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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芝沉默。他能说什么?说自己是穿越者?说有个便利店空间?说“秦”给他写信? 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晏城哥,”他深吸一口气,“我承认,我有些事没告诉你。但不是因为不信任你,是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给我点时间,好吗?” 晏城看了他很久,终于点头:“好。” 两人把东西重新放回铁盒。晏城把笔记本和信收好,子弹和帽徽也放进去。 “这个铁盒,先放你那儿。”他说,“我那儿……可能被盯上了。” “那些人,还会来找你吗?” “会。”晏城说,“但他们不敢明着来。你小心点,晚上锁好门。” “你也是。” 晏城站起身:“我走了。今天的事……别告诉任何人。” “我知道。” 送晏城到门口。夜已经深了,风很冷。 “晏城哥,”林芝忽然叫住他,“不管发生什么,我跟你一起。” 晏城回头,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嗯。”他说。 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林芝关上门,回到屋里。铁盒还在桌上,沉甸甸的。 他打开盒子,又拿起那枚子弹,看着上面的符号。 这个符号,到底代表什么? 还有“秦”……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谜团不但没解开,反而更多了。 但林芝不害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晏城。 他们一起找到了铁盒,一起面对危险,一起寻找真相。 这就够了。 窗外,传来几声狗吠。 夜深了。 但黎明,总会来的。
第13章 母亲的日记 铁盒在林芝床下藏了三天。 这三天里,林芝像揣着个烧红的炭块,坐立不安。白天在木工组干活时,总忍不住分神,目光时不时扫向仓库门口,看有没有陌生面孔出现。夜里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人破门而入。 但表面上,一切如常。 春耕进入最忙的阶段。地耙平了,粪送完了,开始播种。玉米、大豆、高粱,一垄一垄,在翻新的黑土里埋下种子。整个公社像一架开足马力的机器,所有人都绷紧了弦。 木工组的活计被迫暂停。王铁柱、孙大勇、周建军都回各自的生产队下地去了。仓库里只剩下王凤娟带着几个妇女,还在坚持纺线织布——这是陈卫国特批的,说“纺织也是生产”。 林芝也被分到三队播种。活儿不复杂,但需要弯腰,一天下来腰像要断了。他咬着牙坚持,手上磨出的水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 只有晚上教晏阳功课的时候,才能暂时忘掉疲惫和焦虑。 晏阳的身体明显好转。咳嗽少了,脸上有了血色,甚至能帮着干点轻活——比如整理纺好的线,或者打扫仓库。他学习更用力了,初中数学全部学完,开始预习高中的内容。 “林芝哥,这个函数我搞懂了。”一天晚上,晏阳兴奋地指着课本,“你看,这样代入,就能解出来。” 林芝看了看,解题步骤清晰,思路正确。 “不错。”他拍拍晏阳的肩膀,“照这个进度,夏天就能把高中课程过一遍。” “那……我能考大学吗?”晏阳眼睛亮晶晶的。 “能。”林芝肯定地说,“只要你身体没问题,肯定能。” 说这话时,林芝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高考什么时候恢复?按照历史,是1977年冬天。现在是1976年春天,还有一年多时间。 这一年多,他得帮晏阳把身体养好,把功课补上。还有晏城……晏城也该读书。他那么聪明,不该一辈子困在山村里。 但眼下,最要紧的是铁盒里的秘密,和那个神秘的“秦”。 第四天晚上,林芝终于忍不住了。等晏阳睡下,他低声问晏城:“那枚子弹上的符号……你查了吗?” 晏城正在补衣服——针线在他粗糙的手指间显得格格不入。他停下动作,看了林芝一眼:“查了。我问过几个老民兵,没人认识。” “我能……再看看吗?” 晏城从怀里掏出那枚子弹,递给林芝。 林芝接过,凑到煤油灯下仔细看。铜弹壳氧化得厉害,但那个刻痕依然清晰——一朵五瓣花,中间有个小小的圆点。工艺很精细,不像普通民兵的手艺。 “这个符号,”林芝说,“我好像在哪儿见过类似的。” “在哪儿?” “在……我以前看过的书里。”林芝编了个理由,“好像是某种……标记。属于某个单位,或者某个组织。” 晏城的眼神锐利起来:“什么组织?” “我不知道。”林芝摇头,“但肯定不是普通单位。你爹当年陪的那些‘客人’,可能就来自这个组织。” 这话让屋里气氛凝重起来。灶膛里的火噼啪一声,炸出几点火星。 “那些人,”晏城缓缓说,“是县武装部介绍来的。说是‘上面来的领导’,要体验打猎。我爹是民兵连长,枪法好,就被派去陪同。” “几个人?” “四个。”晏城说,“两个年纪大点,四五十岁。两个年轻的,三十出头。他们都穿着普通的衣服,但气质不像普通人。尤其是那个领头的,说话带着口音,不是本地人,也不是东北口音。” “什么口音?” “说不上来。”晏城皱眉,“有点像……南方口音,但又不太像。” 