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连公司事务都开始放权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一个他本可以不来的交流会上? 倪耀诚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窗外某棵看不见的树上,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因为有人给我的私人号码发了一条信息。” 何烨的手指停住了。 “信息上说,在这场交流会上,我能找到让我儿子倪欲苏醒的办法。”倪耀诚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自嘲。 “我知道这很荒谬。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一条来历不明的信息,说能找到让植物人苏醒的办法,换了任何人都会觉得是骗子。”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何烨脸上。 “但知道我私人号码的人很少。少到两只手就能数过来。对方能拿到这个号码,还能准确地发到我手机上,说明这个人不简单。至少,不是普通的骗子。” 他的语气依旧很平静,但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像是一块被压了很久的炭,底下还燃着不肯熄灭的火,“所以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我也要试试。” 何烨没有说话。 他看着倪耀诚的脸,那张被岁月和疲惫刻下痕迹的脸上,写满了一个父亲十年如一日的执念。 为了一丝渺茫到近乎荒唐的可能,他会出现在任何一个有希望的地方,哪怕那个希望只是一条来历不明的短信。 “那……”何烨犹豫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您为什么会在交流会上注意到我?” 这是他最想知道的答案。 交流会上那么多人,倪耀诚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目光越过所有人,偏偏落在了站在角落里的他身上。 何烨记得那个瞬间,记得自己当时心跳加速、脚像被钉在地上的感觉,记得倪耀诚身侧的妻子手指蜷缩了一下。 倪耀诚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让我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何烨,而是看着何烨身后某个虚空的位置,像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说不上来是哪里像。不是长相,不是声音,就是……一种感觉。一种很强烈的、没有办法忽视的感觉。”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我不相信这是巧合。从来没有人让我有过这种感觉,从来没有。所以当你在晚宴上冲出来替我挡下那一刀的时候,我心里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就好像……” 他没有说完。但何烨已经听懂了。 就好像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何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告诉倪耀诚,那种“熟悉的感觉”是对的,他想告诉倪耀诚,你的儿子倪欲曾经住在我身体里,教过我识字,替我挡过风雨。 他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也是你等了十二年的人。 他想说很多很多。 但话到嘴边,全部变成了欲言又止。 不是不敢,是他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很浓烈的情绪从意识深处涌上来,浓烈到他根本无法忽视。 那种情绪不是他自己的,它更沉、更重、更复杂。 是倪欲。 倪欲听见了。 听见了父亲说的每一句话,听见了那句“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我也要试试”,听见了那句“你让我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那些话像石子投进了深潭,在倪欲沉寂了十二年的意识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何烨感觉到了。 他在那个短暂的、被情绪填满的沉默里,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倪欲的存在——不是以往那种淡淡的、像影子一样的陪伴,而是一种滚烫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带着十二年份量的沉重。 倪欲没有说话,但何烨知道他听到了。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开来。 何烨垂下眼睛,看着自己被子上交叠的双手,在心里快速地盘算着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他想告诉倪耀诚真相,但他不确定那是不是对的。 那些关于倪欲、关于灵魂、关于一个陌生人的意识如何住进另一个陌生人身体里的事情,说出来会有人信吗?还是会被当成疯子? 就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意识深处那个声音响了。 “暂时不要让我父亲知道。” 倪欲的声音比平时更沉一些,语速也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我的灵魂在你体内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他。我怕会有不好的影响。” 何烨的心跳漏了一拍。不好的影响?他还没来得及问,倪欲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怀疑当年那场车祸不简单。父亲身边……应该有内鬼。” 这句话落在何烨的脑子里,掀起惊天波澜。 倪欲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些。 倪欲从未跟他提起过这些。关于那场车祸、关于身边的内鬼、关于那些豪门之中不为人知的阴暗与复杂,都是他从未接触过的事情。 这是倪欲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没有了平日里对他的温柔与耐心,反倒带着几分阴郁,甚至是不易察觉的杀意。 “所以,”倪欲的声音顿了一瞬,继续说道,“先不要让他知道。等我弄清楚了再说。” 何烨沉默了几秒,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他抬起头,对上倪耀诚那双依旧在等待什么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没有露出破绽。 他只是在心里把那些已经到了嘴边的话,一句一句地咽了回去。 “没什么了,”何烨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哑,“我就是……随便问问。” 倪耀诚看了他两秒,没有追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将目光从何烨脸上移开,重新落向了窗外。 病房里再次安静了下来,三个人各自怀揣着不能说出口的秘密,陷入无声的沉默之中。
