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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冷冷看着二人,说:“方捕头,你带人去李家搜寻银钱下落,再向乡邻打探,看此事是否属实。” “是。”方捕快应下,带了四个捕快刚踏出门,突然想起王桂香的背篓,便说:“王氏的背篓何在?可有线索。” “在这。” …… “大人,这是王氏随身携带的银票及首饰。”方捕快去而复返,将长六七寸宽三寸的黑色小木盒呈到了县令跟前,掀开后,一张二百两的银票及二十来件金银首饰便映入眼帘。 “王氏,这些东西从何而来?” 王桂香吓得脸色发白,张口便胡诌:“娘家,娘家给的。” “胡说。”李有财打断她,“你家里三个兄弟,哪有这么多银子给一个外嫁女?还有这些东西,这、这都玉娘给我们爷俩留下来。” 沈玉本是流民逃难而来,嫁给李有财之后才得以在燕子村安家落户,生孩子时元气大伤,总是病恹恹。她看重这唯一的哥儿,又怕自己早早死了没人给孩子攒嫁妆,因此特意托人打了这许多的金银首饰,全留着给哥儿风光出嫁。 可她又如何能想到,自己刚死,这些东西就全被人霸占了去呢? 王桂香恶狠狠瞪了李有财一眼,真恨不得撕了他这张破嘴。 “王氏,你既不否认,想必这便是沈氏所留下的遗物,你私自霸占,该当何罪?” “民妇、民妇治罪。”王桂香将头抵在木板上,纵使心有不甘,却也没有什么好辩驳的,只恨当初没早早杀了这祸患,才留下了这诸多的把柄。 “如今事情来龙去脉已清楚,李家大哥儿所告父母苛待、私卖、侵占亡母财帛之事俱已水落石出,本县便依据律法判令,李有财、王氏、赵氏,还不上前来听判!” 三人各个面容惶恐,被捕快拖到公堂下听判。 “李有财之妻沈氏因病亡故,所遗嫁妆应由其夫李有财与其哥儿李朔月共有,李有财却因一己之私独占财帛,非但不护哥儿周全,反纵容继室虐待,衣食克扣、言语折辱,更罔顾礼法,致其妻作出贱卖良民之举,实属不该!依照律例,当重责惩戒。李有财违背父道,有失监护之责,于法于理皆难容。今判处李有财杖责六十,刺面,收监三年。其哥儿李朔月日后由族内宗亲抚养,生不奉养,死不奔丧,终身不负赡养之责。” “被告王氏,身为继室,行事刻薄寡恩,欺凌孤哥儿,妄图侵吞奁产,私下卖良为奴,有违妇道,判王氏杖责六十,刺面,收监三年以儆效尤。侵占财帛数目如数归还,再罚十两银充作善事,以赎其罪。其亲生哥儿由祖内暂代教养。” “赵氏,与王氏合谋,为虎作伥,私卖良民,罪不可恕,判仗刑八十,流三千里,罚银五十两已警告世人。若再叫本官发现你行贩卖人口之罪,决不轻饶。” 三人脸色惨白,王桂香面如死灰,只恨没有斩草除根,可她想到了自己的阳哥儿,心中不免忧愁,没了爹娘,往后寄人篱下,日子可怎么过? 李有财并不服气,虐待哥儿又并非他所为,那财帛又都被王桂香占了去,连他自己也经常被这个女人欺压,凭什么要判他的罪? 凭什么他要和王桂香罚的一样重? 他叫嚣着:“冤枉!我不服!” 赵氏面色惨白,八十仗,自己还能活吗?他顿时放声尖叫:“冤枉啊!” “拉下去。”县令一挥衣袖,三人被拖下去。 “李朔月,本官念你年幼受欺,特判你与生父脱离关系,今后由族内宗亲抚养,衣食起居、婚嫁前程,皆与你生父无半点干系,日后不必为其养老送终。卖身契并无官服文书印鉴,不予承认,日后仍是良民身份。” “如此,你可满意?” “谢大人!”月哥儿忙不迭地磕头谢恩,他终于、终于脱离李家了!正大光明的,还是青天大老爷为他做主! “冤枉啊大人!” 三个人喊着,被捕快拉下去打板子,惨叫声不绝于耳。 “大人,我不想、不想再回燕子村,我想跟着、跟着陈叔叔。”月哥儿鼓起勇气说。 陈岱山忙站出来:“启禀大人,草民与内人膝下唯有一侄子,怜惜小哥儿遭遇,念其身世可怜,愿收养月哥儿为亲哥儿,日后必将其视如己出,养育成人,望大人恩准。” “求大人、恩准。” 月哥儿闻言跟着跪下,脑袋砰砰砰往地上磕,很快额头就一片红。他哽咽道:“陈哥哥,对我好,从来没有人,对我这样好。” 他不想回那个所有人都爱欺负他的燕子村去,他想有爱他的爹娘,疼他的哥哥,想有一个温暖的家。 说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仿佛县令不答应,就要生生将自己哭死。 “李朔月,这是你心中所愿,还是被人教唆?” 县令看了陈展一眼,心中狐疑。 “是我、是我想。”月哥儿急忙摇头,说:“他们讨厌、我娘,也讨厌我,总欺负我,不想回去,不想回去。求求大人!” 县令叹息一声,便道:“也罢,便依你所言。陈岱山,本官见你是正直刚毅之人,又忠诚憨厚,这孤哥儿念着你的恩情,要跟着你们一家子走,本官不会阻拦。但你需善待此哥儿,这笔嫁妆不可私吞,只可用于这小哥儿的婚丧嫁娶。你可能做到?” “大人放心,小人必定谨遵大人吩咐,妥善保管嫁妆,绝不作他用!” 陈岱山同陈展一道跪下给县令叩首,县令挥挥手,看向月哥儿,说:“李朔月,为人子女哥儿者告父母者,属不孝,仅父母有杀人或谋反等重罪之时才可免刑法。按本朝律令,你应当受五十杖刑,你可知晓?” 月哥儿重重磕了个头,道:“我、我知道。” 可只要能脱离李家,他什么都愿意。 “本官念你年幼,又遭受苛待多年,敢于揭露后母贱卖一事勇气可嘉,特减刑,只受五杖。”
