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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塔蜷在床头的软枕里,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吃饱喝足,又得了安稳的环境,没多久便昏昏欲睡,呼吸轻轻浅浅,模样乖巧软糯。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纱倾泻而入,洒满整间屋子,温柔静谧。 两人并肩立于窗前,没有多余的言语,周身是极致的安稳与松弛。 此刻家人安好,爱人在侧,岁岁安然,便是世间最好的光景。 — 凌晨两点。 一楼西侧的房间隔音做得极好,厚实的实木门板隔绝了楼上客厅与走廊所有细碎声响。 只余下窗外几声夜虫低鸣,静得能清晰听见自己胸腔里起伏不定的心跳。 温让独自坐在轮椅上,周身只开了一盏光线昏沉的落地灯,暖黄光晕圈住他单薄的身影,余下大片空间沉在浓稠的黑夜里。 窗外的月光被庭院高大的香樟树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零星几点碎光落在他膝头那只原木盒子上,木纹被光影揉得模糊。 木料是质地温润的檀木,边角被细细磨圆,不会划伤手掌,是谢凛交到他手上的东西。 后面谢凛还单独和他说盒内的药剂是基因重组试剂,大概率能够修复他双腿受损的骨骼与神经,代价是改造过程会伴随撕筋蚀骨般的剧痛。 谢凛把药剂给他,也把代价告诉他,是否选择服用,全看他自己。 晚饭结束后,温让就这样一直呆坐着。 指尖反复摩挲木盒表面深浅交错的木纹,脑海里翻涌着这么多年压抑心底的酸涩与不甘。 他每每看着自己常年盖着薄毯的双腿,早已因常年无法站立严重萎缩,皮肤苍白松弛,轻轻按压下去只有一片僵硬麻木。 看着父母忧心自己生出的白发,因自己怪罪温晏。 看着弟弟愧疚的眼神,又想起温晏多年有家不敢回。 温让心中五味杂陈,一边心疼弟弟终日活在愧疚之中,一边又无法否认,自己心底深处藏着对健全双腿的渴望。 他无数次幻想过重新站起来,不用依靠轮椅、不用旁人搀扶,能够像从前那样自由行走,不用成为全家的累赘,更不用让温晏永远背负这份无法偿还的心结。 可寻遍全世界的名医都没有起效,异能兴起,父母也找过那些治愈系异能者,都没有成功。 所有人都给出同一个答案,双腿神经损伤不可逆,此生再无复原可能。 久而久之,温让早已掐灭心底微弱的期盼,渐渐习惯了轮椅上的生活,只是那份深埋的遗憾从未真正消失。 直到谢凛出现。 即使只有一点渺茫的希望,自己也要尝试。 指腹轻轻扣开木盒卡扣,盒内铺着柔软黑色丝绒,一支泛着淡蓝微光的透明药剂静静躺在其中,液体流动间带着细微的荧光纹路,光是看着,便能感知其中蕴含磅礴狂暴的基因能量。 温让没有丝毫犹豫,取出药剂,拔掉顶端密封塞,仰头一饮而尽。 药液入口冰凉,顺着喉咙滑入腹腔的刹那,温和的凉意转瞬消散。 一股如同烈火灼烧般的痛感骤然从腹部炸开,顺着经脉飞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最先遭受冲击的,便是早已坏死多年的双腿。 像是有无数细密锋利的钢针,同时扎进皮肉、刺穿骨骼,粗暴的拉扯断裂的神经,骨骼深处传来咯吱咯吱的错位声响。 仿佛有人徒手拆分他的双腿,再强行拼接重组。 剧痛来得迅猛凶狠,远超谢凛事前描述的程度,温让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额头上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浸透身上的棉质睡衣。 他死死咬紧后槽牙,舌尖用力抵住口腔内侧,硬生生将冲到喉咙口的痛呼全部吞咽回去,一丝声响都不肯外泄。 齿间用力过猛,口腔内壁被牙齿磨出细小伤口,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双手死死攥紧轮椅两侧扶手,指节用力到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实木扶手之中,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 剧痛一波高过一波,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双腿内部重组的撕裂感席卷全身,浑身力气被源源不断抽干,四肢软得撑不住身体。 下一秒,温让控制不住身体重心,整个人从轮椅上重重摔落在冰凉坚硬的实木地板上。 背部撞上地面的冲击叠加腿部钻心疼痛,双重折磨几乎要击溃他的意识,眼前阵阵发黑,眩晕感不断翻涌。 他蜷缩在地面,双腿不受控制地抽搐,冷汗浸透全身衣物,整个人狼狈地蜷缩成一团。 即便痛到意识模糊,他依旧牢牢闭紧双唇,喉咙里只溢出几缕微弱压抑的气音,半点惨叫都不曾传出。 温让意识模糊间隙,心底竟生出一丝庆幸。还好这里足够安静,还好没人看见他此刻瘫倒在地、痛到浑身痉挛的模样。 他不想让父母忧心,更不愿温晏因为看见他痛苦,再度加深心底本就沉重的愧疚。 药剂持续改造骨骼神经的过程足足持续两个多小时,每一分钟都如同凌迟般难熬。 温让数次濒临昏厥,又凭借想要站起来的执念强行清醒过来,硬生生扛完整段改造流程。 等到体内狂暴的基因能量渐渐平稳消散,双腿撕裂般的剧痛缓缓褪去,只余下酸软麻木的钝感,浑身脱力的温让直接昏沉睡了过去,蜷缩在地板上,安静度过后半夜。
