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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一会儿的功夫,云瑾又尝试着往大蛇蛇身刺了好几剑。他这把剑虽不是神兵,可也是削铁如泥的利器。云瑾铆足劲砍,居然还真叫他留下几道足以见血的伤痕。 这招有用!云瑾大喜过望,忙道:“蒲羽蒲商,你们快奏归宁曲!” 归宁曲乃是一支专为安抚妖兽心志的曲子。有催其安眠的效用,是入门必习,没有音修不会。据说若是修为深厚者奏之,能直接让妖兽昏厥。不过云瑾倒是不期望他俩能让这怪物晕厥了,只要能让其行动迟缓上一分半分,他就多一分胜算。 蒲羽蒲商连忙动手。一个从怀中摸出短箫一支,另一个摸出小巧的梨形陶埙。二人架在唇边,悠悠吹奏起来。 云瑾见状却叹气一声,心道,怎么带了这两样乐器。 蒲家是音修大家,蒲羽蒲商更是年轻一辈的翘楚,叫得上名的乐器他们无一不通。可是就连云瑾这个外行也知道,以音律为武器最重要的就是曲声的频次和范围。诸如琵琶琴筝一类,是效果最好的,笛箫次之,排最后的就是这种随身携带的小件乐器。可是他也知道不能苛责他俩,外出猎妖赶路漫长,当然带不了筝琴一类的乐器。 箫埙合奏,呜呜咽咽,凄婉动人,相合甚佳。一曲奏出,果然见效,两条大蛇似有所感,纷纷停下攻击,昂起脑袋寻找音源。 云瑾发号施令道:“云稚,趁现在!只管刺它七寸!” 打蛇打七寸。 云稚还不待他说完,已经持秋水一个箭步上前,贴着其中一条大蛇的皮肤狂奔,至七寸处狠狠一刺! 他这一剑用上了十分气力,谁料蛇身鳞片竟如铜铁盔甲一般坚硬。他没有内力,这一剑下去就是普通一剑,根本伤害不了分毫。 大蛇受了他不轻不重的一击,登时狂怒,长身扭动,蛇头朝他立刻袭来。 云稚见自己一击无用,也傻了。眼看长着血盆大口的蛇头近在咫尺,他转身飞速后撤,边逃边喊道:“云瑾,我拖住它,你赶快先解决另一条!” “我他娘的怎么解决!”云瑾也不甘示弱地回声吼道,他自身难保。举剑一边格挡迅猛发作的蛇头一边试图找到破绽。 蒲羽蒲商对视一眼,也喊道:“归宁曲没用啊!” 为躲避攻击,云瑾正狼狈得在地上连打了好几个滚,满头满脸灰土渣子,也急了:“那就随便吹点什么!” “吹什么啊?!”兄妹俩异口同声。 “我怎么知道你们音修学什么?!!”云瑾大声喊道,狂怒不止,又是狼狈地一滚,几乎要崩溃了。 突然他心念一转,叫道: “吹能够乱它们心神的曲子!一定有这样的曲子吧?咱们反其道行之,激它们凶性,一定会有破绽!” “不妥!太冒险了!” 另一道清亮声音远远传来。是云稚。正在这洞穴里拔足狂奔,后面跟着一条穷追不舍的长蛇,离他只差一点点。 蒲羽深深呼吸,凝神回应道:“有是有,可是这曲子不分人妖。” “什么意思?!” 云瑾问道,举剑一挥,长剑“当”一声砍在巨蛇毒牙上,发出一阵令人眩晕的巨响。 蒲商道:“字面意思。这曲子不仅乱妖心神,也乱人心志。我和好音受过训练倒还好,尤其怀瑜,你内力强盛。恐怕会气血翻涌,大受影响!” 云稚和云瑾在躲避间隙对视一眼。云稚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一意孤行四个字。 云瑾道:“吹吧!听我指挥!我的腿快扛不住了。” 他趁空暇一看云稚,奔跑的速度也越来越慢,恐怕是肋间断掉的骨头作怪,疼得他满脸是汗,但仍不敢停下脚步。 蒲羽蒲商忙退到角落处,兄妹俩无需商量,抬手便吹,一阵高亢激昂的曲子同时从短箫与埙中流淌出来,顿时充满整个洞穴。 