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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翊抿着嘴角,压抑道:“你若是能活下去,我就不烦。” “……” 顾城渊又咳嗽两声,这一次直接咳出了血。 白翊再次加大了手中的灵力。 见状,顾城渊想要挣脱:“没用的……这修为来之不易,师尊别浪费了。” 白翊不由分说地将他拽回来:“不浪费。” 顾城渊又笑了,将脑袋向白翊的怀里拱了拱,若是忽略此时此景,瞧上去还有一丝惬意。 “师尊会舍不得我吗?” “说什么傻话。” “如果师尊能一辈子都记得我,那也值了。” 白翊紧紧抿唇忍着泪水,花了极大的力气才克制住没有哭的难看。 离别总是沉重的,他还是莫要再平添伤悲了。 “那片花海……”顾城渊忽然道,“其实最美的时候是临近开春。” “那个时候所有的茶花都开了,漫山遍野,整个秘境都是茶花香。” “早上凝着露,夜晚盈着月光,煞是好看。” 顾城渊忽觉眼前开始模糊,他神情不再像原先那般鲜活,透着一股黯然忧伤。 “那样的景色,我看了十七年,其实都看腻了。” “我原本想着,你回来之后,我就能把它看顺眼。”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将喉间的腥甜咽下去才继续道:“……其实这些茶花我种了两次。” 顾城渊此刻的状态更差,话说的没理头,声音也很轻,听不出来是在对白翊说,更像是一个人自言自语。 白翊望着他,即使心中的疼痛已经大到呼吸都要费些力气,却还是不自觉地放轻声音顺着他说。 “为什么会种两次?” “我不会种花……土培的太浅,种到一半,前面的茶花都凋了。” 白翊理了理他□□涸血迹粘在额间的黑发:“谁叫你不好好上秦峰主的课,偏要来寻我练剑。” 顾城渊贪恋地贴着那只温暖手掌,扯出一个虚弱浅淡的笑:“其实我只是想多跟你待一会罢了……和你一起练剑,心思根本不在剑上。” 白翊嗓音沙哑:“还好意思说出来。” “……” 顾城渊不再回话,他发了很久的愣,最后才呢喃一句:“哥哥,我有点困了……” 心脏像是被剜下一块,白翊抱着那具微冷的身体,只有怀里还是温热的。他脸色也陡然苍白起来,调用全部的力气去控制自己的嗓音,让它显得不那么颤抖。 “再陪我一会好吗?”白翊说,“再陪我一会,你先别那么快睡着……” “好……” 这声应允轻的几乎没有。 他握着白翊的手,渐渐失去了力气,最后只是软软地被白翊握着。 那双总是蕴含着复杂情感,或是狡黠,或是温柔,或是偏执野性的黑眼睛,也在白翊的注视下缓缓阖上,长睫在苍白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靠在白翊怀里,神情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白翊周身奔涌的灵力骤然停滞。 一旁的血溅也彻底没了光华,如常铁一般暗淡下去。 “……” 一片死寂,耳边只剩下嗡鸣。 白翊僵直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怀里的人,风雪呼啸着掠过他的眉眼,却再也带不起一丝涟漪。 他不肯松手,反而越搂越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 他伏身与他额头相抵,全身蜷缩起来,肩膀开始无法自控地剧烈颤抖。 “顾城渊,你又骗我。” 白翊哽咽着。 “临走之前还要骗我。” “是你骗了我,怎么还理直气壮地不理我?” 泪水落在青衫上,晕开片片水渍。 “顾城渊,你让我怎么办?” 白翊绝望地说着。 “往后还有那么长的日子,你让我怎么办?” 他的呜咽与呼啸的风雪相比,太过于微弱,雪落得极快,覆盖了冰面上的血迹,覆盖了战斗的痕迹,让这里重新恢复了洁白。 “……” 白翊在这里呆愣地坐了许久。 彻骨的寒冷将他冻的动弹不得,脑子里已经没了别的念头。 事情好像都已经做完了,除了在这里陪着怀里早就僵直的人,他再也不知道自己还要做什么。 风雪苍茫,天地寂寥。 漫天飞雪里,只剩下他们两道身影。 冷。 由内而外地冷。 正当白翊思考着要不要也当一回骗子,就这样坐在这里随着顾城渊一起离开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白翊没有回头,他也懒得猜来人是谁,因为他已经打定主意,他不会回去的。 可出乎意料的是,来者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而后问了一句。 “你想救他?” “……” 听到这道声音,静默许久的血液忽然流转,白翊蓦然回首,在遍地苍白里,毅然立着一道红白相间的身影。 眼中涌现出一丝光亮,白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颤抖着嘴唇道:“是……我想救他,仙祖可有办法救他?” 白玺云望着狼狈的两人,似乎有些头疼:“上万年了,你们……罢了,缘分未尽,命不该绝。” 他默念了两遍那八个字,淡然伸出手掌,掌心托着一盏琉璃青灯。 白翊胸膛剧烈起伏,忙看向白玺云,声音急切地问:“这是何物?