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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邬恒更奇怪了:“这么早成什么亲,为什么不再等两年?” 青禾抽噎道:“李常平的病治不好,要我明天嫁过去给他们家冲喜。” 邬恒闻言不吭声了。 李常平是地主家的儿子,为人蛮横不讲理,前两年遭报应生了一场大病,一直治不好病根,之前在他的道观里求过香但没什么作用。 这两年没听着动静,邬恒还以为他们不治了,原来是在这等着。 “为什么是你?”邬恒问她。 青禾答道:“是我祖父,他为了当后厨掌事,把我送给李家了。” 邬恒不解道:“你爹娘呢,这么混蛋的主意,他们能同意?” 青禾顿住,随后鼻子一酸又要哭了:“我爹娘被李昌打死了……” “……” 见此情景,邬恒心中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估计是那老畜生见青禾爹娘阻拦便痛下杀手了,青禾没了爹娘只有听她祖父的话,其余的别无选择。 “你身上的伤是谁打的?” “李常平打的最多。”青禾道,“但是祖父也要打我,只要我一哭他就打我,我不愿意嫁过去他就拿烧火棍打我,我实在受不了才答应嫁过去的。” “如果只是嫁过去,我也就认了,不就是挨打吗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是我今天试喜服的时候偷听到侍女说,等我嫁过去,李常平就会打死我,用我的命去他的灾。” 青禾浑身发抖,声音闷在嗓子里,压抑着哭声:“这可是会没命的,所以我趁他们不注意偷偷跑出来……” 泪水打湿眼睫,她望向神像,随后又看着邬恒:“……我来这儿是祈福的,你刚刚说山神大人不认我了,是真的吗?” 邬恒沉默一会,摇了摇头:“我说了是逗你的,你要祈什么福?” 青禾听见他的回答,似是松了一口气,闷声道:“我还想活着。” “……” “来道观祈福你就能活着?”邬恒道,“真把这里当神观了?” 这回换青禾沉默,她垂着眼睛愣愣地出神,无法反驳邬恒的话。 她又怎么不明白,就算今晚在这里祈了福,明天该来的还是会来,从爹娘被李昌打死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没有出路了。 灯花默默摇曳着,庙里只剩下蜡油滋滋作响的声音,偶尔还会噼啪一声炸出点点火星。 邬恒这时也不急着闭门,想着做个好人多收留她一会。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他缓缓叹出一口气,刚准备开口说些苍白的安慰,却不料此时在庙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两人皆是一愣,还未等他们认真去分辨那声音的源头,庙门外就传来恶声恶气的吆喝。 “青禾,你在这里吧?我劝你还是老实点出来赶紧跟我回去,否则也不必等明天了……” 门外的人拖长了语调,下一刻,一张煞气横生的脸从门外探进来,直勾勾盯着两人。 “我今晚就能打死你。” “……!” 青禾看着那张噩梦般的脸,霎时白了脸色。 那股苍白就连殷红的胭脂都掩盖不住,她愣愣地呆在原地,眼前只有那张令人恶心的脸,其余的什么也感知不到。 邬恒也好不到哪里去,即使他与此事没有什么关系,但当他看见李常平时还是忍不住一股怒气冲上心头。 当年大旱要不是这厮提议苛扣劳工粮食,他的爹娘也不会活活饿死,弑亲之仇如今再见,邬恒又怎能不恨。 李常平看着两人的反应似乎十分满意,阴森森地笑了笑,朝身后挥了挥手。 一小厮绕到李常平的身后,抬着他的木椅将他整个人都抬了进来。 瞧见那搭在椅子上的双腿,邬恒扬了扬眉。 怪不得这几年李常平不出来为非作歹,原来是出不了门。 真是恶人有恶报。 李常平靠在椅背上,瞥了一眼邬恒,随意道:“你就是那个半仙?” 邬恒瞥了回去:“是我,李少爷大半夜跑到我观里来做什么?” 李常平嗤笑,伸手指着他身旁的青禾:“我还没问半仙呢,我明天的新娘子怎么大半夜地跑来找你了?” 邬恒没回话,青禾则是浑身发抖地下意识朝邬恒那边挪了一步。 李常平见状瞬间沉了脸色,他拨着木轮缓缓靠过去,一把推开邬恒,停在了青禾面前。 “青禾,你还在怕我?” 青禾低着头,双眼大睁满是惊恐。 李常平冷笑:“都是要死的人了,还这么怕做什么?” 话音刚落,他毫无征兆地抬手,猛然扇了青禾一巴掌。 青禾直接被扇倒在地,脸颊顿时火辣辣的疼,她捂着红肿的脸,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来。 “你不是爱偷听吗?”李常平说,“你知道我明天要打死你所以你就跑了?” “……” 见她沉默,李常平再一次抬起了手,青禾吓地立马抬头道:“我只是来祈福的,不是想逃跑,你不信可以问半仙——” 李常平闻言转头看向一旁的邬恒:“是这样吗半仙?” 邬恒:“……是。” “她祈了什么福?” “……” 邬恒下意识看了一眼青禾,一时不敢轻易开口,青禾见状也赶忙道:“我求的是你的病根能痊愈,我只求了这个!” 啪,又是一巴掌。 “我跟半仙说话,让你插嘴了吗?” “……” 那两巴掌的力道很大,青禾已经被扇的脑袋发晕,嘴角皲裂渗出鲜血,漫进嘴里是铁锈般的苦涩,她流下两行泪,眼皮开始发沉。 邬恒此刻也看不下去了,沉声开口道:“在神像面前李少爷还是注意一些,你如此行径,担心要遭天谴。” 李常平闻言哈哈笑了:“天谴?” “我给你脸面叫你一声半仙,你还以为我跟我爹一样信你这些神神鬼鬼?”他猖狂道,“要我说,你这破神仙在丰和国还不如我的权力大。” “我李常平想要谁死谁就得死,这么多年来无一例外,你觉得你这野路来的神仙能拦得住我?” “……” 邬恒捏紧了拳头,却也没有反驳。 李常平的狠辣他当年见识过,在丰和国宁愿得罪李昌都不能得罪李常平,其一是李昌对他这个儿子十分溺爱,不管是什么无理的要求几乎都是有求必应。 其二就是这人报复心极强,即使是这么多年没有在街上抛头露面,但要是听见有人说他的闲话,无一例外都是被拔了舌头。 所以他所说的那些话也并非是自大,在这丰和国,李常平确实要比他这个野路神仙沧溟更让人忌惮。 气氛一直沉默着,李常平见他不再反驳,又靠回了椅背:“行了,闹了这么久,赶紧跟我回去吧,好好睡一觉,明儿还得嫁给我冲喜呢。” 说罢他朝身后的小厮使了个眼神,小厮立即上前抓起青禾的手臂,将她整个人架起来。 李常平拨着木轮转身:“走了啊,半仙。” “……” 邬恒眼中映着三个人的背影,眼底满是复杂神色。 青禾似乎已经麻木,被架着也不挣扎。只不过在走到门前的那段路程中,她微微侧过脸,凌乱的发丝下露出一双猩红的双眼,望着邬恒的方向,眼神绝望又带着不甘。 邬恒躲开她的视线,垂下了头,不再看她。 虽说青禾的遭遇着实让人感到愤慨,但他的日子才刚刚安稳下来,实在不想贸然掺和这趟浑水。 那年在破庙里就救过她一次,都说好人有福报,现在他有了这样的好日子过,也没有必要冒险再为她出头了。 想到这里,邬恒闭上眼转身,心道人各有命数,要怪也只能怪青禾命太差了。 活的这么苦,早点下去投胎也未免不是一件坏事。 “……” 身处门口的青禾看见邬恒转过身,眼神彻底暗了下来。 她盯着脚下向后移动的砖瓦,早已认命的心中却还是徒劳地祈求着各路神仙。 ……会有神仙恰好在此时闲来无事,正巧听见她的祈愿,而后一怒之下降下天雷劈死李常平吗? 她漫无目的地想着,然后自己都觉得好笑。 不会的。 她要死了,运气差的话,都等不到明天,因为李常平回去一定会打死她的。 青禾微微深吸一口气,心想如果死掉了,下辈子投胎她才不要在丰和国这种地方。 她要当富人家的小姐,有吃不完的糖果糕点和看不完的话本子…… 正想着这些没理头的东西,身后突兀地响起一声脆响,青禾一顿,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锢在腰间的手臂一松。 紧接着,她的手腕被抓住,而后猛地向后拽去! 天旋地转,等她再次能看清时,自己已经躺在了庙里的砖板上,抬眼一瞧,看见了正在落门栓的邬恒。 青禾愣在原地。 “半仙儿……” 见青禾在地上愣着,邬恒急道:“愣着干什么,赶紧找东西来堵门啊,否则别说你了,我都得搭进去!” 青禾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将庙里所有能搬动的东西都堵在了门后。 门外的李常平看着捂着屁股龇牙咧嘴的小厮,冷着脸道:“你这废物在抽什么风?” 小厮从肉里拔出一只竹片,满脸痛色:“少爷,这小子捅小的屁股……” “把门给我撞开。”李常平说,“否则今晚就先杀了你。” 小厮闻言不敢再耽搁,赶紧忍着疼用肩膀去撞那扇木门。 这一撞把里面的两人吓得不轻,青禾缩在神像旁,嘴里念叨着什么,邬恒见状无奈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求神仙,你还不如求求这门大爷能结实一点。” 青禾看着晃动的门板,欲哭无泪:“我怎么觉得这门根本拦不住他们?” 邬恒不置可否,干脆与外面的人道:“这门一时半会你也撞不开,要不然就算了吧,你劝劝你家少爷,没腿就没腿,我没腿这么多年还不是活的好好的,平添杀孽死后是会下地狱的!” 小厮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但这话恐怕刚说出口自己就能被李常平杀了全家老小,于是他不理邬恒,只是卯足了劲去撞门。 见劝说无果,邬恒也只能叹了一口气,开始祈祷这门能结实一点。 早知道当时就不省那点银子,给这道观装一个好点的门了! 时间焦灼地流逝,里外四个人皆是心思各异地望着那扇门。 不知小厮到底撞了多久,门板终于不堪重负地被撞开,折碎的木片顺着门板轰然倒地,小厮一个趔趄摔在两人面前。 “……” 李常平挥着袖子扇散了灰尘,看着里面的邬恒道:“我又改变主意了,今天晚上我先杀你这个半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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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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