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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城渊花了点时间将阵法撤了, 沈泽楠略微问了几句,在得知请神术可能无法按原计划进行后,不免有些忧虑,好在有第二个办法,至少不是死路一条。 时间紧迫,不容多叙。沈泽楠当即不再多废话, 指诀变换,直接开启了传送阵, “……说起来, 既然萧程肆那边有动静, 今年月晏就可以不必按往常来办才是。” 阵法显形期间, 白翊将疑惑许久的事情问了出来:“如今大批弟子返乡探亲,短短几日, 应当是赶不回来, 若萧程肆还像当年那般召来万邪,我们恐怕会很吃力。” 这话虽然有些无情, 但按照大局考虑, 顾城渊这样安排确实有点不妥。 顾城渊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时没有回答, 沈泽楠见状,代为解释道:“让他们回去见见亲人罢了, 留个念想。” “这些年我们一直都在加强苍幽山的结界,普通邪物进不来。”沈泽楠道,“他用不了当年的人海战术。” “玄虚门和碧溪月也已经收整着朝苍幽山赶来,对付一个萧程肆应当还是够的。” 白翊没有答话,此时顾城渊也从遥远的思绪中被拉回,接过话头,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若我们都败了,他们就算集结在此也没太大用处,横竖都是个死,还不如死的逍遥些。” “至少至亲还能团聚。” “……” 白翊叹了口气。 顾城渊说的不错,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一样死了还能再来一世的,如果能活着,谁又打心底里想赴死? 仅仅是为了心中的大义,未免也太过苍白无力。 正这样想着,沈泽楠又道:“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最重要的原因……白宗主日后就能知晓。” …… 接下来的路程,三人都陷入沉默,直到抵达苍幽山。 阵法灵光散去,山间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沈泽楠与两人微微拉开距离,夜色中,他的侧影显得有些孤独:“阿姐还在灵涧峰,我得去看看。” 白翊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二位了。” 沈泽楠闻言顿了顿,须臾,他只是行了礼,而后便转身朝着灵涧峰的方向离去。 白翊伫立原地,望着那道渐渐隐匿在夜色里的身影,心间五味杂陈。 纵使他自认如今已通透许多,许多执念已然放下。但面对沈泽楠,那股源自过往酸涩与愧意,依旧如影随形。 那股滋味并不好受,微冷的夜风一阵又一阵,直到寒意不能再忽略,白翊才强迫自己敛起心神,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 也是直到此时,他才忽地惊觉,先前有点太安静了。 白翊缓缓回过头。 今夜的月光太稀薄,淡淡地笼罩着这山阶和石径。 顾城渊站在他身侧几步开外,背对着他,在月色里显得孤寂。 “……” 难得顾城渊如此安静,白翊反倒不太适应,他走过去,伸出手在顾城渊的眼前晃了晃。 “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顾城渊眼睫微颤,这才察觉白翊的靠近。他垂下眼,借着那淡到几乎透明的月光,去端详眼前这张脸。 他的师尊肤色本就白皙,被这朦胧清冷的月光一照,愈发显得剔透,羊脂玉一般,泛着一种温润却易碎的光泽,看着却有种不真实的美好。 但他的眉眼却如此生动鲜活,这样的距离,近得连他纤长细软的睫羽都能看得根根分明。 就像是薄的白釉瓷器,瓷瓶通体洁净的不像话,上面的花纹却清晰的不能再清晰。 不知不觉中,顾城渊放轻了呼吸,像是怕呼出的气息将脆弱的瓷器震碎了。 瓷器固然脆弱,可他知道,白翊并不脆弱, 他是碎过一次还依旧完整的人,这样的内里,就连他这个没心没肺的魔都不一定能做到。 “……” 顾城渊愣的太久,久到白翊皱起眉头,语气也正经了不少:“你怎么了?” 顾城渊注视着他,缓缓抬起手,将他揽过来紧紧抱住。 他突然好舍不得。 十七年,整整十七年,他好不容易熬过那些每一分每一刻都能将他逼疯的日子,好不容易将他的师尊从虚无缥缈的期盼与绝望中盼了回来,一点一点重新捂热,重新拥有。 现在却又一次岌岌可危。 他舍不得。 他也不甘心。 “师尊……” 顾城渊将脸埋在他颈侧,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喃喃自语般问道:“你爱我吗?” 白翊被他揽的一个趔趄,感受到顾城渊浓厚的悲伤,他不禁愣了一瞬:“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顾城渊不答,手臂收得更紧,声音提高了一些,又执拗地重复了一遍:“师尊,你爱我吗?” 白翊不明白他这么突然这副模样,但顾城渊现在这样,他也还是软了语气,顺着毛地去说:“爱。” 顾城渊一顿,又问:“爱我?” “嗯,爱你。” 话音刚落,顾城渊忽然松开他,与他对视着。 月光下,白翊看见那双总是盈着笑意或张扬的黑眼睛,此刻清晰地翻涌着剧不安和害怕。 “师尊,十七年太难熬了。” 顾城渊说。 “你好不容易才回来,我不想我们再等十七年了,或许没有那么长,也或许没有那么短,可终究太难熬,我不想等。” “你……” “我们走吧。”