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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驴拉磨抽一鞭走一步,事事都要我督促,我是生了十只手还是八只眼?” 身穿崭新朱砂色新衣裤的妇人双手叉腰,一双圆眼怒瞪盯着坐在檐下喘气的小哥儿,怒气冲冲道:“贱骨头,我看你是存心找骂找打!” 刺耳的咒骂声吓得月哥儿脸色惨白,他一个字也不敢多说,立马拎起背篓镰刀往屋外走,生怕慢走一步,后娘的巴掌就要落到他脸上。 日头高挂,本该是吃饭的时候,月哥儿舔了舔干涩的唇瓣,捂住瘪下去的肚子,沉默地背起背篓往后山上去。 饭菜刚做好,后娘就将他赶出来,今天肯定连糙馒头也没有。月哥儿只盼着前些天遇上的那两从刺泡果熟了,且还不曾被人发现,这样他就能吃个半饱,不用就着冷水挨饿。 一路上遇到许多同村人,每个人都笑话他。 “小结巴上哪儿去?” “呸,怎么遇上了丧门星,昨遇见他,家里的鸡就瘸了只脚,真是祸害。” “小狐狸精,又往山里钻?” …… 如此的话月哥儿已经听到麻木,没有一丝一毫想要反驳的意思,只沉默地快步走过他们,只当没听见。 早知道不走这条道,月哥儿握紧镰刀,闷闷地想,等拐进林子里,耳根就能清净了。 绿茵茵的山不断回荡着聒噪的鸟叫和蝉鸣,月哥儿看了眼蜿蜒曲折的山道,认命般叹了口气,而后弓起腰,快步往上爬。 刚爬上陡路,月哥儿还来不及喘口气,肚子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抽痛,他用手死死顶住肚子缓解痛楚,挨了有半刻钟,才能重新爬起来。 盛夏的晌午月哥儿却出了一身冷汗,他急促喘气,缓了好久,才擦掉眼角的泪继续往山里走。 只要吃饱肚子,就不再犯病了,月哥儿边揉肚子边安慰自己。 等沿着记忆中的小路找到刺泡果丛,月哥儿欣喜地扔掉背篓,立马踮起脚尖摘了颗熟透了的又黑又大的浆果扔进嘴巴里,熟透的果子鲜甜,汁水顺着喉管流进肚子里,清爽又宜人,月哥儿觉得这一路的辛苦都值得了。 熟透的果子不多,纷纷都进了月哥儿的肚皮,这回他长了教训,不会再傻乎乎将果子摘下来,等着被人抢走。 上回他本来想摘一些留着晚上吃,没想到半路遇到了宝庆几个小汉子,不仅果子被抢走,连柴火都被抢走。 想到这事月哥儿就忍不住生气,他气鼓鼓吞下一颗红彤彤的酸果子,将果子当作那些小汉子似的,狠狠嚼了两口。 别的地方还有刺泡,月哥儿又翻找了一会,等吃了个半饱,才拿出镰刀来打猪草。家里的畜牲都是他在喂,每天光打草就得费半天功夫,本来河岸边野草长得好,但那地方村里人都去割,他不想去。 那些人不喜欢他,他也讨厌那些人!才不要去讨他们的嫌。 月哥儿抿着嘴唇,一手拽草一手持镰,动作利索,没一会儿就打满了一筐子草。踮起筐子压实,其实也只打了半筐草,月哥儿叹了口气,又继续弯腰割。 等背篓沉甸甸,月哥儿才收了镰刀,慢吞吞往山下走。 “我哥新给我打的弹弓,走,二黑,咱们上山掏鸟去!” “宝庆,那你的旧弹弓不要了?” “嚯,你能打到不?” 不远处传来一阵小孩的吵闹声,月哥儿定住脚步,想起之前被抢走果子的经历,心慌了一瞬,急忙找地方躲。 宝庆二黑几个半跑上山,脚程极快,因此月哥儿还没来得及躲好,就被几个年纪相当的小汉子团团围住。 “小结巴怎么又上山了?这回摘果子没,快拿出给大伙一道分了吃。”宝庆边说话边翻月哥儿的筐子,其他几个也跟着动手。 好不容易割下来的草被一把一把往外扔,月哥儿又气又急,立马伸手将距离他最近的二黑推远,说:“没有、没有果子。” “你这结巴推我做什么?”二黑不服气,又推回去,其他小汉子有样学样,也七手八脚推回去了。 “小结巴摔倒了,他摔了个狗吃屎,吃了一嘴泥,略略略!”
