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德海递交的一系列录音、通话记录, 以及转账明细,连上外部力量搜集的出入境记录、医疗凭证, 形成绝对完整闭合的证据链, 谢光誉买凶杀子的犯罪事实彻底坐实, 实情已明, 定论如山。 然而这次在整个天城掀起新一轮动荡的,不是谢光誉的罪行,而是后续这一系列证据。 警方没有明确说明这海量详细证据是哪方递交的, 但在相关媒体的抽丝剥茧之间, 这“外部力量”逐渐浮出水面—— 砺石,海川。 一个魏河风,一个祁家。 如果说前者还有迹可循,后者就真是平地一声雷。 可震惊褪去后, 又有种此事也合乎常理的恍然。 也只有砺石和祁家有这个能量和手腕。 谢家虽已日薄西山,但世家的人脉和资源摆在那,余威尚存,关系网又盘根错节,如果没有一股更强势的力量进行压制,或许连一则关于谢光誉的报道都不会出现。 是祁家和砺石的强势介入,才让一切板上钉钉。 至于里头的利益交换,只要没有牵扯到法律红线,不管搅起多大的风雨,也只是时代和规律的选择。 大浪淘沙,适者生存。 就像当年的谢家,和今日的恒泰。 报道一篇接着一篇,新闻一则接着一则。 谢家山庄外那条常年严格看守的大道,如今也挤满了不入流的媒体,他们扛着长|枪短炮,对准着山庄进出的每一个人,每一辆车。 却没拍到谢承启。 就在众媒体议论纷纷,猜测谢承启是不是受到此事波及,也在接受调查的时候,谢承启出现在了一间医院的诊室内。 那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标准诊室,很小,大约十来平,冷白的日光灯,堆满病历的桌子,弥漫的消毒水气味,不远处还有喧闹的人声。 谢承启从来不会踏入的老旧诊所,却是他动用一切人脉换来的。 几分钟后,谢光誉会因“病”出现在这里,而这间医院走廊的摄像头,也会因为设施老旧,而“意外”离线。 目光所及所有物件都带着廉价的气息,谢承启厌恶这里的一切,他什么也没碰,就这么站在被封闭的窗前,直到门被敲响。 谢承启一转身,看到谢光誉。 就这么两个月不到的时间,谢光誉好像突然苍老。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棉质套装,衣服并不陈旧,不是一般的囚服,胸口也没印着那串代表囚犯的编号。 像是守住了一个曾经要风得风男人的最后一点尊严。 可那没有任何一个口袋,没有任何一条拉链,哪怕是一包药都无处可藏的细节暴露一切。 穿得再体面,再优待,身上那还是囚服。 “爸。”谢承启喊了一声,却没有朝着谢光誉走过去。 先回应谢承启的,是谢光誉身后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那人朝着谢承启点了点头。 “大少爷,您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这十分钟里,你们聊了什么,不会有别人知道,在记录簿上会算到就诊时间里。” “但只有十分钟。” “时间一到,我会在门上敲三下,到时无论有没有说完话,都必须结束。” “我还要再提醒大少爷一句,”医生有意无意看了窗户一眼,“只有走廊的监控会'意外'离线一段时间,其余监控都是好的,窗户也被从外封住了,请不要做多余的事。” 谢承启冷淡地“嗯”了一声,医生关上门走出去。 诊室内只剩下谢承启和谢光誉两个。 “爸,你瘦了很多。”谢承启开口道。 瘦到囚服穿在他身上,垮到像是空的。 谢光誉在原地站了片刻,朝着谢承启走过来。 “小启,一个半月了,”谢光誉嗓子嘶哑到甚至有些刺耳,“你什么时候保我出去。” 谢承启走到那不锈钢器械柜旁,扫了一圈,终于在桌子的角落找到一次性的杯具。 他抽出一个塑料杯,俯身接了一杯水,递给谢光誉。 谢光誉没接。 谢承启没勉强,随手把水放在谢光誉手边的桌上。 “爸,你知道我为了这十分钟,走了多少关系吗。” 谢光誉愣了下,直觉不对:“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谢家已经不是原来的谢家了。”谢承启把一张硬木凳放在谢光誉身后,按着他的肩膀,把人压在椅子上。 谢光誉肩膀一痛,他还来不及说话,谢承启单手提着另一张椅子,放在谢光誉对面的位置上,坐下。 父子俩时隔将近两月,第一次没有隔着任何东西,面对面坐着。 谢承启:“爸,你在里面待太久了,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吧。” 谢光誉:“现在恒泰做主的人是谁?你二姑还是三叔?” 谢承启忽地笑了:“恒泰?做主?” 他阴冷的目光盯着谢光誉:“是你儿子啊。” 谢光誉眼睛陡然瞪大:“你?董事会那边你是怎么拿下来的?你二姑怎么可能同意?她不是要……” “我有说是我吗?”谢承启截住谢光誉的话。 他声音倏地轻下来,再配上他似笑非笑的神情,谢光誉突然一抖。 “…什么意思。” “意思是,您不止我一个儿子啊。”谢承启笑着说。 谢光誉手臂抖得越发厉害:“你说…谢执?” “不可能!”谢光誉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当初连你接位那群人都不肯,怎么可能会同意谢执接手恒泰!不可能!” 谢承启就坐在那里,看着谢光誉跳脚。 “董事会同不同意,那也要有这个董事会才行。” 谢光誉闻言,猛地低头。 “又要问我什么意思?”