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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峥两只手稳稳地托住他的腿弯,把人往上颠了颠。 林予安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 陆峥的肩胛骨绷了一下,步子也跟着快了半拍。 到了家门口,陆峥把他放在廊下的竹椅上,转身进了灶房。不多会儿端着盆热水出来,里头泡着块干净布巾。 他在林予安面前蹲下来,把布巾拧干。 "手。" 林予安乖乖把手伸过去。陆峥捏着他的手腕翻过来,蘸了热水一点一点擦掉掌心里的泥和血。 "嘶——疼!" 林予安一缩手,水花溅出来泼在陆峥裤腿上。 "忍一忍。"陆峥捏着他手腕没松,拇指抚过他掌心破皮处边缘的那圈嫩肉,"冲干净才行,不然会发炎。" 他的眉头始终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林予安偷眼看他,发现他耳根子红了一截——从耳廓一直红到耳垂底下,跟煮熟的虾子似的。 膝盖上那道口子更深一些,陆峥给他擦的时候眉心几乎拧成了疙瘩,动作又轻又稳,嘴里一个字不多说。擦完上药,拿出一卷细布来给他裹上,打结的时候指头粗笨,系了两次才系好。 "这几天别碰水,药要连着擦几天。" 他直起身,把药瓶搁在桌角上,往后退了半步,垂着眼。 "那我走了。" 话说完转身就要迈步。 "陆峥。" 林予安叫住他。 那个宽厚的背影顿住了。 "刚才你误会了,"林予安舔了舔嘴唇,嗓子里干干的,"我现在不喜欢陈文远了,一点都不喜欢。" 陆峥的背影绷得像块石头。他没回头,但林予安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骨节泛白。 "所以婚礼照旧。" 林予安的声音不高,却咬字清楚。 "下个月,你来娶我。" 陆峥慢慢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幽暗深沉的眼睛里骤然翻涌起什么——太多太杂,林予安一时辨不清是惊还是喜,还是不敢信。 陆峥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费了好大劲才从嗓子里挤出话来:"你不是......不愿意么?" "我现在愿意了。" "是不是村长逼你的?"陆峥的声音忽然紧起来,往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顿住,"你要是不愿意,我去跟村长说退婚。你不用委屈自己......" "陆峥。" 林予安从竹椅上猛地站起来,膝盖上的伤让他疼得龇了一下牙,但还是一把揪住了陆峥的衣领。 粗布衣料被攥在手指间皱成一团,他仰着头,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你敢退婚试试。" 两人之间离得太近,林予安能感觉到陆峥胸口起伏的幅度一下子变大了,热烘烘的气息扑在他脸上。 陆峥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揪在自己领口上的那几根白生生的指头,青葱似的,指甲盖泛着淡淡的粉。那截手腕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攥住。 他喉结又滚了一下,嘴角绷了又松,松了又绷,最终挤出两个字来。 "不退。"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那......那我好好准备婚礼。" 林予安松开他的领口,退回到竹椅里坐下,仰着脸看他。夕阳从西边斜照过来,把他那张白皙精致的脸映得红扑扑的,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嗯。"他别开视线看向院墙根底下那丛野花,"我等你娶我。" 林予安说得轻飘飘的,尾音却微微翘起来,听着像撒娇。 陆峥站看了他好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 "我会对你好的。" 说完他转身往院门口大步流星地走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咚咚响,出了门拐个弯就不见了影。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林予安低头看着膝盖上裹得齐整的细布,还有掌心那圈药膏淡淡的草药味,伸手摸了一把耳垂——烫的。 陆峥腿脚快,步子也大,没一会就到了村子西头自家院门口。陆宁正蹲在井台边上择菜,见他空着手回来,愣了一下。 "哥,我要的兔子呢?" "丢了。" "啊?"陆宁站起来,瘦瘦小小的个子,围裙上沾着水渍,"怎么丢了?" 陆峥没答话,径直进了屋里。屋里陈设简陋,泥土地面扫得干净,墙上挂着几张兽皮。他站在屋子里,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粝的手——刚才那截白生生的手腕还留在指腹上的触感,滑腻温热的,细得他不敢用力。 他把手贴在胸口上,心跳一下一下撞在掌心里。 咚咚。咚咚。