一听此曲,云瑾便觉气血翻涌,全身内力不听话地四处乱窜,他握紧长剑,努力保持气息平静。 两条长虫也倏地张大嘴,亮出坚硬长细的毒牙,身躯不停扭动。四只拳头大小的眼睛变得血红,发了狂似的弓背射出,不再追云瑾云稚二人,而是一下窜到蒲羽蒲商面前。二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听得“噗嗤”一声,两条长蛇的毒牙猛地刺进二人身体,两人痛苦地惊叫一声,才说了几个字,就被毒倒在地人事不知。 “你出的好主意!”云稚双眼微红,厉声叫道。 云瑾也发抖,剑尖指着云稚,回头骂道:“你怪我?!不是你非要来猎妖会出这种事吗!你以为猎妖是什么好玩的事么?!!” 云稚浑身发抖,他心知云瑾明明说的是事实,可是他就是放不下。哪怕是此生就让他参与一次,他也心满意足。 云瑾发泄一般,吼道:“现在好了,就因为你的执念,要害死他们了!也要害死我们!”想到爹娘,这个十来岁的孩子心尖一酸,忙狠狠揉了揉眼睛。 “别说了!”云瑾打断道。 他努力稳住心神。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首曲子惹的,还是云瑾这一番话给他激的,他血气上涌,太阳穴突突地疼,胸口处一股暴戾情绪憋闷得找不到出处。 云瑾冷笑一声,道:“戳中你心了吧,啊?我早就告诉过你,人要有自知之明。你没有内力,这辈子就这样了。你老老实实接受这个事实不好么?你不听!非要逞英雄!你以为你能年纪一大把还结丹修炼?我告诉你吧,不可能!” “别说了!”云稚瞪大眼睛,喊道:“你背后!” 两条大蛇毒晕了蒲羽蒲商,立刻朝云瑾而来。被曲子一激,它们游动速度飞快,左右夹击。 云瑾猛回头,手中剑光大盛,拼死狠狠一削,竟削掉其中一条大蛇头顶的一块肉。那大蛇吃痛,长尾甩动,嘭的把云瑾拍飞,狠狠撞在石壁上。然而另一条蛇随后而来,毒牙银亮阴森,冲他下口一咬——! 毒牙近在咫尺。云瑾认命地闭上眼。 “噗嗤”一声响,云瑾睁开眼睛,无比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云稚。 他挡在云瑾面前。毒牙已经刺进他的腰腹。整个人抽搐了两下,缓缓滑落在地。 “你傻呀!谁要你挡!”云瑾狠锤他一拳,双眼通红,破口大骂道。他没想到云稚竟能这么干脆地替他挡下这一击,连丝毫犹豫都不带有的。一时之间,心里打翻了五味瓶,又是震悚又是羞恼又是愧疚,脸涨得通红。 中了蛇毒,云稚竟还能保持清醒,口中倒气,虚弱道:“我答应了舅舅……要以你为先……” “你他娘的……现在这么听话作甚么?!”云瑾豆大的泪珠不由自主地砸到云稚脸上。 云稚轻声笑道:“你不是说,我最爱,逞英雄……” 云瑾抹掉眼泪,另一条被他削掉肉的大蛇仍紧追不舍,发了狂地窜至面前,尾巴卷动,把云瑾牢牢勒住不放,张嘴就是一口。 云稚嚎叫一声:“不要——!”眼睁睁看见云瑾被毒牙咬紧,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声。 云瑾内力充盈,气血流动速度本就较寻常人更迅。毒液入体,竟比蒲羽他们晕倒得还快。一张脸很快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从青中又泛出不详的紫色。 这是毒液将侵入心脉的前兆。 云稚想从怀中掏出丹药,手一软,小玉瓶骨碌碌滚出老远。他猛地咬住舌头,试图保持清醒,可蛇毒凶猛,眼前越来越花,迷蒙一片。 