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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常平嗤笑,没有搭理他,反而自顾自地拨着轮椅,停在了那尊神像面前。 他伸手从香筒中抽了三根香,点燃了,插进香炉中。 白烟袅袅向上飘散,李常平隐在烟雾里,双手合十拜了拜:“跟我去府里做客吧,半仙。” 言毕不等邬恒反应,门外的下人便纷纷踏进来,抓住他的胳膊一扭就将他架起,而后在他头上套了一个麻袋,生生被扛了起来。 见两个人都在奋力挣扎,李常平笑了,苍白狠厉的脸上透露着丝丝煞气,他挥了挥手。 扛着邬恒和青禾的两个下人会意,抬手将他们劈晕了过去。 李常平轻飘飘地道:“走吧,回去冲喜。” …… 等邬恒再次醒来,自己正身处一间阴暗的空房里,脖颈一阵酸痛,龇牙咧嘴一番,他只能扶着墙起身。 一转头瞧见了门边的青禾。 此时天色已晚,月光透过门缝落在空房里,青禾蹲在黑暗里,邬恒瞧不清她。 “……你醒了?” 青禾哑着嗓子开口,邬恒心中一沉,起身朝青禾靠过去。 “你别过来。” “……”邬恒望着那团黑乎乎的影子,皱了皱眉,“他又打你了?” “嗯,门口有李常平给你的饭菜,你醒了就吃点吧。” 闻言,邬恒朝门口看去,果然看到了一个食盒,他过去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有鱼有肉还有酒。 “……这是什么意思。”邬恒道,“断头饭?” 原本他只是随口一说,却不料青禾居然回答了他:“断头饭。” 邬恒:“……断头饭?” 青禾:“嗯。” “多久的事?” “子时。” 邬恒一顿:“什么意思?” 青禾叹了一口气:“子时,他们要当众烧死你这个假神仙。” 邬恒沉默了。 断头饭…… 月光照在两人之间,落在那丰盛的断头饭上,无言许久,邬恒释怀一笑,坐在地上吃了起来。 断头饭就断头饭吧,他现在也不在乎这是李常平的羞辱之举,拿起酒壶就猛地灌下一口。 冰凉的酒液顺着喉管滑进胃里,刺激又痛快,他喟叹一声,又吃了一口肉。 青禾在另一边看着他,忽然道:“对不起。” 邬恒浑然不在意:“别说对不起了,我早就该死了,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要不是你当年说的有模有样的,我还风光不了这几年。” 说完他顿了顿,又问道:“那你呢?” 青禾:“什么?” “他们打算怎么对你?” “李常平说,让我去点火。”青禾声音更小了,“让我烧死你,他就放过我。” “……” 邬恒捏着酒壶的手缓缓收紧,良久才道:“那挺好,至少我们当中能活一个。” 青禾没有接话,只是又道了一句:“对不起。” …… 子时。 夜色深沉,明明是大旱的天气,却让人觉得莫名潮湿,压的人喘不过气。 前后左右都是李家的下人,邬恒被架着,缓缓在百姓中间移动。 夜里沉寂的可怕,只有靴子踩在干裂沙土上发出的簌簌声,听的人牙齿发酸。 邬恒望着前方的火刑架,走近了,他看见李常平,还有李常平身边的青禾。 定定看了他们一眼,随后便越过二人,被小厮绑上了火刑架。 邬恒没有双腿倒来的方便,锁链只用捆住双手,以及他的腰间。 他面对底下的人群,视线扫过那一张张脸,他看到的有怀疑,有愤恨,有不忍,也有麻木。 但他们都出奇一致的没有开口说一句话,连低声议论也不敢。因为他们都知晓,这个人是李常平铁定要烧死的。 “……” 等小厮们将油泼在邬恒身上后,李常平终于动了,他坐直了身子,笑道:“那顿饭怎么样?” 邬恒恍惚地看着他,也咧嘴笑了:“厨子不错,就是酒少了点。” 李常平点了点头:“是不错,青禾亲手给你做的。” “……” “她的厨艺可是跟她祖父学的。”李常平侧脸去看青禾,“除了我,也就你吃过了,是不是啊青禾?” 青禾低着头,手捏着衣角,低低应了一声。 “半仙,我查过你了。”李常平继续道,“你是十几年前挖水渠被我打断双腿的那人吧,好像叫什么……邬恒?” 他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你倒是好大的胆子,连神仙都敢装。” “本来不想戳穿你,结果你非要逞英雄,我李常平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自以为是的人。” 邬恒垂着头不想搭理他,反正都要死了,还在乎这点脸面干什么。 李常平见他沉默,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忽然道:“半仙,你想活着吗?” 邬恒嗤笑:“这个时候了,你说这些屁话干什么。” “我想到一个好玩的。”李常平残忍地笑着,“你若是想活也可以,亲手杀了青禾,我便放你离开。” 青禾猛地一颤,她抓着衣袖,一点点抬眼去看邬恒。 恰好此时邬恒也在看她,两人猝不及防对视,都在对方眼神中看到了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李常平似乎十分享受这样玩弄别人性命,哈哈笑道:“当然,我也对青禾说了同样的话,想必她也告诉你了,时间不等人,你们俩做个决定吧。” “是你杀死她,还是她烧死你?” “……” 邬恒眼睛盯着那个苦兮兮的小姑娘:“……我能说一句话吗,很早之前就想说了。” 