第71章 嫁人 成亲这日,天还没亮,苏清月就把门一把推开,抱着个瓷盒就闯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帮忙的婶子。苏清月把瓷盒往桌上一墩:"快起来梳妆!" "什么时辰了?"林予安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泪花。 "寅时三刻了!起来起来!" 苏清月把被子掀了,两个婶子一左一右架着他按在梳妆台前。铜镜模模糊糊映出一张没睡醒的脸,头发乱蓬蓬的,眼皮还黑青着。 "你这眼怎么回事?"苏清月凑近看,"昨晚没睡好?" 林予安没吭声。他确实一夜没怎么睡,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前世那些事——陆峥蹲在坟前的样子,陆峥说"你下辈子别那么傻了"的声音,陆峥闭上眼喊他名字。 婶子拿了细棉布蘸热水给他敷脸,又抹了面脂,扑了香粉。林予安的脸本来就白,这一扑更是白得像块上好的羊脂玉,两颊透着淡淡的粉。 "予安这张脸真是......"苏清月歪着头看,"陆峥今日见了你,怕是路都走不稳当。" 林予安懒得理会他的调笑,转过身去换嫁衣。 大红的绸面上绣着并蒂莲和鸳鸯,针脚密实匀称。他伸胳膊套上去的时候,苏清月帮忙系带子,系着系着忽然哎了一声。 "你胳膊上这个孕痣......"苏清月指着他手腕内侧那点殷红,"怎么比上回见又深了?" 林予安低头看了一眼,那颗朱砂痣红得几乎透出血色来,在冷白皮的衬托下格外扎眼。他撇撇嘴:"我看着没什么变化啊,不是一直都这么红吗?" 苏清月笑嘻嘻地凑过来:"陆峥有福气。" “你别再说了。” 林予安耳尖泛红,语气带着几分羞赧。 收拾停当已经是卯时了。窗外天光大亮,院子里热闹起来。母亲进来看他梳好妆,眼眶红了一圈,塞了个荷包在他袖子里:"里面是一对金镯子,压箱底的,你留着傍身。" 林予安握了握母亲的手,上前轻轻拥住她,鼻尖发酸,哑着嗓子唤了声娘。 母亲抬手轻拍他的后背安抚:“今日是大喜之日,别哭,嫁人以后好好过日子。” 他红着眼眶,轻轻应了一声:“嗯。” 院子里父亲在招呼人摆果盘,大哥二哥搬着成箱的嫁妆往门口走。 又等了半炷香。 门口终于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喊了一声"姑爷来了!"林予安透过窗纸缝隙往外瞅了一眼,影影绰绰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进了院门,身后跟着几个抬聘礼的。 陆峥穿的是新裁的红色袍子,袖口裤脚都扎得齐整,腰间系了根暗红色的腰带。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林予安注意到他进门的时候绊了一跤——门槛就两寸高,他居然绊了一下,身子晃了半晃才稳住。 林予安在屋里噗嗤笑出了声。 苏清月在旁边探头:"怎么了?" "没事。"林予安把盖头扯过来往脑袋上一蒙,大红绸缎遮住了视线,他只能看见脚底下那一小片泥地。 他盖着红盖头一步步往外走,苏清月在左边扶着他胳膊。院子里站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围了一圈,有人在说"陆峥真娶了林村长家的哥儿",有人在说"林家这个老来子可娇气,够陆峥喝一壶的"。 林予安走到院门口时,林父来到他身旁。 他穿着压箱底的藏青色长袍,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用木簪绾得一丝不苟。这个当了一辈子村长的汉子站在自己小儿子身前,伸手把盖头底下垂下来的穗子理了理。 "予安。" "爹。" 林忠的声音不高,"从今往后你就是陆家的人了。爹知道你这孩子素来任性,凡事都由着自己心意,但既然嫁过去了,就好好跟他过。收一收自己的小性子。" 林予安在盖头底下嗯了一声。 林忠转向陆峥。他比陆峥矮了大半个头,仰着脸看这个年轻人时眼底压着许多东西。 "陆峥。"林忠把林予安的手牵起来,放到陆峥摊开的掌心里。"我把予安交给你了。他从小被惯坏了,不会做饭,不会缝衣,针线活半点不懂,还爱乱花钱......" "爹!"林予安在盖头底下抗议。 林忠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又看向陆峥,"他哪里做得不好,你多担待。" 陆峥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手。细白的,软得跟没骨头似的,他轻轻一合拢就能整个包住。 陆峥动了动嘴唇。 "他没有不好。" 陆峥的手指收紧,把那只手攥进掌心里。粗粝的指腹摩挲过林予安的手背,痒痒的。 "在我心里,他什么样都好。" 林予安的耳根唰一下红了。红盖头底下那张脸烫得能煎蛋,他庆幸自己盖着布没人看得见。 林忠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重重拍了拍陆峥的肩膀。 "去吧。" 陆峥牵着林予安往门外走。牛车早已候在院门右侧,车板上垫着崭新的棉褥子,褥子上面还铺了层红绸,看着又软又厚实。 到了车跟前,陆峥停下来,微微俯身。 他一手托住林予安的背,一手兜住他膝弯,轻轻松松把人打横抱起来。林予安整个身子腾空的时候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隔着盖头那层红绸,他感觉到陆峥脖侧的一根筋绷得又硬又紧。 陆峥的手在抖。 林予安贴着他的胸膛,听见心跳咚咚咚咚擂鼓似的,又快又沉,一下一下撞着他自己的肋骨。这人看着八风不动面无表情,实际上手抖成这样。 林予安忽然想笑,又有点鼻子发酸。他把脸埋进陆峥肩窝里,大红盖头蹭在他下巴上。 陆峥把他放到车板上的褥子里,又仔细给他理了理裙摆,才退开两步翻身上了车前板。他一抖缰绳,牛车吱吱呀呀动起来,沿着村路往西走。 牛车走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陆家的院子宽敞,三间正房,东边一间灶房,西边搭了个棚子堆柴火。砖墙瓦顶,院子扫得干干净净,墙根底下新移了一丛月季,花苞还没开。 陆宁站在院门口等着,瘦瘦小小的身子穿了件新的蓝褂子,一见牛车就小跑过来,脸上又是笑又是紧张。 陆峥从车上下来,转身掀车帘,朝林予安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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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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