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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就把你和那人的事情说清楚。”周珩声音冷硬。 烛火跳动着,在周颂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哥,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走吗?” 周珩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周颂垂下眼睫,将酒杯搁在桌上。三年过去,有些事已经可以轻描淡写的说了。 “侍卫就是虞靖,他与我成亲是有目的的。” 周珩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放下酒杯,发出一声冷哼。 “果然是这样。” “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他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霜。 “他如今在朝廷上呼风唤雨,可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 “当初你走了之后,这虚伪奸诈之人便在处理顺王逆反一事上大出风头,一举夺得了圣上的喜爱。” 周珩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仰头饮尽。他的眉头拧得很紧,像是在压着什么火气。 “既然这样,”他放下酒杯,看着周颂,“为什么不把他休了?” 周颂一愣。 周珩的眉拧得更深了:“他骗你,你还留着他作甚?我们周家虽不是什么顶级富贵人家,但也容不得你受这种委屈。你一纸休书递上去,他还能拿你怎样?” 他说着,面色渐渐沉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不痛快的事。 “每年爹、娘过寿,他都派人送来生辰礼,送礼的人每回都跪了满院子,口口声声说‘姑爷孝敬岳母的'”。周珩咬了咬牙,声音压着火气,”就连你嫂子给你添了个侄子,他都要来插一脚!” 周颂惊愕,“可我当日走时,便找人将和离信交给他了。”
第六十一章 回京多日, 周颂深居简出,周府大门紧闭,谁来都不见。直到今日,他才终于想起了表哥沈定容嘱咐的事。 京城这几年新开了一家店铺, 专卖奇货珍宝, 物件新奇且数量稀少, 一直有价无市, 备受贵族追捧。而沈定容在意的是,原本该在各地商铺大赚一笔的奇玩, 竟很早就出现在这家神秘店铺里。 周颂换了衣裳, 顺着人流来到了铺子前。 铺子里人来人往, 随处可见衣着华贵的公子小姐,热闹非常。刚入店门, 周颂就听见隔壁两位公子为了一块和田玉争得面红耳赤。 他逛了一圈,心里暗暗惊奇。 铺子里货物不多, 但能摆在台面上的, 件件都是珍品。他的指尖拂过一只流转着炫目华彩的珐琅圆盒——约莫掌心大小, 细密繁复的花纹全是掐丝金纹,蓝得近乎夜空的釉面静静卧在丝绒之上, 一眼便让人知其不凡。 这样的珐琅物件,他们商队这次同样带回来了几件,但全都没有它精美。 二百八十两, 价格不算虚高。 周颂对这铺子背后的人越发好奇。能在寸金寸土的京城经营这样一家店铺,绝不是普通人。而真正令他在意的是这背后的货源。 他很快找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掌柜, 提出想见店铺东家一面。 掌柜笑容热情, 没有丝毫犹豫就应下了。周颂心中一动,莫名有种对方等了他这句话很久的错觉。 他被引到了二楼一间十分幽静的包厢。没等多久, 厢门被推开。 看着门口一身玄色蟒纹袍、发束金冠的男人,周颂不自觉捏紧了手心。 果然是他。 三年的时间,虞靖似乎没有太多变化,可又好像变了些什么。 他眉目仍旧俊美,只是下颌线条凌厉,薄唇微抿,周身的气势比从前更沉了几分,哪怕只是静静站着,也自有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仪。 是了,如今是炙手可热的新贵,自然与从前不同。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周颂仿佛被人拽着,猛地坠回了三年前。 他那时想的是什么?周颂记不太清,只知道那时的自己浑身发冷,冷得像被人从骨血里抽走了什么东西。 那个他以为会相伴一生的人——从头到尾都在骗他。他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甚至那张脸都是假的。 那他呢?一个可笑的、被蒙在鼓里的、自以为聪明的傻子。 他那么想逃离的人,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和他同床共枕,前一秒能听着他盘算如何去逃离,下一刻又可以若无其事地和他亲密。 他就像被关在笼中、任由他人嬉戏观赏的动物,背后的人高高在上地嘲笑、操纵着一切,任由他前进后退不得章法,看他惊慌,看他逃避,看他自以为聪明地躲来躲去。 周颂隔着几步的距离与虞靖对视,那些压了三年的东西忽然堵在胸口,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虞靖恨他吗? 这是周颂从三年前到如今,第一次想起这个问题。 如果是恨,虞靖为什么不恨得彻底一些?为什么不恨不得他去死,恨不得他万劫不复?为什么不给他一个了结? 虞靖爱他吗? 如果是爱,那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要看着他像个小丑一样在他面前演戏,却从来不肯说一句真话? 可虞靖又为什么要恨,为什么要爱?他们之间,在婚约之前分明毫无瓜葛。 周颂的指尖微微发凉。 那些翻涌的情绪不过几刹那的工夫,就沉入深海,归于沉寂。 不管是什么都不重要了。三年过去,让过去的东西留在过去。 无论虞靖对他是什么感情,恨也好,爱也罢,戏弄也好,真心也罢,他都不想再有任何瓜葛。 周颂垂下眼睫,目光从虞靖身上移开,面色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他迈步向前,目不斜视,从虞靖身边走过。 包厢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能听见楼下隐隐约约的说笑声,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踏在木地板上。 