李常平欣然应允:“但说无妨。” 邬恒:“李常平,你坏事做尽,你他妈全家绝后,将来只能投畜牲道,给我做牛马当猪狗……” “……” 李常平什么时候被这样骂过,一瞬间脸色彻底黑了,额头青筋凸起,他冷笑道:“看来你是做出选择了。” 邬恒骂得起劲,污言秽语一刻不停,李常平瞥了一眼青禾:“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去点火?” 青禾抿了抿唇,一手捏着衣角,一手接过身旁小厮递过来的火折子。 她抬眼,满是伤痕的脸上透露着一丝悲戚,待靠近了,火折子燃起火光,映着她闪着细光的眼睛。 火焰刺眼,温度灼人,她望着邬恒,火折子离被泼了油的木柴越来越近。 “半仙儿,你先走着。” 青禾轻声说,火焰触及到的那些木柴,顿时如同毒蛇一般向上吞噬,油和木柴被烧的噼啪作响,邬恒只是一瞬间就被火光吞没。 身上那灼人的痛,邬恒咬着牙,可最后还是忍不住喊了出来。 青禾侧过头后退一步,袖中似是亮了一抹光晕,她将火折子灭了,一步步退到李常平的身后。 听到邬恒的喊叫,李常平眯着眼睛欣赏着,脸上满是病态的满足神情。 “大伙都看好了,这人假冒神官,害得真神官动怒,这才使咱们这里如此大旱。”李常平说,“昨儿神仙也给我托梦了,说是只要烧死了这个神棍,咱们就能有用不完的水,你们说该不该烧死他?” 李常平都发话了,百姓哪敢说不该,觉得该和不该的都只能在那些下人的带头下大喊。 “该!烧死这个神棍!这样我就能畅快的喝水了!” “烧死他!” “全家老小都要活不下去了,老天开开眼吧!” “杀人了……” “烧死他!” “活不下去了……娘诶……” “烧死他!” “神仙保佑,快些降雨吧!” “……” 李常平满意地靠在椅背上,刚准备开口再说些什么,脖颈却忽地一凉,没等他反应,接着就传来一阵刺痛。 他瞪大眼睛,抬手去捂脖颈,手掌摸到了大片湿热。 紧接着耳边传来一声声惊呼:“少爷!” 随后是“当啷”一声硬物落地的声音。 “快抓住那个贱人!” “啊!她往火堆里跑了!” 鲜血顺着脖颈汩汩流出,李常平怒极朝火堆看去,瞧见了正在狂奔的青禾。 他勃然大怒,死死捂住那道血口:“杀了她!!” 小厮这才去追,可早已来不及,青禾已经一头钻进了火海。 “……” 火光中的邬恒费力地睁开眼睛,看见一团模糊的影子,他嘴唇翕动两下,吐出一句:“上赶着送死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青禾:“半仙儿……我们要死了。” “怎么还叫半仙,没听他们说吗,我就是个骗子。” “……” 外面的人群还在喧嚣,耳边是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鼻尖浮动着烧焦的气味。 青禾忍着灼烧疼痛,眼泪刚流出来就被火焰蒸发,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抿着唇,说:“从你救我的那一刻起,在我眼里,你就是神仙。” 铁链被火烧的通红,邬恒静静地望着她。 “世间真的有神仙吗……”青禾说,“死了以后,会去哪里?” “道观……你会成神吗……” 她忍受着蚀骨的灼热,混乱却一字一句地道。 “我这次……不当山神大人的信徒了…… “我……来当你的信徒。” 火光中,两人的面容都开始扭曲,青禾呼吸越来越困难,她跌坐在木柴上,闭眼前喃喃地说了最后一句话。 “当你的……第一个信徒。” 烈焰熊熊燃烧,纵使李常平喊着要把青禾抓出来,小厮也不敢真的钻到火海中去。 明亮的火焰撕裂黑夜,在众人没有注意的地方,堪堪刮起了风。 风裹挟着沙砾和水汽,一点点聚集,越来越大,以至于能听到呼呼的风声。 良久,天空轰隆一声,打了一个闷雷,众人这才意识到,纷纷抬头去看那漆黑的天。 李常平苍白着脸,缓缓仰头,却感到一抹冰凉落在脸上。 一滴,两滴,三滴…… 他睁大了眼睛。 “……是不是下雨了?” 有人惊呼,下一刻,雨滴越来越大,砸在干裂土地荡起一片尘土。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老天开眼!真的下雨了!!!” 暴雨瞬间倾盆而泄,豆大的雨点砸的人生疼,这比以往任何一场雨都要猛烈。 众人欢呼,浑身湿透却无不例外地哈哈大笑。 笑声和雨声交织在一起,嘈杂得有些失真。 大雨浇灭了大火,漆黑的焦柴中有两团模糊的影子。 或许是邬恒和青禾,也或许只是柴火,但早就无人在意。 …… 下雨了,是非神迹,恩赐与否,无人知晓。 ==作者有话说:== 要取剑了,取完剑顾城渊就要爬床了哈哈哈哈,拔情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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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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