南方口音。林芝心里一动。那个“秦”,会不会就是南方人? “后来呢?”他问。 “后来就出事了。”晏城声音低沉,“那天他们进山,说要去打野猪。我爹带着他们,还有两个民兵。下午,只有那四个人和两个民兵回来,说我爹……被老虎叼走了。” “那两个民兵怎么说?” “说法一致。”晏城说,“都说看到老虎扑过来,我爹为保护他们,开枪没打中,被老虎拖走了。他们追了一段,没追上,只好回来报信。” “你信吗?” 晏城沉默了很久。煤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坚硬的线条。 “不信。”他终于说,“我爹的枪法,百步穿杨。就算打不中老虎,至少能吓退它。而且……山里的老虎,很少主动攻击人,除非饿疯了。那年秋天,山里食物充足,老虎不至于。” 林芝想起铁盒里那枚子弹。子弹上刻着日期,说明晏大川那天确实开了枪。但子弹没有击发过的痕迹——弹壳完好,底火没击打。 “这枚子弹,”林芝拿起子弹,“是你爹那天带的?” “应该是。”晏城说,“他习惯在子弹上刻日期,每次打猎带几颗,回来数,就知道用了多少。” “但这颗子弹没用过。” 晏城接过子弹,仔细看了看,脸色变了。 确实。弹壳完好,底火平整。这颗子弹,根本没有发射。 “那天的枪声……”林芝低声说,“如果不是你爹开的枪,那是谁开的?”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寒意。 有人开了枪。但不是晏大川。那么,是谁?那四个“客人”?还是那两个民兵? 或者说……晏大川根本没来得及开枪? “我要去问那两个民兵。”晏城站起来,眼神决绝。 “等等。”林芝拉住他,“现在不能去。那些人既然编好了说法,就不会改口。而且……过去六年了,他们可能早就被‘安排’好了。” 晏城的手握成拳头,青筋暴起。但他知道林芝说得对。现在去问,打草惊蛇,还可能引来更大的危险。 “那怎么办?”他声音沙哑。 “等。”林芝说,“等机会。等那些人放松警惕,或者……等我们找到更多证据。” 晏城重新坐下,双手捂住脸。这个平日里坚不可摧的男人,此刻显得无比疲惫。 林芝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冲动。他想告诉晏城一切——关于“秦”的信,关于便利店空间,关于自己知道的未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晏城哥,”他轻声说,“你还有我。还有晏阳。我们慢慢查,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 晏城抬起头,看着林芝。煤油灯的光在他眼里跳动,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嗯。”他说。 那一夜,林芝失眠了。他躺在床上,听着晏城在外间翻来覆去的声音,心里沉甸甸的。 铁盒里的秘密像一块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但更沉重的是,他明明知道更多,却不能说出来。 这种憋屈感,比被人跟踪监视更难受。 第二天,林芝照常下地干活。播种到了关键期,全公社的人都在抢时间。天气暖和了,地里的活更累,汗水湿透衣服,风一吹,贴在身上冰凉。 中午休息时,林芝坐在田埂上啃窝头。孙大勇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林知青,听说了吗?” “什么?” “县里要来检查了。”孙大勇压低声音,“说是检查春耕,但我听说……是来查别的事。” 林芝心里一紧:“查什么事?” “不知道。”孙大勇摇头,“反正老支书这几天脸色不好看,开会时老抽烟,不说话。” 下午干活时,林芝留心观察。确实,几个队干部凑在一起说话,看见有人过来就散开。气氛有些微妙。 收工后,林芝去仓库找王凤娟。仓库里只有她和两个妇女在纺线,嗡嗡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 “王婶。”林芝走过去。 王凤娟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像是哭过。 “怎么了?”林芝问。 “没事。”王凤娟勉强笑笑,“就是……家里有点事。” 旁边一个妇女嘴快:“她家老李,被叫去公社谈话了。” 老李是王凤娟的丈夫,王铁柱的弟弟,在公社当保管员。 “为什么谈话?”林芝问。 “不知道。”那妇女摇头,“反正进去了一个多小时,出来时脸都白了,啥也不说。” 林芝心里警铃大作。他想起那四个神秘人,想起“秦”的信,想起铁盒里的东西。 这些事,开始影响普通社员了。 晚上,林芝去晏城家时,把这事说了。 晏城正在磨斧头,闻言停下动作:“老李被谈话?” “嗯。王婶说的。” 晏城沉思片刻:“老李是保管员,管着仓库的钥匙。公社的物资进出,都要经过他。” “你是说……” “那些人在查物资来源。”晏城说,“你拿出来的纸,工具,还有……别的。” 林芝后背发凉。他想起自己从空间拿出来的东西:纸张、工具、布料、药品……虽然都做了处理,但毕竟和这个时代的物资有差异。如果有人仔细查,可能会发现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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