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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欲拿出手机,指腹在屏幕上快速划过,拨打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那头没有人说话,只有平稳的呼吸声传来,像是在等待。 “帮我查查邦华集团的总经理郑荣。” 他的声音很轻,语速不快不慢。 不等那头回应,他便挂断了电话。 随后点开通话记录,将那则刚刚拨出的号码彻底删除。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那双桃花眼里最后一丝凌厉也随之消散,了无痕迹。 “唔,头好痛,手也好痛。” “幸好今天是周末不用上班。” 何烨用手撑着脑袋,从酒店洁白的床上醒来。 他皱着眉,宿醉后的钝痛像锤子一样一下一下敲着太阳穴,手腕处也有隐隐的酸胀感。 昨晚的记忆碎片一样在脑子里回闪着。 酒局,郑经理那张油腻的笑脸,一杯接一杯被灌下去的酒,然后是……? 他努力去捕捉那些模糊的片段,却只抓到了一片混沌。 好像有人在拉扯他的衣服,好像有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然后他便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已经到了现在。 不对! 何烨猛地清醒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完好地穿在身上,虽然有些皱褶,但扣子一颗不少地系着。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腰,又动了动身体的其他部位——不痛。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 他翻了个身,床单洁白如新,干净得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 有人救了我吗? 何烨在心里想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从胸腔里涌上来,但同时混着后怕,让他的指尖微微发凉。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知道,如果不是那个人,他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身子下了床,拿起床头柜上那张房卡,走出了房间。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一楼,何烨穿过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来到前台。 前台坐着一位姑娘,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你好,可以问一下昨晚是谁开的501这间房吗?” 何烨将房卡放在台面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一些。 那个姑娘抬起头,原本困倦的眼神在看到何烨的瞬间亮了一下。 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眉眼间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桃花眼微微弯着,鼻梁高挺,嘴唇因为宿醉而显得有些干。 她的脸颊不争气地红了,低下头翻开订房记录,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先生,您好,”她的声音微微发紧,“昨晚是一位叫何烨的先生为您订的这间房。” 何烨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微微侧了侧头:“你说什么?” “是一位叫何烨的先生。”姑娘又看了一眼屏幕,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何烨眨了眨眼,随即迅速回过神来,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哦?哦哦!好的,谢谢。” 他转身离开前台,走到大堂一侧的休息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其实何烨想查监控,但他知道这个不现实。酒店的监控不会随随便便让他一个陌生人看。 用我的名字,给我订的房间? 总不会是我自己订的房间吧。 昨晚他醉成那个样子,别说自己开房了,怕是连手机都拿不稳。 何烨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 他想起醒来时自己的衣服是完整的,床上也是干净的,没有任何痕迹的,除了手腕上隐隐的酸胀感。 那个救他的人,不仅把他从郑经理手里带了出来,还替他订好了房间,甚至——用的是他的名字。 这个人认识他。或者说,这个人至少知道他的身份。 越往深处想,脑袋因为宿醉的原因越痛,算了,不想了。 该回家休息休息了。
第4章 回忆 刚回到家,何烨整个人像卸了力似的,一头栽进沙发里。 客厅里光线昏暗,窗帘还拉着,昨晚出门前没来得及拉开。 何烨也懒得起身,就这么瘫着,任由意识在放空与昏沉之间游荡。 刚放空没多久,茶几上的手机“叮咚”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何烨懒洋洋地伸手去够,拿过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银行发来的入账通知:您的储蓄卡于20:00转入金额10000.00元,余额1,272,000.00元。 一百二十七万。 这笔转账从何烨14岁开始,至今已经整整十年。 那年也是何烨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年。 何烨明明想逃避那段时间的记忆,但它却偏偏在脑海中格外的清晰。 母亲自杀去世,父亲和小三重组家庭,留下年幼的他被抛给年迈的爷爷奶奶。 