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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永发上台讲话。他说深圳是块宝地,说特区政策好,说他要扎根深圳,大干一场。台下掌声雷动。 晏城站在人群里,也鼓着掌。他的眼睛很亮,脸上带着笑。 林芝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个男人,这个从松岭走出来的男人,正在一步步走向他的梦想。 庆典结束后,陈永发把林芝拉到一边。 “林芝同志,上次说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芝想了想。 “陈老板,谢谢您的好意。我还没毕业,现在做不了决定。但我保证,毕业后一定认真考虑。” 陈永发笑了。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九月三号,林芝要回北京了。 晏城送他去火车站。站台上人来人往,挤挤攘攘的。两人站在人群里,谁也没说话。 火车快进站了。 晏城忽然开口。 “林芝。” “嗯?” “等你毕业了,来深圳。咱们一起干。” 林芝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阳光下亮亮的眼睛。 “好。”他说。 火车进站了。林芝上了车,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火车开动了,他朝窗外挥手。 晏城站在站台上,也朝他挥手。 火车越开越快,晏城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林芝转回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田野,村庄,山峦,一站一站。他的心里,装满了那个人的话。 等你毕业了,来深圳。咱们一起干。 一九八零年九月,北京。 林芝回到学校的时候,校园里的梧桐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他背着行李,走在熟悉的林荫道上,心里却还留在深圳。那些工地,那些塔吊,那些匆匆忙忙的人群,还有晏城站在站台上挥手的样子,一遍一遍在脑子里回放。那个燥热的南方城市,和这个秋意渐起的北方帝都,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把行李放回宿舍,坐在床上,掏出晏城塞给他的那封信。信是在火车站临别时塞进他口袋的,他一直没舍得拆开。信封已经被他攥得有些皱了,边角都卷起来。 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短短几行字。晏城的字比从前又工整了些,一笔一划,很用力: “林芝: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写信。深圳这边我会好好干,等你毕业了来。到时候咱们一起。想你了。晏城。” 林芝看着那几行字,笑了。他把信折好,压在枕头底下,和以前的那些放在一起。那些信已经攒了厚厚一沓,每一封都编了号,按日期排好,用一根红绳捆着。那是这两年最珍贵的东西,是他在这个时代最温暖的牵挂。 老周从外面进来,看见他发呆,凑过来问:“想什么呢?深圳好玩吗?” 林芝回过神。 “好玩。”他说,“下次带你去看看。” 老周撇撇嘴。 “我才不去,那么远,那么热。” 林芝笑了。 “以后你会想去的。” 第二天,他给晏城写了一封长长的回信。写路上见闻,写回到学校的感觉,写新学期的打算。他写了四页纸,把能想到的都写了。写完了,他又加了一句:“你在深圳好好干,等我毕业。我也会好好学,到时候帮你。” 信寄出去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常的节奏。 上课,下课,图书馆,食堂。林芝每天忙忙碌碌,把时间填得满满的。他选了更多的课,经济学、数学、英语,还有一门新课叫“特区经济研究”。老师是刚从广东调研回来的,讲起深圳、珠海、厦门这些特区,两眼放光。他说,那里正在发生一场深刻的变革,未来的中国,要看特区。 林芝听得格外认真,一边听一边想着深圳的那些工地,那些塔吊,那些行色匆匆的人群。老师讲的很多话,他都能在晏城的信里找到印证。那些理论,那些政策,正在变成现实。 宿舍里,同学们讨论毕业后的去向。有的想留北京,进机关单位;有的想回老家,进国企;有的想去上海,觉得那里机会多。老周问林芝:“你呢?毕业了去哪儿?”