第25章 蒋清清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门板撞在墙壁的防撞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何烨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朝门口望去。 门口站着一个穿素色外套的女人,头发微微凌乱,呼吸急促不稳,脸颊还带着一路匆忙赶来的潮红。 她眼眶通红,目光快速在病房里扫过,最终牢牢落在了何烨身上,再也挪不开。 何烨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蒋清清已经快步冲到了病床边。 她伸手一把抱住何烨,力道大得像是生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彻底消失。 何烨瞬间浑身僵硬,后背紧紧贴着枕头,一动也不敢动,双手尴尬地悬在半空,全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味道,不是浓烈的香水,只是普通洗衣液的清香,干净又柔软,可他却格外不习惯。 他从来没被人这样紧紧拥抱过,不习惯被人这般用力地攥在怀里,更不习惯有人因为自己,红了眼眶。 “欲儿,我的儿子,你终于醒过来了。” 蒋清清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从嗓子眼里艰难挤出来,藏着压抑了太久、终于得以宣泄的激动。 她一只手轻轻按住何烨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紧紧环住他的肩膀,将他牢牢护在自己怀里。 “是不是很疼啊?”她的声音渐渐放轻,变得温柔又绵软,一遍遍轻声安抚,“别怕,别怕,妈妈来了。” 妈妈来了。 这四个字钻进何烨耳中,轻轻戳中了他的心脏。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听过有人对自己说这样的话,一时之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依旧僵着身子,沉默地承受着这份本不属于他的温柔。 何烨能清晰地感觉到,蒋清清放在他后脑勺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仿佛是在反复确认,这个等待了无数个日夜的结果,终于不是一场虚幻的梦。 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处,肩膀轻轻耸动,没有发出一丝哭声,可那拼命压抑着的无声颤抖,比放声痛哭更让人心头发酸。 何烨不清楚她到底等了多久,又期盼了多久,他只明白,眼前的女人把他错认成了倪欲。 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解释,想告诉她“阿姨,您认错人了”,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感受到了倪欲正看着眼前的一切,一股说不清是温暖还是酸涩的情绪,在两人相连的意识里不停翻涌。 可蒋清清太过用力的拥抱,让何烨的伤口根本承受不住。 纱布下的刀口被紧紧勒着,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他下意识咬紧嘴唇,脸色渐渐发白,眉头也轻轻皱了起来,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伸手推开蒋清清,只是强忍着疼痛,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但那细微的、克制的痛呼,还是被一旁的倪耀诚听在了耳里。 倪耀诚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快步走到病床边,伸手轻轻搭在蒋清清的肩膀上,没有用力拉扯,只是稳稳地按着,声音放得极低极温柔。 “清清,你认错人了。” 他语气平缓,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明白。 “这孩子是何烨,不是倪欲。你先松开手,他身上还有伤,别不小心把伤口扯裂了。” 蒋清清的身子猛地一僵,慢慢抬起头,侧过脸看向倪耀诚,眼底还噙着未散去的泪光,眼神里满是困惑,像是在努力消化他说的话,又像是打心底里不愿相信。 可“伤口”两个字,像是一根细针,瞬间刺破了她被激动情绪包裹的思绪,让她终于找回了一丝理智。 她连忙松开手,往后轻轻退了半步,双手还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着,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欲儿,对不起啊,”蒋清清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生怕稍大一点声音就会吓到何烨,“妈妈刚才太激动了,一下子忘了你还受着伤。”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何烨的手背,动作里满是小心翼翼的呵护。 何烨看着刚才还情绪失控的女人,转眼就变得这般温柔体贴,心里的复杂情绪再次翻涌上来。 他想开口说“没关系”,想再次表明身份,可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蒋清清转过身,面对倪耀诚时,神情和语气在瞬间就变了模样。 她眉头紧紧皱起,声音微微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和刚才对着何烨的温柔模样判若两人。 “老公,你在胡说什么?” 她声音不算大,却字字用力。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2 首页 上一页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