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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欲是在事情闹大的第二天接到何烨父亲电话的。 那天他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他没接。 电话又响了第二次,他才拿起来。 “哪位?”他的声音平淡无波。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道沙哑干涩、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声音:“请问是倪欲先生吗?我是……何烨的父亲。” “谈什么?”倪欲没有多余的寒暄。 对方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颤抖着问道:“公司的事,是您做的吗?” 倪欲没有丝毫回避,干脆利落地承认:“是。” 简单一个字,瞬间击溃了何父最后一丝侥幸。 电话那头传来沉重而急促的喘息,他的声音彻底变了,没了往日为人父的故作威严,没了生日宴上对何烨的冷漠敷衍。 只剩下满满的慌乱与哀求,抖得不成样子:“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在生日宴上那样对他,不该不分青红皂白骂他那么久……您大人有大量,能不能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倪欲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玻璃门倒映出他紧绷的侧脸。 脑海里瞬间闪过何烨的模样——想起生日宴后,何烨红着眼眶,强忍着眼泪说自己没事的模样;想起知道他被亲生父亲在电话斥责,独自受着委屈;想起他明明满心难过,却还要故作坚强的隐忍。 心口的心疼与怒意翻涌。 语气冷得像冰:“你欠他的,从来不止这一场生日宴。” 话音落下,倪欲直接挂断电话,不留任何余地。 何父举着早已传来忙音的手机,手臂僵硬地垂落,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重重跌坐在椅子上。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他目光呆滞地看向桌面,那张崭新的全家福格外刺眼。 是在小儿子十岁生日宴上拍的。 他和再婚的妻子、一双年幼的儿女站在酒店装饰墙前,每个人都笑得刻意又圆满,那是他自以为的幸福。 而全家福旁的抽屉里,藏着一张泛黄破旧的老照片,那是何烨母亲在世时拍的。 她穿着洁白的连衣裙,眉眼弯弯,笑容明媚耀眼。 他颤抖着手拉开抽屉,拿出那本尘封多年的旧相册,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封面,缓缓翻开第一页。 照片上是刚出生的何烨,小小的一团,脸蛋皱巴巴的,紧闭着双眼,小拳头紧紧攥着,脆弱又柔软。 那是他第一次当父亲,看着襁褓里的孩子,也曾有过片刻的欣喜与柔软。 可后来…… 他盯着照片看了许久,眼眶泛红,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相册上,晕开一片水渍。 满心都是迟来的、于事无补的悔恨。 “咚咚。” 敲门声骤然响起,会计抱着厚厚的文件推门进来,声音慌乱:“老板,税务局的人又来了,需要您过去配合调查!” 何父猛地回神,慌忙擦去眼角的湿润,合上相册,紧紧锁进抽屉,仿佛要把这份迟来的愧疚与悔恨一同封存。 他站起身,脚步虚浮,双腿发软,倪欲的那句话反复在耳边回响——你欠他的。 最终,公司彻底倒闭,何父也因经济犯罪被依法控制。 消息登上本地新闻时,何烨正坐在公司食堂吃午饭。 新闻推送弹出,标题里的家具公司地址格外熟悉。 他心头微顿,点进去细看,直到看见厂房门口被摘下的旧招牌,才彻底确认那是父亲的公司。 晚上倪欲来接他下班,何烨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良久,他才轻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盐城那边的事,是你做的?” 倪欲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没有隐瞒,“嗯。” 何烨没有再多问,也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默默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倪欲搭在换挡杆上的手。 倪欲的手掌温热有力,指尖顺势翻过,紧紧扣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给他满满的安心。 他轻轻摇下车窗,抬手伸出窗外,指尖张开,任由夜风从指缝间穿过,带走了所有关于原生家庭的伤痛,带走了多年的隐忍与委屈。 心里那片空洞,渐渐被平静填满,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释然。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倪欲熄了火,转头看向他,眼神温柔:“你不想问我什么吗?” 何烨望着窗外被风吹落树叶的枝干,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他推开车门,迈出一步,又忽然转身,弯腰看向车内的倪欲。 路灯的暖光落在他脸上,他轻声说了两个字:“谢谢。” 说完,他转身走进公寓大楼,背影挺直,不再有往日的紧绷。 电梯口,何烨按下按钮,看着电梯门缓缓打开,走进去按下楼层。 刚好到家时,手机轻轻震动。 是倪欲发来的消息:“你不用说谢,这是他欠你的。” 一句话,读懂了他所有的情绪,包容了他所有的沉默。 何烨看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心底一片温热,指尖敲击屏幕,回复:“嗯。” 随后又打下:“晚安。” 对方很快回复:“晚安,睡个好觉。” 何烨打开家门,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片刻,没有急着开灯。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闪烁的路灯与霓虹。 晚风轻轻吹起窗帘,心里一片澄澈。 那些年因为父亲的冷漠、家庭的破碎带来的伤痛,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彻底放下了。 他在心里轻轻对父亲说,也对过去的自己告别:我不是不恨你,只是不愿一直活在怨恨中,所以我终于愿意和不被爱的过往和解…… 这一晚,一夜无梦。