仙祖有法子救他?” “我能救回你,自然也有法子救回他。”白玺云将青灯交于他,不徐不慢地道,“这盏聚魄灯可以凝魄养魂,若你能按我说的做,他应当就能回来。” 白翊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盏青灯,几乎是要喜极而泣:“求仙祖将用法告知于我——” “他的魂魄就在这座峰里,从此刻开始,你便要提着这盏灯去峰里的各处去唤回他的魂魄,聚于此灯,不可中断,否则就要失了机会。” 白翊默默记下,追问道:“而后呢?” “在那之后,你要日日用精血养着他的魂魄和肉身,两者只要有一处出了差错便会前功尽弃。” 白翊垂眼,捧着青灯的手松了些。 白玺云看出他在想什么,淡淡道:“你可是在想,此等代价要比当年他救你时要轻上许多?” 白翊一顿,随后点了点头。 白玺云摇了摇头:“并非如此,我不能笃定他何时会回来。” “或许几年,或许十几年,或许几十年,最差的情况,可能上百年,如果这样,你还觉得容易么?” “……” 心头划过一丝苦涩,白翊道:“哪有难易之说,几年也好,百年也罢,我都会等着他。” 闻言,白玺云脸上露出一丝类似于满意的神色。 “切记。”他的身影开始消散,声音透着一股沧桑,在风雪中又显得缥缈,“心诚则灵,念之所至,魂之所归。不可有一刻停歇,亦不可有一丝杂念。” 白翊捧着那盏琉璃青灯,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灯盏入手温润,明明内里空无一物,却仿佛承拥有千斤重量。 他回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结界中仿佛沉睡的顾城渊,而后毅然转身,踏入那片风雪之中。
第143章 青灯 白玺云说, 心诚则灵,念之所至,魂之所归。 为了达到最极致的心诚, 白翊没有动用一丝的灵力,凭着凡体与暴雪抗衡。 他提着灯, 穿过这片承载了太多生死的冰面,一步一步,艰难地行走至山峰深处。 风雪嘶吼着,几乎要将他单薄的身影吞没。 不顾风雪,他开口喊出第一声名字。 “顾城渊——” 声音一出便被狂风扯碎,散落在空旷的乱石之中。 灯焰摇曳, 预料之中的毫无反应。 于是他又顿了口气,喊出第二声, 第三声…… 他一步一步, 沿着陡峭的覆雪山路向上行走。雪粒扑打在脸上, 很快眉睫皆白。他护着青灯, 腿脚深陷于雪地,几乎是寸步难行。 他费力地唤着, 直至天边渐渐暗下去。 夜里暴雪更加肆虐, 白翊不得不寻了一处冰岩之间的缝隙,稍作休整, 等待暴雪小一些再继续。 火光亮起, 带来微不足道的温暖,感觉到身体再也不是麻木的,白翊才缓了口气。 在这期间, 他也不敢停下来,依旧唤着那个饱含希冀的名字。 …… 暴雪肆虐一整晚, 直到天亮才有了渐小的势头。白翊一夜未眠,趁着风雪小了,再一次走进那片雪地里。 时间随着雪花逝去,几个白日里,白翊已经将整个雪峰走了个遍。 呼唤声从最初的清晰,到后来的沙哑,再到最后,成了带着血气的哽咽。 他脚步踉跄,身体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唯有捧着灯盏的手,依旧稳固如初。 天再度暗了,与那夜一样,白翊蜷缩在冰岩之间的缝隙里度过一晚,待风雪渐弱就继续唤魂。 他的呼唤几乎成了气音,混在风里,连自己都听不真切。嘴唇干裂出血,每一次张口都带来撕裂的痛楚。 冷。 太冷了。 白翊凭着本能在前行,身体摇摇欲坠,视线模糊,除了白茫就只能看到怀中那一点青色。 渐渐的,他开始不再执着于某个方向,只是绕着那片区域,一圈,又一圈。 就好像他也是被困在雪峰上的一缕孤魂。 “……” 到底是第几日? 白翊说不清,也记不得了。 他浑身脱力的厉害,唯一的好消息是,他这么久都没回去,张砚石几人兜兜转转在雪峰寻到了他。 他们带来了水和吃食,告诉他,这几日他不在,他们联合各派剿杀了虞霜溟遗留下来的魔物,已经基本上安置好了一切,就等他回去。 白翊不敢耽搁太久,只是催促他们赶紧离去。 苏池晏气地直跺脚,说他必须得跟他回去,否则这样下去,别说唤回顾城渊的魂魄,他自身都难保。 白翊依然坚持让他们离开。 一行人无奈,只好留下一些吃食,并与他定好每隔三日就来寻他。 白翊闻言,将间隔提到了五日。 他怕过多打搅会有所影响。 众人拗不过他,只能叹着气离去。 白翊继续踏入那片白芒。 一日,两日,三日。 一日又一日。 苏池晏来了一次又一次,细数下来,竟是月余过去。 这雪峰白翊已经极其熟悉了,可不管他怎样去喊,青灯都没有一丝动静。 这样的情况不禁让白翊感到害怕。 他将所有的理由都想了一遍,最后归咎到自己不够心诚的这个理由上。 所以他后来做了一个决定,不再与苏池晏他们约定那样五日见一次。 他走进雪峰的最深处,在那里,没人能够寻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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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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