里,薄光看起来完全就像是月亮骤然坠落凡间。] [话说之前的榜单上,是埃先与薄光相遇。如今这个榜单里,最先遇到薄光的却是阿蒙。以阿蒙的嫉妒之心,他看到这一幕应该会非常愉悦吧?毕竟他先前耿耿于怀了那么久……] 愉悦吗? 此时此刻的众神殿里,诸神看着上首明明之前还似笑非笑、如今却已然没了笑意的深渊之神,顿时无一人再敢言语。
第79章 神权榜(七) 此刻阿蒙愉悦吗? 当然。 对于当初小玫瑰先看到的是埃这件事, 他的确在意非常。那是他的玫瑰,那是他所染上的金色,最后却为埃献了十八年的礼。他怎么能不在意? 事实上阿蒙无数次想过, 倘若那天于神庙里开口回应的是他,他的小玫瑰是否就会始终盛开在深渊的怀抱。而现在,在神权榜的这条时间线上,无论何种缘由何等巧合,的确是他先遇到了这朵玫瑰。 对此,阿蒙并不否认自己那一刹那的愉悦。 可愉悦只此一瞬,在稍纵即逝的欢愉过后, 便是亘久而无止境的愤怒。 于是画面里的深渊之神在注视薄光时, 阿蒙却罕见地在凝视自己。 在注意到薄光刚自天而坠时, 对方的那双蛇瞳自薄光脚踝、手腕、一寸寸游弋至后颈, 哪怕天幕外的阿蒙刚做完同样的事, 即便他清楚前者大概率是在寻找神纹的痕迹, 可那份不可抑制的暴怒依旧缠绕在他的肺腑。 他如此注视薄光,是因为那本就是他的玫瑰。 他天生想要让这朵玫瑰的每一寸都烙下他的痕迹——尤其是在原本的深渊神纹都被终末火焰烧却以后。可另一个世界的深渊又凭什么投下这样的视线? 他甚至什么都不必做,那朵最完美的玫瑰已然第一个盛开于他的眼前。 嫉妒、贪婪、阴鸷、暴怒, 这一瞬几乎无数情绪翻涌在阿蒙的躯体深处,最终悉数化作他尖齿内的毒液,无声无息灼烧着他的咽喉。 然而无论阿蒙的剧毒如何见血封喉, 此刻天幕上的这场偶遇却还在继续。 “——薄光。” 这一刻,在暗沉得无有光亮、唯有薄光身侧氤氲着朦胧光晕的极夜之地,只听薄光如是说道。 原本他想过是否要带上自己伪装的神位。可既然这个世界的深渊之神只问了他的姓名,那么他最终也只回答了这么多。毕竟在这局势未明的情况下, 有些事从来都是多说多错。 而下一秒,薄光就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低笑, 以及那句嗓音低哑的:“原来今晚,是月亮跌落了深夜。” 这句以月作比顿时让薄光再度陷入了疑惑的漩涡。 因为他的确辨不清,此时阿蒙究竟是相信了他所伪装的星辰之神表象,还是单纯地在感慨什么。所以他才不想在伪装最初就遇见这位神明。 但凡后者起了半点疑心,他的那颗蛇骰简直就是一切伪装的天克。 虽然握有深渊一半权柄的薄光也可以改变蛇骰的结果,可关键的能力要用到关键的地方。只为了这可有可无的伪装直接在第一天暴露底牌,未免有点过于愚蠢。 想到这里,薄光倒是勉强收获了今夜第一个好消息——那就是迄今为止,他都没听到蛇骰的转动之声。 不管这位深渊之神究竟是怎么想的,至少此时此刻,对方并不在意他究竟是何神位。 而只要不是当面对他掷动蛇骰,自己所能暗中更改的余地可就太多了。 念此,薄光装作一无所觉地对上了阿蒙的眼。 也不知道是极夜真的太暗,还是极低真的过于寒冷,又或许是在他降落之前,阿蒙在这里待了太久喝得太烈。这一瞬,那双蛇瞳看起来实在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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