第158章 新生 翌日清晨。 天光透过老宅雕花玻璃窗铺满餐厅,原木长桌上摆满温母精心准备的早餐。 蒸笼里的包子、温热豆浆、爽口小菜、金黄煎饺整齐摆放,氤氲热气裹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填满整间屋子。 温父温母分坐餐桌两侧,温晏挨着谢凛并肩而坐。 小小的塔塔霸占餐桌一角,面前单独摆着一碗满满当当,脑袋埋进碟子里吃得不亦乐乎,蓬松的尾巴时不时轻轻扫过桌面,模样专注又乖巧。 一家人边吃边轻声闲谈,温母笑着说起后院新开的月季,温父在一旁时不时搭上一句。 温晏侧头看向身侧的谢凛,眼底满是柔和暖意,偶尔抬手给谢凛夹一筷子他爱吃的小菜。 唯有塔塔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埋头干饭,腮帮子鼓得圆滚滚,对周遭交谈全然不在意。 闲谈片刻,温母下意识抬眼扫过餐厅通往西侧房间的走廊,视线落空,不由得微微蹙眉,放下手中竹筷,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担忧。 “奇怪,往常这个点阿让早就过来吃早饭了,今天怎么迟迟不见人影?我昨日睡前给他留了温好的牛奶,难不成睡得太沉还没醒?” 话音刚落,走廊深处传来一阵极轻、缓慢的脚步声。 不同于轮椅滚轮滚动的摩擦声,是脚掌踩在实木地板上,略显踉跄、缓慢的踏地声响,一下,又一下,清晰传入餐厅众人耳中。 这陌生又突兀的脚步声瞬间打断餐桌所有闲谈,空气刹那间安静下来。 温母率先僵住身体,脸上的笑意骤然褪去,眼中写满难以置信。 她几乎是下意识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划出刺耳声响,目光死死盯住走廊入口方向,呼吸不自觉屏住。 温父手中瓷勺顿在半空,豆浆顺着勺沿轻轻滴落桌面,他浑然不觉,眼眸里满是震惊,顺着温母的视线一同望向走廊,整个人呆坐在原位,浑身僵硬,一时忘了动作。 温晏心脏骤然狠狠一缩,手里筷子无声滑落,掉在餐盘发出清脆碰撞声。 他瞳孔微微放大,心底生出一个不敢轻易确认的猜想,身体下意识前倾,紧紧盯着走廊那道逐渐清晰的身影,整个人彻底怔住,呼吸停滞。 唯有谢凛神色自始至终平淡从容,仿佛一早便预料到眼前这一幕,只是安静端起手边豆浆抿了一口,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欣慰。 一旁的塔塔依旧埋头啃鱼肉,耳朵轻轻动了动,却连头都没抬一下。 走廊尽头,温让的身影慢慢出现在光亮里。 他身上还穿着昨夜被汗水浸透、换过的宽松棉质睡衣,身形看着单薄,双腿依旧不稳,每向前踏出一步,都要伸手扶住身侧墙面。 步伐缓慢又踉跄,双腿还有些微微打颤,无法完全平稳发力,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速度慢得如同蹒跚学步的孩童。 可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没有坐轮椅,没有依靠任何辅助支架,是完完全全靠自己的双脚,一步一步,从客房走到了餐厅门口。 萎缩多年、沉寂多年的双腿,真的支撑起了他整个人的重量。 短短几步路,耗尽了温让大半力气。 走到餐厅门口时,他额角又渗出一层薄汗,手臂紧紧抵着门框稳住身形,微微喘着粗气,抬眼看向餐桌前目瞪口呆的家人,唇角牵起一抹浅淡、带着疲惫却释然的笑意。 下一秒,死寂被骤然打破。 温母率先失控,眼眶瞬间蓄满滚烫泪水,脚步踉跄地朝着温让狂奔过去,几步冲到他身前,伸手小心翼翼扶住他颤抖的胳膊,不敢用力,生怕稍一使劲就让他摔倒。 紧随其后的是温父,平日里沉稳克制的老人红了眼眶,快步上前,一左一右稳稳托住温让另一侧臂膀。 温晏几乎是凭着本能冲过去,三人将勉强站立的温让围在中间,手臂紧紧相拥在一起。 温热泪水不断滑落,滴落在彼此衣衫上,压抑多年的心酸、担忧、期盼,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压抑的呜咽声在餐厅轻轻回荡。 “太好了,太好了!” “哥~,你能站起来了!” “儿子,儿子......” 温让靠在家人怀抱里,连日隐忍的痛楚、心底积压的重担彻底卸下,眼眶也控制不住泛红,安静任由家人相拥,心中酸涩与欢喜交织缠绕。 温晏紧紧环住哥哥的腰身,脸颊贴着温让肩头,滚烫泪水止不住往下淌。 这么多年压在心底沉甸甸的愧疚,在此刻烟消云散。 当年如果不是他,哥哥绝不会落得双腿残疾,往后十几年漫长岁月,都要困在方寸轮椅之上。 无数个深夜,他都会反复回想那日凶险画面,满心自责,总觉得是自己毁掉了哥哥本该自由肆意的人生。 他无数次幻想过哥哥能重新站起来,却只当是遥不可及的奢望,从不敢抱有过多期待。 如今亲眼看见温让依靠自己双腿站立行走,长久盘踞心底的遗憾、亏欠、负罪感,一瞬间彻底消散,心中空旷多年的角落,终于被圆满填满,再无半分心结。 相拥许久,温晏缓缓松开环抱哥哥的手臂,侧过身,目光穿过相拥的三人,遥遥望向餐桌边静坐的谢凛。 青年安静坐在晨光里,眉眼清隽柔和,察觉到温晏投来的视线,微微抬眼,对上他湿润泛红的眼眸,轻轻弯了弯唇角,递去一道安抚温和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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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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