第3章 重逢 “呼呼呼”,陈展倚着老槐树粗喘,眼前阵阵发晕。要不是昨日磕伤脑袋又吐了血,他也不至于走两步就气喘吁吁。 歇了一阵,陈展脸上有了几分血色,他伸手扯下头上的绷带,抹去脖颈和面颊上的汗珠,忍不住又轻轻触了触脑门上的新痂,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的身体也太弱了些,从前半个时辰他就能将山头翻了遍,何愁找不到一个砍柴的小哥儿? 方才村口打闹的小娃娃说哑巴哥儿往后山去了,陈展猜想“哑巴哥儿”就是月哥儿。 月哥儿并非天生的哑巴,只是牙牙学语时失了娘亲,而后又无人教导,甚至是被人刻意冷落,这才口齿不清,被人喊作结巴哥儿。 今后,他日日陪月哥儿说话,看往后谁还敢喊他结巴哥儿。 陈展本是偷偷溜出家门,不敢耽搁时间,若在半山腰被婶娘抓到,恐怕这几日都难以出门。 他艰难攀爬许久,体力不支,正准备坐在竹林中歇脚的时候,忽然听到几声笑,隐隐约约有几分不真切。陈展循声找过去。 只光影斑驳的杨树林子里,四个约摸到他胸膛的小汉子围成一圈,推搡着最中间的人。 为首的小汉子身量最高,他穿着一件褪色的黄布短褂,腰间挂着两个弹弓。他左手高高举起镰刀,右脚抬高踩在竹背篓上,时不时发出得意的笑,活像个打家劫舍的小土匪。 陈展拨开草丛观察,心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被围住的人是月哥儿吗?这时候,那几个小汉子又大声喊: “小白菜啊地里黄,生下来就死了娘,爹不疼呀娘不爱,洗衣喂猪当奴才!” “小狐狸精,你从我裤裆下钻过去,再喊我几声大爷。钻过去我就把镰刀给你,怎么样,还不赶紧磕头喊大爷?” 瞬间,陈展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几乎立刻就确认了被几人围住的人是他找了半晌的李朔月,他说怎么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原来是被这几个小混球给拦住了。 这群狗崽子,有爹生没爹养的混账玩意,小小年纪就满嘴脏话,真以为月哥儿没人庇护就能任由他们欺负不成? 戏弄一个本就活得艰难的小哥儿,真是烂到了根子里,今天他就好好收拾收拾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遭瘟玩意,看他们日后还敢在月哥儿跟前耍威风! 陈展咬紧牙关,后退几步,猛地冲上去,一脚踹上那为首的狗崽子脊背上。宝庆只听到耳边一阵风声,紧接着就感受到巨大的疼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踹了个狗吃屎。 “以多欺少,你也算汉子?”陈展目光如刀,冷冷盯着被踹傻的几人,拎木棍将拳头捏的咯吱作响,浑不吝的模样,比方才宝庆那架势还要嚣张像土匪。 为首的宝庆龇牙咧嘴翻了个面,刚睁眼就对上神色冰冷的陈展,被吓了一跳。这人怎么长得如此高大!比他足足高出三个脑袋! 后背好似被揣了个大窟窿,宝庆差点就要大哭出来,他强忍着,瞪圆一双眼,举起镰刀指向陈展:“你是哪个村的,这么大的人竟然欺负小孩?你要不要脸?” “你们四个欺负一个就要脸了?” 陈展打过几人,目光落在中央那头发凌乱、满脸泪花的瘦巴巴小哥儿身上,怒火更盛。 可怜的月哥儿,十几年来竟然被这样欺负,他活着是多么不容易。