谢承启脸上笑意更深,“好,那我告诉你。” 谢承启终于缓慢站了起来。 “爸,你的好儿子从一开始就是砺石的人,他隐瞒身份来到谢家,来到恒泰,就是为了今天。” 他一步一步走向谢光誉。 “这就吓到了?” “哦,不对,我忘了,那野种不只是砺石的人,也是祁家的人。” “梁盈在帮他,蒋家在帮他,辛家、许家在帮他。” “还有祁漾,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他。” 谢承启抬手抓住谢光誉领口的衣服。 “可是为什么啊,爸。” “原本这些,不都该是我的吗?” “为什么我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后就什么都没了?” “小启……” “为什么谢家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小启——” “现在你竟然还在问我什么时候保你出去?” 谢光誉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谢承启松开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 他没再坐下,就这么站在谢光誉的椅子旁,低头看着他。 就这么几句话的时间,谢光誉好像又老了几岁。 “谢执在砺石…是什么身份。”谢光誉声音都变得浑浊,竟然有几分谢建的影子。 “没查到,”谢承启实话实说,“但魏河风很紧张他,职位应该不低。” 谢光誉颓败地坐着,从知道谢执和砺石有关起,他就知道自己出不去了。 绝望如密云,彻底笼罩住谢光誉。 可是不行!他不想死! 谢光誉呼吸突然变得又急又浅,他像条被甩到岸上的游鱼,在剧烈的缺氧和恐惧中,猛地抬手抓住谢承启的衣服。 “小启,小启!我不想回去!会死的!你救救爸爸!” “什么样都好,你可以给我安排一个假身份,制造一场事故!我可以去欧洲,去北美!你爷爷在瑞士那边还有人脉,你把我送出去!你救救爸爸!” 可谢承启只是看着他,脸上带着令人发寒的笑。 “制造事故?”谢承启看着谢光誉抓在自己腰间的手,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爸,你忘了你就是因为一场'制造'的事故,才穿上这身衣服的吗?” 谢承启慢慢俯下身,看着仰头求他的这张苍老面孔,笑意一点一点消失。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谢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后来我想通了。” “是因为谢执吗?”谢承启眼里的憎恨赤|裸|裸射向谢光誉,“不是,是因为你啊,爸。” “你没有后悔过吗?”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妈?” 谢承启眼睛逐渐漫上血色。 “为什么要生下谢执?” “为什么要同意他回到谢家。” “为什么没让江德海撞死他!” “都是因为你!” 谢承启一声响过一声。 “你才是让我们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谢承启!你!我是你爸!”谢光誉听着谢承启大逆不道的话,浑身痉挛着抬起手,朝着谢承启的脸颊扇过去。 “啪”一声,谢承启不费吹灰之力,像是抓住一根风中的苇杆般,抓住谢光誉颤抖的手臂。 谢光誉眼睛瞪得更大,因为充血也变得一片血红。 “谢承启,你别忘了,是你让我去找江德海的!” 谢承启一把挥开谢光誉的手,直起身,再度居高临下看着谢光誉。 良久,吐出一句足以压垮谢光誉的—— “你有证据吗?” …没有。 谢光誉最后一口气倏地散了,浑身被死气笼罩。 “你不是来救我出去的,”谢光誉声音变成了绝望的空洞,“你费了那么大劲,来见我最后一面,就为了告诉我这些?” “当然不是,”谢承启抬起手,拂了拂谢光誉的肩膀,“我是为了告诉你,我不会放过让谢家变成这样的人。” “你解决不了的人和事,你遗留下来的问题,我来解决。” 谢光誉手臂又一阵痉挛,可这次他喊不动了,只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笑。 “一辆运输车都撞不死他,你怎么解决?” “爸,你知道谢执怕什么吗?”谢承启说。 谢光誉终于缓缓抬头,看他。 “谢执不怕死,”谢承启嘴角又扬起一个笑,眼底确实让人后背发凉的冷,“但他怕——” “怕祁漾死。” 谢光誉不敢置信看着他:“你疯了,你真的疯了,祁家不会放过你的。” 两人头顶的日光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是什么警告。 “你和爷爷不总是说,我妈疯了吗?”谢承启脸色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映出一种恐怖的死白,“那疯子生出一个疯子,不是很正常吗?” “咚、咚、咚”,三声敲门声在门口响起。 父子俩在一刻对上视线。 彼此都知道这是最后一眼。 直到这时,谢承启的声音才带了点往日的温情。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5 首页 上一页 8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