第65章 后妈纠缠 何烨早上出门上班时,余光忽然瞥见自家门边蜷缩着三个人影。 一个女人整个人缩在墙角,长发乱糟糟黏在脸颊和脖颈,发丝油腻打结,身上那件外套皱得不成样子,看着狼狈又落魄。 何烨脚步猛地顿住,一眼就认出了她——父亲再婚的那个女人。 女人看见何烨的瞬间,黯淡无神的双眼骤然亮起。 像是濒临溺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浮木,透着偏执又急切的光。 她猛地从墙角弹起来,疯了一样朝何烨扑过来,动作仓促又失态。 何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堪堪避开,她的手只捞了一把虚空,扑了个空。 “何烨!我求你放过你爸好不好!求求你行行好!” 尖锐的哭喊声骤然在安静的走廊炸开,刺得人耳膜发疼。 何烨抿着唇一言不发,根本懒得接话。 她早就在这儿蹲了不知道多久,眼圈红肿得像核桃。 整张脸被鼻涕眼泪糊得一塌糊涂,妆容花得斑驳不堪,说话时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神情卑微又急切。 “家里两个孩子还那么小,他们不能没有爸爸啊!你也是当哥哥的,你就眼睁睁看着家散了,孩子没人管吗?” 话说到一半,她哽住喉头,抬手胡乱在脸上一抹,把眼泪鼻涕一把抹在袖口,模样狼狈又粗鄙。 何烨淡淡扫了眼她身后的两个孩子。 男孩拘谨地穿着校服,手足无措靠墙站着;女孩只随意套了件睡衣,外面胡乱披了件厚棉袄,小脸哭得通红。 两个孩子眼神空洞茫然,不懂大人之间的恩怨,不懂父亲为什么突然回不了家。 只被母亲崩溃的情绪裹挟着,茫然地跟着掉眼泪。 何烨心头轻轻一沉,恍惚想起自己母亲离世那晚,年少的他也是这样孤零零站在角落。 那时候没人安慰,没人替他撑腰。 但幸好那时候他有倪欲。 没等他回过神来,女人又疯魔似的冲了上来。 这次她不再站着,直接双膝重重砸在冰凉地砖上,死死攥住何烨的裤脚,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何烨垂眸看向她那双手,枯黄干瘪,毫无血色。 他恍惚记起几天前的她,光鲜亮丽,皮肤细腻,指尖涂着惹眼的红指甲油,骄矜又势利,哪里有半分如今这般卑微落魄的模样。 “何烨,妈求你了!你跟你男朋友说说,放过你爸行不行?妈给你跪下了!” “妈”这个字钻进耳朵的瞬间,何烨手指猛地蜷紧,心底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她不配。从来都不配。 “你不是我妈。”何烨声音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女人整个人骤然僵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哀求、怨恨、惶恐,几种情绪在她脸上飞快轮番切换。 转瞬又强行压下怨气,重新堆起卑微乞求的模样,变脸快得令人作呕。 “就算不是……那他们也是你同父异母弟弟妹妹啊!他们还不懂事,不能小小年纪就没了父亲依靠!” 她依旧死死攥着何烨的裤脚不肯松手,力道大得让人挣不开。 何烨静静站着,任由她拉扯纠缠。 女人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车轱辘话,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语气越来越激动,带着近乎疯癫的偏执: “孩子还小经不起折腾……” “一家人何必赶尽杀绝……” “你就发发慈悲可怜可怜我们吧……”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拔高,哭嚎夹杂着抱怨,近乎撒泼耍赖 整个人情绪濒临失控,完全不管这是安静的居民走廊,只顾着宣泄自己的恐慌与无助。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电梯叮的一声开门响,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 在楼下接他上班的倪欲上来了,何烨抬眼看向他。 倪欲目光淡淡扫过跪在地上撒泼的女人,又掠过墙边哭得不知所措的两个孩子,最后落回何烨身上。 那眼神里藏着显而易见的不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女人也瞬间认出了倪欲,眼底瞬间燃起怨恨,随即又被浓烈的恐惧取代。 她猛地松开何烨的裤脚,手脚并用地朝倪欲爬过去。 爬到倪欲脚边,她便伸手想去抓他的裤腿拉扯哀求。 倪欲神色冷淡,身形微侧往后退了半步,轻易避开,让她抓了个空。 女人趴在地上,仰起一张泪痕交错、狼狈不堪的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剩哽咽哀求:“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他吧……求求您了……” 倪欲垂眸俯视地上的女人,脸上没有半点波澜,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 不等她再纠缠,他抬脚轻轻一踹,力道不大,却刚好将她整个人踹得翻倒在地。 女人侧躺在冰凉的地砖上,身子蜷缩起来,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半晌才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再也不敢贸然上前招惹,只敢远远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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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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