第61章 各自的风雨 孙大勇家也在村东头,三间土坯房,院墙塌了一半,用树枝胡乱堵着。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柴垛码得整整齐齐,几只鸡在墙根刨食。他们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王铁柱坐在墙根下晒太阳,眯着眼,手里握着根拐杖。周建军站在旁边,还有几个木工组的徒弟,都是来送行的。 孙大勇的娘正在屋里忙活,给儿子收拾行李。她翻来覆去地检查那个包袱,一会儿塞进去一双袜子,一会儿又拿出来一件衣服,总觉得落下了什么。 林芝想了想。 “可能去深圳。” 老周愣了一下。 “深圳?那个小渔村?听说那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到处都是泥巴。” 林芝笑了。 “现在不是小渔村了。你去看看就知道了。那边在盖高楼,十几层的,比北京还高。” 老周不信。 “你就吹吧。” 林芝不解释。他知道,等再过几年,不用他解释,所有人都知道深圳了。 十月,他收到了晏城的信。 信比平时厚,拆开一看,足足三页纸。晏城的字密密麻麻,写得很满: “林芝:工地上的大楼封顶了,十二层,是罗湖区最高的建筑。封顶那天放了鞭炮,陈老板请所有人吃了饭。站在楼顶往下看,整个罗湖都在脚底下,那些以前觉得高的房子,都变矮了。我想,以后会有更高的楼,二十层,三十层,一百层。说不定咱们也能盖。 陈老板办了庆功宴,给我发了一笔奖金,五百块。我拿着那些钱,手都在抖。五百块,在老家够盖三间大瓦房了。我寄了两百给王婶,让她添点东西,剩下的存着,以后用。 我用奖金买了一辆摩托车,嘉陵牌的,花了四百多。骑着它在工地上跑,快得很,能省好多时间。以后给你写信,就不用等那么久了。摩托车骑起来很快,风吹在脸上,感觉像飞一样。下次你来,我带你兜风。 工地越来越多,人手不够用。陈老板说要再招一批人,让我负责。我想着,能不能从老家招一些人来?咱们松岭那边人多,干活也踏实。王叔他们年纪大了,来不了,但孙大勇、周建军他们年轻,肯定能干。你帮我参谋参谋,他们愿不愿意来? 这边天气还是热,都十月了,还穿短袖。晚上有时会想家,想那个小院,想王婶炖的肉,想你。但想着以后的日子,就不想了。 我想你了。” 信的末尾,还是那四个字。 林芝看着那几页纸,看了很久。他把信贴在胸口,感受着那些字里行间的温度。然后他拿出纸笔,开始写回信。 “晏城哥:信收到了。恭喜你大楼封顶,恭喜你拿奖金。五百块真不少,你存着,以后有用。摩托车我看到了,你寄来的照片。骑着很威风,像电影里的那些人。但你骑车要小心,别太快,安全第一。 从老家招人的想法很好。孙大勇和周建军肯定会愿意来,他们年轻,有力气,肯吃苦。我给王婶写信,让她问问。王铁柱年纪大了,但可以让他帮忙传话。你给他们写信也行,把这边的情况说清楚,他们肯定动心。 我在北京挺好的。这学期选了新课,叫‘特区经济研究’,老师讲的很多话,都和你在信里写的一样。看来深圳真的在变,而且会变得更快。等我毕业了,就去帮你。 你在那边好好干,注意身体。别老想家,我们都好好的。 我也想你了。” 信寄出去之后,林芝又给王凤娟写了一封信,告诉她晏城想从老家招人的事,让她帮忙问问孙大勇和周建军。他相信,这个消息一定会让很多人动心。 十月中旬,晏阳的信来了。 晏阳的信比平时也厚,拆开一看,也是好几页。他的字越来越工整了,一笔一划,很有模样: “林芝哥:好久没给你写信了。最近太忙,又是学生会的事,又是写诗的事。 告诉你个好消息,我的诗又在省里的杂志上发表了,这次是一组,一共五首。编辑说写得不错,让我继续努力。我把杂志寄给你,你看看,给我提提意见。 还有一件事,我被学校推荐参加全省的大学生文艺汇演,要去省城表演。朗诵我自己的诗,《春天的信使》。老师说我朗诵得不错,有感情。我有点紧张,但也很期待。 林芝哥,我最近在想一个问题。毕业以后,我是去深圳,还是留在省城?我哥一个人在深圳,我想去帮他。但又觉得,我学的是师范,去深圳能干什么呢?那边又没有学校。你给我出出主意。 另外,孙大勇和周建军的事我听说了。他们俩来找我,说想让我帮忙问问深圳的情况。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他们很高兴,说过了年就去。林芝哥,咱们松岭的人,一个一个都要去深圳了。以后那边会不会变成咱们的第二个老家? 想你。” 林芝看着这封信,想了很久。他给晏阳回了一封长长的信,写他的想法,写他对深圳的判断,写他建议晏阳怎么做。 “晏阳:你的诗我看了,写得真好。那首《春天的信使》,我看了好几遍。那些句子,让我想起咱们在松岭的日子。你朗诵的时候,肯定能打动很多人。 关于毕业以后的事,我是这么想的:你学的是师范,去深圳一样有用。深圳那么多人,那么多孩子,需要老师。你可以先去教书,一边教一边帮你哥。那边的学校肯定缺老师,你去了肯定受欢迎。等以后,你也可以自己干点别的。别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 孙大勇和周建军的事,你帮忙传话很好。他们去了深圳,你哥就不是一个人了。以后那边会有越来越多的松岭人,说不定真能变成咱们的第二个老家。 好好准备文艺汇演,到时候给我们写信,告诉我们结果。我们都为你骄傲。” 十月底,晏城收到了林芝的回信。他看着信里的那些话,心里有了底。他给孙大勇写了一封信,正式邀请他来深圳。 “大勇:来信收到。深圳这边情况很好,工地多,活多,工资也高。你来了,我保证你有活干,有钱挣。周建军要来,也欢迎。路费我出,你们只管来。来了先住我这儿,安顿下来再找地方。这边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晏城。” 信寄出去之后,他开始盘算着怎么安顿他们。工棚还能挤一挤,吃饭可以在工地食堂,活可以先干着,以后再慢慢安排。 十一月初,孙大勇的回信来了。 信里说,他愿意来。说他和周建军商量好了,两个人都想来。说王铁柱年纪大了,来不了,但支持他们来。问什么时候动身,需要带什么东西,路上要注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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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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