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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一落,气氛就正经起来了。 几个人走进去,茶室里人不多,角落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女人,穿得很素净,头发挽得整整齐齐,面前只放了一杯没怎么动过的茶。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沈栖白脸上。 停了两秒。 像是在把眼前这个人,和记忆里那个脸色苍白、刚做完检查还被要求站在走廊等结果的年轻人,慢慢对上。 “坐吧。”她先开口,声音不高,有点哑,“我时间不多,就直说了。” 几个人坐下以后,谁都没急着插话。 茶室很静,外面偶尔有自行车经过,铃声远远地响一声,又过去了。 护士长先从包里拿出一个旧信封,放到桌上。 信封边角已经磨旧了,封口却压得很平,显然保存得很仔细。 “这东西我留了很多年。”她说,“原本没想拿出来。医院那边事情太多,谁都想明哲保身。我也是一样。” “可前几天律师找到我,把网上那些事情给我看了一遍,我突然觉得,再不拿出来,我这辈子都睡不踏实。” 她把信封推过来。 里面是几张复印件,还有一页手写交接记录。 最上面那页,赫然是当年那份体检报告的内部流转单。 签字栏里,除了负责医生和归档护士,还有两个人名。 一个是沈父身边的李助理。 另一个,是沈母。 林屿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把自己呛住。 裴绍迅速按了他一下,示意他安静。 沈栖白低头看着那张纸,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她亲自去拿的?”他问。 护士长点头。 “不是第一次看,是亲自来问。”她低声说,“那天你检查结束以后,沈太太来过两次。第一次问的是报告什么时候能出,第二次问得更细。” “她问什么?”闻执开口。 护士长看了他一眼,大概猜到他是谁,停了停,还是照实说了。 “问你是不是天生就比普通人敏感,问情绪波动大是不是会影响信息素,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状态更平一点、别那么容易起伏。” 茶室一下静了。 连茶杯放在桌上的轻响,都显得格外清楚。 护士长轻轻叹了口气。 “我当时以为,她只是家里人太紧张。毕竟孩子刚认回来,听见几个敏感指标就慌,也说得过去。” “后来呢?”沈栖白问。 “后来我就觉得不对了。” 护士长从信封底下抽出另一张纸。 那是一页会诊预约单复印件,时间就在体检后第三天。上面写着私人诊所的名字,备注栏里有一行手写字。 请先评估长期稳定方案。 “这张单不是我们医院开的。”护士长说,“是有人拿着你那份摘要出去以后,又回来问我,像你这种体质,如果想长期压住情绪和反应,会不会有后遗症。” “谁问的?” 护士长沉默了两秒。 “不是沈太太。” “是个年轻人。” 茶室里几个人同时抬眼。 她看着沈栖白,慢慢道:“他戴着口罩和帽子,但我记得声音,也记得眼睛。后来网上看照片,我才认出来。” 她停了一下。 “是陆言川。” 林屿这下是真的坐不住了,整个人往前弹了一下,椅子都差点响。 裴绍一把按住他。 闻执脸色已经彻底冷了。 沈栖白却安静得有点过分。 他看着那张会诊单,过了几秒,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挺好。” 声音很轻。 可茶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护士长有点不忍心地看着他:“我今天把这些拿出来,不是想让你更难受。只是有些事,该知道的人得知道。” “我明白。”沈栖白点了点头,“你今天愿意见我们,已经帮了很大忙了。” 护士长看着他,眼底也有点复杂。 她大概见过很多病历,很多家属,很多在走廊里等结果的人。可很少有人,能在听见这种事以后,仍然坐得这么稳。 不是因为不疼。 是因为已经疼过太久了。 说完正事以后,茶室里短暂地静了一会儿。 老板娘刚好过来添水,动作很轻。茶香一点点漫上来,冲淡了刚才那股发冷的气氛。 林屿端起杯子喝了两口,终于把那口堵在胸口的火压下去一点,然后小声问:“那……他后来还来过吗?” 护士长摇头。 “没有。来回递话和拿东西的,后面就都是别人了。” 裴绍问:“你今天愿意把这份交接单和会诊单复印件给我们,是不是说明,原件还在医院那边?” 护士长沉默了下,点头。 “在,但不好拿。医院现在还没乱,一旦动静大了,那边会先藏档。” 顾律师立刻接话:“这份信息足够了,后面我们走正式程序。” 护士长像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都往后靠了靠。 “那就好。”她低声说,“我真不想再看见,有人拿着‘为了你好’这四个字,把什么都做了。” 这句话说得很慢,也很轻。 可落下去的时候,连窗外那点风声都像静了一下。 离开茶室时,天更阴了。 风吹过巷口,带着一点潮意。林屿抱着文件袋,整个人都还在憋着一股火,走出好几步才憋出一句。 “他居然一开始就知道。” “嗯。”沈栖白应了一声。 “那他后来还……” 林屿后面的话没说完。 可谁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那他后来还怎么能装得那么无辜、那么关心、那么像站在旁边什么都没碰过? 这才是最让人发寒的地方。 裴绍把车门拉开,语气比平时还冷一点。 “现在知道也不晚。” “晚。”林屿闷声说。 “但不算最晚。”沈栖白站在车边,忽然开口。 几个人都看向他。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只装着复印件的文件袋,语气很轻。 “至少是在我彻底没力气之前。” 这句话出来,林屿鼻子一下有点发酸,赶紧低头去拉车门。 闻执站在一旁,没立刻上车。 他看着沈栖白,过了几秒,才低声说:“先回去。” “嗯。” “这次,轮到他们难受了。” 沈栖白抬眼看向他,忽然笑了下。 “闻老师。” “嗯。” “你现在安慰人,怎么安慰得像在下通知。” 闻执看着他,语气平平。 “有区别?” 沈栖白想了想,也笑了。 “没有。”
第102章 这一次轮到他们慌了 回到酒店后,顾律师和裴绍开了个小会。 护士长给出来的东西,表面上看只是两张复印件和一份手写记录。可真正值钱的,不是纸。 是时间线终于接上了。 最早体检,沈母亲自看报告。 三天后,陆言川去问“长期稳定方案”。 之后,私人诊所、公司、周岚、盛耀副总,一层一层把事情接了下去。 到这里,很多原本还能装成巧合的地方,已经装不下去了。 林屿坐在一边听得头皮发麻。 “那现在是不是可以直接锤他了?” 裴绍看了他一眼:“直接锤,证据强度还差一点。” 林屿瞬间失望:“还差?” 顾律师在屏幕那头很冷静:“复印件和证人都很重要,但要形成最稳的闭环,还得拿到原始档案调取记录,或者让相关人承认见过、问过、推动过。” 林屿皱着脸:“也就是说,现在大家都心知肚明,可还没到一锤定音的时候。” “对。”裴绍点头,“但现在有个好处。” “什么好处?” “他们自己会慌。” 这句话刚落,手机就响了。 是节目导演。 裴绍接起来,开的是免提。 导演声音压得很低,像怕隔墙有耳。 “裴哥,你们今天是不是又拿到什么了?” 裴绍挑眉:“你哪来的消息?” “消息没有。”导演很诚实,“但我刚接到通知,陆言川团队想临时改后面两场录制,说身体不适,可能要调整行程。” 林屿眼睛瞬间亮了。 “他要跑?” 导演在电话那头轻咳一声:“我们节目组当然是希望所有嘉宾都以身体为重。” 裴绍冷笑:“少来。” 导演被戳穿,也不装了。 “反正就是,他现在明显有点想撤。” 这下,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因为这意味着,陆言川那边大概也知道,风已经不对了。 不是简单的被骂几句。 是那条“我没碰药”“我只是局外人”的线,快站不住了。 沈栖白一直没说话。 听到这里,他才淡淡问了一句:“节目组让他撤吗?” 导演立刻说:“当然不想让。” 裴绍被他逗笑了。 “你这话比刚才那句‘我们以身体为重’真诚多了。” 导演也不尴尬,反而挺理直气壮。 “说真的,现在撤了多可惜。不是,我的意思是,观众肯定会多想。” 林屿在旁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导演,你现在真的像个反派。” 导演:“……” 沈栖白拿过电话,语气不咸不淡。 “你转告他,不舒服就去医院。” 导演一愣:“啊?” “节目不用替他保重身体。”沈栖白说,“录不录,是他的事。” 说完,他把电话递回去。 导演在那边沉默了两秒,似乎琢磨出点别的味道,声音一下更精神了。 “明白了。” 挂了电话以后,林屿还在回味。 “白哥,你刚才那句是不是在阴阳他?” “没有。”沈栖白说,“我是真心建议他去医院。” 裴绍在旁边补了一句:“毕竟那地方,他熟。” 林屿先是怔了一下,随后差点笑喷出来。 “裴哥你现在也越来越坏了。” 裴绍很淡定:“工作环境影响人。” 说完,他看向闻执。 闻执正在低头看顾律师刚发来的下一步申请文件,听见这句,头也没抬。 “别看我。” 裴绍笑了:“我还没说什么。” “你的表情已经说了。” 屋里气氛难得轻了一点。 可没轻太久,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沈母。 不是电话,是一长串消息。 第一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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