第37章 梨花村 “启禀大人,草民愿替月儿受此刑。”陈展额角冷汗都要下来了,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他竟然忘了子女告父母,无论父母犯了什么事,子女都得挨打这事儿。可怜月哥儿这小身板,怎么禁得住那一板子? “月哥儿身体柔弱,又是稚儿,若再受刑,伤上加伤。他既然愿意认叔婶为爹娘,便是草民的弟弟,草民请大人准许,替月哥儿受刑。” “不可。他既有勇气状告父母,便理当受此刑。”县令面色沉稳,说:“本官已体谅他年幼特意减刑,不可再由他人代替。” “草民愿意,不用,不用他人。”月哥儿看向陈展,说:“展哥哥,谢谢你。” 他脱离了李家还拿回了银子,王桂香和李有财也受刑监押,这已经超出他的想象了,才只打五个板子,已经很好了。 “月哥儿。”陈展心焦难耐,“你身上这么多伤,怎么还能打板子?” “万一出了事儿怎么办?” “展哥哥,我不害怕,你也、别害怕。” 最终月哥儿还是挨了板子。 “只有、一点疼。”月哥儿趴在长凳上,小声安慰陈展。没想到巴掌宽的长板子打下来也没多痛,还没有后娘打他疼。 “我看看。红了这么一大片,还不疼?你这哥儿,走,哥哥带你去看郎中去。”陈展真害怕这小哥儿被打出个好歹来。 行刑后,县令高喊一声退堂,今日状告之事便落下了帷幕。陈岱山走过来拍了拍陈展的脊背,说:“捕快心里都有分寸,不过是些皮肉苦,养几天就好了。你瞧那便那三个,连喊声疼的力气都没有。” 陈展转头看那三个人,烂泥一样躺在地上,身后都被血浸湿了,气息奄奄躺在地上,彻底没了之前叫嚣的能耐。 看着的确比月哥儿凄惨,不过这能一样吗,月哥儿还是个孩子呢。 “爹先去办理月哥儿的户籍之事,你带着月哥儿去找你滢姨,找个大夫瞧一瞧,开些金疮药。” “好,岱山叔,那我们等着你。” 陈展背着月哥人走出公堂,门外的百姓都拍手叫好。 “好哥儿,有胆识!” “依我看,这还是打轻了,这爹娘将孩子都不当作人看,白瞎了他那先前死去的媳妇。” “县令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爷!” …… 月哥儿趴在陈展的肩头,身后火辣辣地痛,但这也难掩他的好心情。 屋外彩霞漫天,一朵朵云彩随风流动着,恰似一幅绚丽的画卷。月哥儿蹭了蹭陈展的脸颊,轻声说:“陈哥哥,谢谢你。” “傻哥儿。” “月哥儿,你、你怎么能这样!” 李夏阳猛地挣开王生拽着他的胳膊,一双眼睛涨得通红,泪水早已在眼眶里打转。他死死盯着陈展背上的人,声音颤抖又难过:“纵然爹娘薄待你,可也不该、不该将他们告上官府,他们将你拉扯大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他喉头哽咽,话语断断续续:“爹娘刚挨了板子,身上伤得那么重,如今还要被关进大牢,你满意了吗?…… 月哥儿,事到如今,你还要跟着外人走,抛弃我们吗?” “我们才是亲兄弟,你不许走!” 李夏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颊涨得通红,一双眼肿得像熟透的核桃。他猛地转头,将所有怨愤都砸向陈展,恶狠狠地瞪着他:“你这个拐子!快把月哥儿放下来!” 一边是对他百依百顺的爹娘,一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明明本该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种地步? 李夏阳红着眼扑上去,对着陈展拳打脚踢、又扣又咬,像一头发疯的小牛犊。 陈展身形不动,垂眸看向情绪失控的李夏阳,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你爹娘薄待他,这些年他在你家过的是什么日子,阳哥儿,你比谁都清楚。” “要求一个从小被你娘虐待的人还将你当成亲弟弟一样呵护疼爱,要默默忍受一切不公,承受所有恶意,这太强人所难了。” 陈展顿了顿,目光沉了几分,一字一句道:“你如今的安稳日子,靠的全是月哥儿亲生娘亲留下的银钱。若当年没有那场意外,本该在双亲疼爱下长大、被捧在掌心宠着的人,是他,不是你。” “月哥儿只告了王桂香与李有财两人,从未牵连于你,这已经是顾念着你们自幼一同长大的兄弟情分。” 李夏阳对月哥儿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陈展无从分辨。他只知道,月哥儿厌恶李家的一切,厌恶李家的所有人。 月哥儿紧紧环抱着陈展的脖颈,看着眼前陌生的李夏阳,心绪复杂。 他看见李有财和王桂香挨打其实也没有多高兴,因为那不足以弥补他过往的痛苦。可现在他看着李夏阳,竟然也没有从前那么厌恶。 李夏阳总摆出一个高高在上的姿势可怜他,假惺惺地施舍他,他厌恶李夏阳,可又不得不承认,那些假惺惺的善意,也曾让他好过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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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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