终于见着朝思暮想的人,陈展一颗心又酸又软,有心想要同他说几句话,可他刚张嘴,就见小哥儿红着一双眼,连滚带爬地跑到了远处的树后,活像身后有鬼追。 本想来一出英雄救美的陈展僵在原地,本想叫月哥儿对自己有几分好感,不想弄巧成拙,自己这架势反倒把人吓得走远,一时间懊恼不已,后悔行为举止太过鲁莽。 知晓月哥儿胆子比兔子小,陈展也没立马去追,他想起方才这几个小汉子骂的话,一时间怒上心头,目光如刀子似的朝几人看过去。 宝庆才爬起来,一张脸被气得涨红,骂道:“关你什么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别以为你块头大,我们就不敢怎么样!你等着,回去我就喊村里人来,非打得你哭爹喊娘!” “呵,打不过就跑?一群没骨气的废物,尽做些欺软怕硬的事儿。” “没断奶的小狗崽子,尽管喊人来,我看你能喊出些什么东西。” 陈展挑衅似的甩了两下棍棒,丝毫不将几人放在眼里。 宝庆几个被骂了一通,一个个面红耳赤,像被激怒的公鸡,立马气势汹汹举起镰刀、木棍、弹弓扑上去同陈展打。 这几个花拳绣腿哪里是陈展的对手?不说他前世当了两回将军,武艺有多高强,单凭力气,揍几个小娃娃易如反掌。 这会儿他头也不晕眼也不花,冷笑道:“今个非得叫你们吃了苦头不可。” 陈展飞快夺过宝庆手里的镰刀,紧接着又拽起他的胳膊,将其狠狠摔在地上,并趁其不备,甩了两个巴掌,宝庆边哭嚎着边爬起来同陈展打,却被陈展拿棍子抽了脊背和屁股,疼的他嗷嗷大叫满地打滚。 见宝庆这样惨,二黑心里一哆嗦,腿软了。偏这时候宝庆还要喊:“二黑,你们几个还愣着做什么,快打他啊!你打赢他我就把旧弹弓给你!不、新的也给你!” 二黑本来想要宝庆不要的旧弹弓,这会儿一听,立马跟被激怒的小牛犊子似的,猛地举起捡来的破棍子就冲了过去,陈展神情不变,几个回合后,二黑同剩下两人一样,同呲牙咧嘴的宝庆躺在一处,蔫得像被拔了毛的鸡。 宝庆挨打次数多,最为狼狈,头发都快叫陈展扯成鸡窝了,他恶狠狠地瞪陈展:“你大人欺负小孩!呸呸呸,忒不要脸!” “哼。”陈展捡起镰刀,故意往宝庆处挥了下,宝庆脸色苍白,被吓得左右闪躲,这副狼狈的模样让陈展忍不住笑出声,“老子今年才十二岁,比你大几岁?” 十三岁的宝庆瞪圆眼睛,嘴巴长得比鸡蛋还大。陈展懒得搭理他们,转身猛吸一口气,朝李朔月躲藏的大树后。 他攥紧手心,心如擂鼓。陈展克制着激动,几乎是软着嗓子哄:“小哥儿,这是不是你的镰刀?我给你拿回来了。” 一旁的宝庆几人听见活阎王发出这等声音,个个瞪圆眼睛,都像是见了鬼。
第4章 善意 “啊!” “——砰!” 一阵短促的尖叫过后,一脚踩空的哥儿连打了三个滚,一脑袋栽进土坎里,等他再爬起来,活像个泥捏成的小人。 顾不得身上的疼,月哥儿躬身躲在土坎里,只敢伸出半个脑袋露出一双眼睛,快速的左右来回看。 不知不觉间他跑到了野核桃林,这一片儿的树高大,将天空遮了个七七八八,树下的杂草矮小,连只兔子也藏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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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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