两条大蛇见入侵者尽数毒倒在地,长尾一卷,尾巴紧紧缠住四人,慢悠悠地拖着向洞穴深处巢穴爬去。 云稚被拖曳着,后脑着地,像一块死肉在地上摩擦。他动不了了,全身剧痛,每一寸都像要裂开,腰腹处被咬的伤口更是火急火燎的剧痛不已。身上的力气越来越少,越来越弱,生命力正从这幅躯壳中流走。 一种难言的绝望和恐惧深入骨髓。模模糊糊的,他看见缠绕在自己身上湿滑黏腻的蛇尾,像一条绳拖着自己去阴间。 痛苦,恐惧,绝望,忏悔。五味杂陈。 云瑾说得对,如果不是他非要来猎妖,还非要带上蒲羽蒲商,他们就不会…… 他真的要死了么?就这么一生默默无闻,最后在这个小山洞里死掉?他的父母还死因不明,他自己还功名未成、有志难抒。 不,不,不,他不甘心。恐惧渐渐褪去,转而涌上心头的,是不甘和熊熊燃烧的愤怒。 凭什么?!凭什么他就要这么死去?凭什么他生来就没有内力,无法结丹?凭什么他要遭遇父母早逝、客居他乡的惨剧?凭什么他要被人轻视、鄙夷、蔑视,被人一辈子瞧不起?! 一股汹涌磅礴、如烈火样的愤怒在他胸口沉郁堆积,越来越深,越来越重。他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愤怒、这么怨天尤人。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怨火与怒火齐烧,堵在他胸口,急需一个出口。 云稚哇的吐出一口黑血,觉得全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 是真的很热! 云稚猛地睁眼,从迷迷朦朦的半昏迷中清醒。 他看见他白臂上的血管全部暴起,根根竟透出金红色,在洁白的皮肤下发光,里面的血液有生命似的迸发跳动。似是要从血管里跳出来。 这诡异的一幕让云稚大为震惊。他的血,变成了金红色? 他揉揉自己眼睛看是不是中毒太深看错了,然而毒素深入,已抬不起一根手指头。 金红色血液在他筋脉里左突右冲,好似脱缰野马奔驰,要冲断他的筋脉。剧烈疼痛骤然而起,像有人要把他碾碎一般。 云稚牙关紧咬,还是强忍不住,放声大叫起来。叫声响彻整个山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疼得死去活来,忽然身上一轻,自行挣脱开大蛇尾巴。一种强烈的嗜血的冲动随他的血液叫嚣,恨不得生啖其肉。 此时云稚自己看不见,他的双眼已经隐隐变成了发着光的金色。 两条大蛇都奇怪他怎么还能活动,纷纷放下另外仨人躯体,朝云稚游动过来。 云稚强撑着站起,双眼几乎已不能视物,在凌迟般的痛苦中他只升起了一个念头: 他要杀了它们。吃它们的肉、喝它们的血! “轰隆”一声巨响。李却在梦中从本就不甚宽敞的床榻上吓得滚落下来。 他唉哟一声,摸了摸屁股,透过窗棂看向屋外。 春夏之交,正是多雨季节。不知什么时候窗外下起了瓢泼夜雨,一道惊雷劈过,照亮漆黑夜空。 “笃笃,笃笃。” 门外传来一阵急切却有节律的敲门声。 李却揉揉眼,拉开门,奇怪屋外的人竟是李愚。 李愚衣角湿透,手执纸伞,笑容全无,严肃道:“三叔,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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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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