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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的繁星透过草缝漏下细碎的光,溪面上倒映着一弯冷月,煞是好看。 可谁也没有抬头看一眼。 沉默持续了许久,柳青安抱着膝盖坐在草堆上,盯着溪水发呆,林清晚挨着她坐,不敢说话,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拔着地上的草根。 直到凉风从溪面吹来,吹得茅草窸窣作响,柳青安终于从巨大的悲伤里抽离出来,缓缓开口。 “……婉婉,我没有家了。” 声音低哑,低哑到得不像一个孩子发出来的。 林清晚鼻子一酸,张开手臂抱住了她。 “有的,柳姐姐。”她把脸贴在柳青安的头发上,学着大人的样子轻轻拍她的背,“这里也是家,柳姐姐是阿娘,我是娃娃……姐姐要不然你哭出来吧,婉婉好担心你。” 柳青安到底还是哭了,却没有出声。她把脸埋进林清婉的肩窝里,单薄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热泪濡湿林清婉的衣衫。 “我当不好阿娘。” 她说。 “我的阿娘不在了。”
第23章 真相·骨桥 后来何涞生找到她们的时候,天正下着小雨。 他一手撑着伞,一手拎着食盒,背上还别着两把新伞。他远远看见那座茅草屋,站了很久才走过来。他把东西放在草屋门口,低着头不敢看柳青安的眼睛。 “今天我爹出门了,给你们带了点吃的,还有两把伞。”他的声音闷闷的,“等我长大了,一定把你们接回何家去住,到时候就没人敢欺负你们了。” 柳青安那时还不知晓这事和何家有关系,她还道真像传闻所说是山匪屠门。 所以面对何涞生,她还是接过伞,朝他笑了一下。 “谢谢你。” 但她实在没有心情去笑,所以那笑容很淡,满是勉强。 何涞生更是愧疚,没再说下去,静默片刻就跌跌撞撞地离去。 日子就这样过着,可过了不到大半年,陵川城就又出事了。 柳家灭门之后怨气太重,怨灵不散,差点就惊动苍幽山。 何长生那时刚坐上城主之位没多久,见此情景自然是心急如焚,暗中请了不少道士来做法,钱花了不少,怨气却一日重过一日。 寻常法子根本奈何不了那些怨气,于是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一些见不得光的法子上。 后来他不知从哪里寻到了一门邪术,以脊骨为梁,以血为引,以血亲为渡,可渡阴魂离阳。 那天深夜,柳青安和林清婉睡的正沉,忽地被人拎出草屋—— 两个姑娘吓坏了,惊呼出声。 湖边站着十几个何家的家丁,为首的那个拎着柳青安,左右看了看,转头与边上的家丁道:“是这个吧?” 有人答道:“你瞧这个长的俊些,应该是吧。” 家丁们凶神恶煞,一看就别有目的,林清婉大声喊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柳姐姐?” 柳青安被另外两个家丁绑住,动弹不得,她害怕地咬着嘴唇,可看着林清婉,还是劝道:“婉婉,你别喊了,你乖乖的……” 林清婉害怕失去柳青安,不管不顾地扑过去,抱着那家丁的腿,哭着:“不要抓柳姐姐了……抓我,抓我!” 为首的那个家丁不留情面地踹开她,抓起柳青安,严肃道:“快点。” 林清婉被踹到一旁,头磕在石沿上,直接晕过去,草房被一把火烧个精光,柳青安也被两人架走。 月隐在墨色云间,天地漆黑一片。 最后,她被带到柳宅后院的一条小溪边,那里弥漫着雾气,细听还有哭喊声,让人不寒而栗。 何长生站在一旁,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男人,几个家丁。 柳青安只认识何长生,却从心底里不太喜欢他。她不明白他们要干什么,何长生也根本没有理会她,只是挥手让那个男人过来。 柳青安听到他在喊。 “何城主,我这是哪招惹您了?放过我吧……我不想死啊……” 何长生对身后的刽子手道:“时辰快到了,动手,快。” 刽子手点点头。 刽子手伸出手,强硬掰过那个身材瘦弱的男人,后者还在求饶:“饶了我吧……何城主——” 寒光一闪,刽子手拔出腰间的长刃,毫不留情地一刀斩下! “哧——” 鲜血喷溅! 求饶声戛然而止,那男人的头颅滚滚落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四溅的鲜血染了柳青安稚嫩白净的脸,她的瞳仁剧烈地收成一点。 眼睛里面是害怕,怔愕,迷茫,甚至是愤怒。 是对这群杀人不眨眼的恶人的愤怒。 那具无头男尸颈处还在往外汩汩冒血,可怜又可怖。 刽子手动作没有停下,他把长刀一搁,又掏出一把小刀,从那尸体的脊处划出血口…… 除了血,还是血,红灿灿的一片。 而后刽子手将脊骨整根抽出。 这时,何长生阴森开口:“趁着热乎,赶紧放上去。” 刽子手依言,将那根血淋淋的脊骨,小心翼翼地架在了不过丈余宽的小溪两端。一根由人骨搭成的窄“桥”,赫然出现在水面上。 做完这一切,何长生才缓缓转过身,将目光投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柳青安。 他慢慢走到柳青安面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柳青安的脑袋。 “乖孩子……别怕,看到那座桥了吗?” 他指了指小溪上那根惨白猩红的骨桥。 “待会儿,你只要乖乖地从那个骨头上走过去……很快,你就可以见到你的爹娘了,还有你的祖父,祖母……你们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 他牵起她的手,轻声道:“走吧。” 柳青安怔怔抬眼,她抽回手,喃喃道:“不要……” 何长生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眼中伪装的温和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刺骨的威胁与不耐。 他猛地拽住柳青安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走!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像杀那个人一样!” 巨大的恐惧压倒了一切,柳青安被他半拖半拽着,踉踉跄跄地来到那座诡异的骨桥边。 如墨的夜色中,那根横陈在小溪上的脊骨,被周围火把的光映照得泛着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上面的血渍尚未完全凝固。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溪水潮湿的气息和雾气中的阴寒,直冲鼻腔,令人作呕。 何长生松开她,指着骨桥道:“丫头,只要你走过这座桥,安安稳稳地走到对岸去……我保证,立刻放你走,绝不再为难你。” 听到这句话,柳青安略显迟缓地眨了眨眼。 真的……走过这个桥,就可以放过她吗? 这听起来很简单,大不了就是摔一跤。 她不想死,比起丢了性命,摔一跤是显得那么轻松,于是在百般犹豫中,她还是决定上去。 这是她求生的本能,她也别无选择。 脚踏上去,白雾立马散了许多。 何长生见状目露欣喜,在那一瞬间,他觉得痛快,似乎看到了万贯财富和足以操控一方的权利。 他眼眶猩红,不住地催促柳青安快些,再快些。 那骨桥看上去摇摇欲坠,可柳青安一站上去却异常坚固,心里不合时宜地欣喜一瞬。 看起来,好像连摔都不会摔。 柳青安松了口气,试探性的又迈出两步。 可她高兴的太早,眼看着就要走过这短短的骨桥了,周围却开始不对劲起来—— 背后不知何时变得寒气彻骨…… 她不禁回头一看,随后猛地睁大眼睛! 小溪的那头,除了站着何长生那群人……还有白花花的怨灵!密密麻麻的一片,粗略一数,竟约有一百多号人! 她愣愣地看着那群怨灵,再也不敢向前走。 “爹爹……?” 柳青安看到柳府的怨灵,看到她的爹爹,娘亲,她的祖父祖母。 他们已经变得面部狰狞可怖,双目空洞,此时正在用那翻白的眼睛,不约而同地望着柳青安所在的方向。 厮磨着牙齿,满是怨气和欲望。 “……” 她额前冒出冷汗,不敢再向前走。 何长生看不见那些怨灵,见柳青安不走,便不耐烦地催促道:“磨蹭什么,走啊。” 柳青安不想走,她害怕,直觉告诉她,这座桥走完的结局应该也不会好到哪去。 她想后退,却惊恐的发现自己居然不能向后退一步! 像是无形之中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后路…… 她又掉了眼泪。 她……是不是要死了。 身后的何长生彻底没了耐心,再次伸手狠狠将她向前推去—— 柳青安踉跄一步,就只是这一步,身后的怨灵便蜂拥而上,直逼桥上瘦弱的身影而去! 要被怨灵淹没一瞬间,她睁开眼,忽地笑了。 涩然又灿烂。 “爹,娘……”她喃喃道,“我来找你们了……” 周围的白雾都涌向柳青安,何长生大喊着:“成了!成了!走,快走!” 柳青安只感受到了巨大的痛苦。 骨桥阴邪无比,在夜里子时,命其血亲走过这骨桥便可吸引怨灵。 但引渡者会成为怨灵们宣泄怨气的对象。 灵魂被蚕食,身体被撕裂。 一百多只怨灵…… 那可是一百多只的怨灵。 柳青安疼的嘶喊声在夜里回荡,凄厉不已—— “疼……好疼——” 她一直喊着疼,直到喉管被抓破,鲜血喷涌,再也喊不出来。 疼啊,好疼…… 救命。 好疼。 她眼前开始模糊,一片血雾间,那双眼睛不堪重负地缓缓阖上。 脑海里闪过以前跟娘亲,爹爹,祖父,祖母,林清婉相处时的快乐,但却被一双无形的手撕裂,撕裂后又被融化,那些怨灵们的记忆和怨气拼命的往她脑袋里面挤,惨痛的记忆渐渐有了画面。 记忆里是血,是寒刃,还有能够吞噬一切的大火,还有……人影。 “爹……” 柳复延跪在人影的脚下,老泪纵横,求他高抬贵手,放过柳家。 人影不为所动,一刀就割破身旁女人的喉咙。 柳复延目眦欲裂,扑过去抱住她。 柳复延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人影冷笑,笑容里满是不屑,抬手就将手中的利刃刺穿他的心口。 柳复延死了,倒在她娘亲的身旁。 ……是谁? 那个人影是谁? 柳青安在一片火光中努力睁大眼睛,想去看清那人的脸…… 浓烟熏的她睁不开眼,眼前满是血雾,泪水混着血水从颊边滚落,正当她快要失去意识时,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轮廓。 那一刹那,她猛然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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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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