他们不是“闹离婚”,那三个字太轻了,轻到装不下那个傍晚的分量。 年幼的他推开浴室门的时候,水已经凉透了,满缸都是红色。 母亲闭着眼睛靠在白色的瓷壁上,像睡着了一样,手腕上的伤口安静地张着,不再流血了,因为已经流尽了。 那年的他十四岁。 而他的父亲,在母亲还躺在殡仪馆的日子里,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把那个女人领进了门。 父亲和那个女人很快又生了孩子,一儿一女,凑成了一个“好”字。 何烨从亲戚的闲言碎语里拼凑出那个家庭的轮廓——新房子里摆着全家福,逢年过节热热闹闹,父亲会带着那两个孩子去游乐园,会在家长会的时候坐在教室里,会在生日那天订一个漂亮的蛋糕。 而何烨呢? 何烨像一个旧玩偶,被丢在了过去。 父亲没有给过他一分钱的抚养费,没有打过一个电话,没有问过一次他期末考试考了多少分,没有问过他长了多高、多重了、有没有生病。 好像何烨这个人的存在,随着母亲血液一起流进了下水道,再也没有人提起。 何烨的高中校服磨出了毛边,袖口的地方线头一根根翘起来,甚至破了个洞。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眼睛不好,奶奶举着针穿了半天也穿不进去,急得直抹眼泪。 最后是何烨自己拿过针线,笨拙地把破洞一点一点缝上。 针脚歪歪扭扭的,但至少不会再散了。 大学学费差点没凑齐。 通知书下来的那个夏天,何烨翻遍了家里所有的抽屉和柜子,爷爷奶奶的存折上只有三千多块钱。 他一个人去办了助学贷款,在食堂打了两年工,端过盘子洗过碗,后厨的阿姨心疼他,会偷偷多打一勺肉。 可即便在最难的时候,何烨也没有动过那张卡里的一分钱。 他不想亏欠任何人,也不想麻烦任何人。 母亲走之前留给他最后的教诲,大概就是这世上没有谁是靠得住的。 母亲与父亲是共同白手起家的。 在那个房地产风生水起的年代,他们靠着卖家具,从县城里一间不到二十平的铁皮铺子开始,一步一步向上发展。 母亲管账,父亲跑业务,两个人挤过地下室,吃过三块钱的盒饭。 就这样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寒冷的冬天。 后来生意渐渐有了起色,铺子换成了门店,门店又开了分店,他们终于在大城市稳稳扎下了根。 何烨小时候翻过家里的老相册,看到过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母亲站在一堆板材旁边,头发用橡皮筋随意扎着,脸上全是汗,但笑得很亮。 照片背面是母亲的笔迹:“第三家店,咱们会越来越好。” 这一切本来都很美好,直到母亲怀上了何烨。 怀孕之后,母亲把事业全权交给了父亲。 不是因为她想偷懒,是因为她信任。 差不多十年的夫妻,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她把命都押在这个男人身上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她安心在家养胎,偶尔去店里看看,更多时候是摸着日渐隆起的肚子,想着孩子叫什么名字,想着将来要给他什么样的生活。 而父亲呢? 在一次酒局上,他见到了高中时期的白月光。 那个女人保养得当,谈吐温柔,和挺着大肚子在家里熬汤的母亲不一样。 起初只是留了个联系方式,后来联系越来越多,消息越来越密,从问候变成了倾诉,从倾诉变成了别的什么。 母亲羊水破的那天,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 她被紧急推进产房的时候,父亲不在。 她疼得浑身发抖,嘴唇发白,在病床上用最后一点力气抓着护士的手,报出了父亲的电话号码。 护士拨过去,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慵懒的,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喂?他洗澡去了,你哪位?” 母亲没有听到后面的话。 她的呼吸在一瞬间变得急促而紊乱,监控仪上的数字剧烈跳动,身下的血涌得更凶了。 护士慌忙把手机拿走,推着她的担架车在走廊里飞奔,手术室的门“砰”地关上。 九死一生。 医生说胎盘早剥,再晚一点大人孩子可能都保不住。 可老天爷大概也觉得这个孩子太可怜了。 生产过程竟然还算顺利,何烨啼哭着来到了这个世上,而母亲也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 父亲是在母亲生产完之后才匆匆赶到的。 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头发还是湿的。 他扑到病床前,握着母亲的手,说了很多话。 何烨后来听亲戚转述过,大意是路上堵车、公司有事之类的。 或许这时父亲是有愧疚的吧。 可当母亲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一眼就看见了他颈边衬衫上那枚暧昧的红唇印。 像一把刀一样扎进她的眼睛。 母亲没有哭,也没有闹。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唇印,然后闭上眼睛,彻底晕了过去。 从那以后,母亲像变了一个人。 那个曾经笑得很亮的女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歇斯底里的、被恨意烧毁了所有的女人。 她没日没夜地和父亲争吵,从动嘴变成动手,家里的碗碟、花瓶、相框,能被摔的东西全摔了个干净。 何烨小小的身躯就蜷缩在客厅的角落里,抱着膝盖,用手捂住耳朵,可那些尖叫和碎裂的声音还是能钻进他的骨头里。 他的童年,便是在无尽的争吵和打闹中度过的。
第5章 制裁 那张卡里的钱,何烨从来只当它不存在。 何烨想过弄清楚这个人是谁。 头两年他几乎把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试过。 去银行查转账人信息,柜台的工作人员礼貌而遗憾地告诉他对方信息保密。 他甚至想过报警,可报什么案呢? 有人每个月白给你钱,这不是犯罪,这是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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