他几乎就要走出去了。 可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刹那,一只手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心的温度隔着衣袖传过来,滚烫得惊人,像是要把他的皮肤灼伤。 周颂脚步一顿。 窗外的光从侧面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昏暗的光线让他无法看清处在暗处的虞靖的表情。 周颂声音平淡,“松手。” 那只手扣得更紧了,紧得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骨节硌着周颂的手腕。 “我们谈谈。”虞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哑,平稳,又像是干涩到无法张口。 周颂偏过头,目光落在那指节泛白的手上,“请虞大人松手。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窗外有鸟雀扑棱棱飞过,在窗棂上落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影子。 “或许,”虞靖像是在说什么寻常事,“沈家一天后要抵达港口的那批货,需要再耽搁两日。” 周颂猛地转过头。 “你威胁我?” 周颂声音压得很低,眼底却腾地燃起一团火。 那批货是他这一趟最重要的货物。他去年便启航,历经风浪,眼看就要到港,买家皆翘首以盼。此时若是耽误了日期,岂是一两句话可以解决的。 虞靖看着他,忽然笑了,“现在,周公子可以赏脸了吗?” 周颂胸膛重重起伏,深吸一口气压住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怒火。 “好。” 他倏然转身,率先走在前面。 身后,虞靖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像一只终于等到猎物落网的困兽。 他没有跟得太紧,只是隔着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三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轻快跳脱的少年变成沉稳笃定的青年。 在虞靖看不见的地方,周颂已经完完全全从青涩的少年人变成了成熟的青年。 包厢里,掌柜殷勤地上了茶,又识趣地退了出去。门被关得严严实实,将楼下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窗开着一条缝,有风钻进来,撩动茶盏上的热气。 周颂坐在窗边,腰背挺直,目光落在青瓷茶盏上。 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茶渐渐凉了。 周颂终于抬起头。“虞大人有事不妨直说,不用耽误彼此的时间。” 周颂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很涩,“如果没事,”他放下茶盏,“就请虞大人高抬贵手,别阻拦我的商队。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虞靖正在倒茶的手顿住了。 壶嘴悬在半空,茶水断断续续地滴落,在桌面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他放下茶壶,声音很轻:“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周府。” 周颂的眉头拧起来。 虞靖的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汤上,那茶汤映着他的脸,模糊不清。“那时我拿着一纸婚约去周府拜访。你父亲很错愕。”他顿了顿,“然后我就见到了你。” “你刚从外面骑马回来,衣裳还没换,额头上都是汗。” “那时候我想,这人和我想的不一样。” “再后来,我们再一次见面是在东园。” “虞靖。” 周颂重重地放下茶盏,瓷器和木桌相撞,发出一声脆响,那声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你到底想说什么?如果你是来回忆往事的,恕不奉陪。” 他实在没空去陪一个欺瞒他的人,回忆他被欺骗的过程。 虞靖看着周颂,安静地、一字一句地说:“对不起。” 周颂忽然平静了下来,他勾起唇角,反问:“对不起什么,对不起欺瞒我?对不起把我当猴耍?” 他的语气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毫无瓜葛的事。 “如果你想说的是这些,那么我原谅你了。” 虞靖一刹那有些愣住,窗外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那一瞬间的茫然。 周颂清清淡淡的声音继续响着:“虞大人不必如此吃惊。三年过去了,很多事情都没有当初想象的那么坏,很多人也没有当初那么重要了。” 很多事情。 很多人。 周颂转动着茶盏,目光看向窗外。 窗外的街市很热闹,小贩叫卖,孩童追逐。那些声音隔着窗缝传进来,模糊成一片嘈杂。 他像是看着那些行人,又像是漫无目的。 “我再也不是曾经的周颂,”他说,“你也不是曾经的侍卫。我们二人之间,早就该做个了断。” 他像是在暴风雨里走了很久的行人,终于走到一处屋檐下,回头再看那场和他无关的雨落下。 “了断?” 虞靖突然出声。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轻轻的仿佛是呢喃,但他眼眸黑沉得吓人。 “你要和谁了断?”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闷雷。 然后他问:“如果我不是虞靖,我只是侍卫呢?” 这个问题悬在两人之间,像一把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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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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