顾城渊打断他的话,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恳求,“师尊如果也舍不得我,我们就走吧,今夜就走,现在就走。” “以我们的本事,没人能知晓我们去了哪里,师尊上辈子就选了苍幽山……”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而后才将后半句说了出来。 “这辈子,能不能……选我一次?” “……” 白翊怔住,一时无言。 他从来没有见过顾城渊这副模样。 脆弱,慌乱,决绝,将心底最深的不安与渴望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 被那样一双盛满情绪的眼睛注视,白翊的心脏一阵抽痛,有那么一刹那,他真的想不顾一切地点头应下。 就像以往无数次那样,或是无奈或是纵容,应下他所有或合理或任性的要求。 然后,他们就此转身,抛下一切,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茫茫人海与浩渺山川之间。 没有正邪之争,没有天下重任,没有分离隐忧,只有彼此。 或许……真的没人能找到他们。 可是…… 这世间所有的事情,他或许都能纵容顾城渊。唯有这一件,他不能答应。 他抬手拭去顾城渊眼角不知何时沁出的一抹泪水,思考拒绝的话要怎样说,才能不会那么伤人。 静默许久。 “……战前扰乱军心。”白翊道,“别以为你我如今的关系,我就不会罚你。” 听到这句话,顾城渊眼神微动,里面的情绪明显滞了一瞬,而后就渐渐平息下去,最终由一丝释然代替。 果然…… 果然。 刚刚在胸腔里沸腾滚烫的血液,此刻一点点冷了下去。抓着白翊肩膀的手,力道也松了不少。 他垂下头,深深吸了一口冷气,将所有翻涌的不甘与疼痛都压回心底。 等他再抬起头时,脸上的神情已然恢复了大部分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涩然。 顾城渊浅浅地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丝笑意:“我就知道……师尊不会选我的。” 白翊看着他这副失落模样,眉头皱得更紧,心头又酸又疼,忍不道:“你傻不傻……” “人这辈子总要有一样需要坚守的东西。” 白翊思忖着,尽量将这其中的道理与面前的人讲清。 “我自儿时起便肩负着苍幽山的存亡,即使重活一世,也卸不掉了。” “我的名字就注定了,我要如何活着。”白翊缓缓说,“前世我与你说过你的名字有何意义,现在我也告诉你我的名和字,都有何含义,听完或许你就会明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白翊,字钰泽,这是昔日沈宗主所取,其寓意是,既为仙门之主,需任庇佑天下之责。” “望有润玉之风,生得铮铮铁骨,福泽苍生。” “我并非是在你们之间做选择,这世间所有的一切我都能顺着你,唯独这件事……它不是选择。” “这样说,你可明白?” “……” 顾城渊静静听他说完这些,而后再一次拥住他,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动作十分轻柔,带了些安抚意味。 “明白。”顾城渊轻声说,“但我也想让师尊明白,我要坚守的事物,八岁以前是我的娘亲,后来便一直是你。” “就像你的责任那样,不是选择。所以,师尊要做什么,要去哪里,要背负什么……我都会陪着。” “……” 顾城渊依旧揽着他:“刚刚的话,只是我一时冲动罢了,我太焦虑,太害怕。但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 顿了顿,他声音轻的几乎无声:“无论以什么方式,我都一直在。” “……” 直至此刻,白翊忽地警觉:“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城渊笑了笑:“情至深处的告白,师尊不喜欢吗?” 白翊与他分开,望着他脸上的神情:“你先前就很奇怪,你到底在担心什么?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师尊多虑了。”顾城渊牵着他的手,欲要回望月阁,“我哪舍得瞒你什么?” 白翊并不信他:“你有什么不舍得的?之前情蛊你就瞒了我。” “我真的没有。” “就是这副模样,你一这样就肯定是瞒了我什么。” 而且还一定不是小事,一定是很大的傻事。 顾城渊没了法子,只能道:“师尊说是就是,可我也没法临时编一个理由告诉你啊。” 看那人耍无赖的模样,白翊眉间紧蹙,无言一阵将手抽了出来:“既然你不愿意告诉我,那望月阁你也不必去了,你回凛枭阁。” 说罢便独自向前走去。 “师尊……” 顾城渊追上去。 “你等等我——” ==作者有话说:== 当时写到这里很触动,有一段作话:我在想如果要具体化…… 顾城渊的爱就是一团炽热的火,浓烈,主动,欲望,占有,而且还会有吞噬。他的本能让他渴望能够彻底包裹住爱人,让他的眼里只有自己,但爱又让他有所收敛。 白翊则是一座山川,他始终是厚重的,包容的,广纳百川的,他在纵容那一团烈火的时候,也有责任去守护山川里的其他生灵 在这期间所有人都告诉他,不能包容烈火入林,会烧毁这一切,但白翊还是为顾城渊打开了一道名为信任与爱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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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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