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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只需等待。 一盏茶的功夫,明明不长,岸边的人却觉得仿佛过了很久,尤其是砂锅盖上的孔眼冒出白气的时候。 香味不断在鼻尖诱惑,那滋味实在难熬,但谁都不舍得离开,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砂锅,誓要见识一下这西子乳的威名。 锅边的水汽越发充盈,香味飘了满岸,林宿手执帕巾掀开盖子,嫩生生的鱼白裹着红亮的油汁,被林宿隔着帕巾端下炉子,放在小桌上后依然不减热辣辣的气势,咕噜咕噜冒着泡沸腾翻滚。 “客人您上船吃吧,小心烫。” 冤大头富商被请到船上坐下后还直发愣,他还是第一次这般出锅就吃,热火朝天的架势仿佛要把人舌头都烫掉下来。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现在动筷,江风吹了他一脸香气后,再也顾不得烫舀了一勺裹满红油酱汁的鱼白。 好辣!好嫩! 太香了,舌头在口腔里翻滚,比豆花还软嫩的鱼白,即便是烫也不舍得吐掉,他的面色逐渐变红,额发间渗出细汗来。 一口吞下,又夹了一筷粉丝,细密软韧的绿豆粉丝夹着脆弹的鱼筋,吸饱辣汁,一口下去满口鲜香。 好吃! 富商一连吃了几口,突然抬手作握杯状,往桌面上伸,却什么也没握住,他骤然回神:“这东西下酒正好啊,要是有酒就好了。” 邀上三两朋友,就着这西子乳喝酒,多么美的事啊! 他还确实有一个友人在玉成县,他沉吟片刻问道:“店家,再上一份这西子乳煲,我带走寻人买酒喝去。” 一条鱼有两块鱼白,林宿这里自然还有一块,他正要答应,余光瞥见身边的伏云呆愣不动,碗里的饭也不吃了。 这是怎的呢? 林宿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他盯着富商桌上的砂锅鱼白,目不转睛的样子,好似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他话锋一转,道:“真不巧,偶然捞的了这鲟鱼,另一半西子乳昨儿个已经卖出去了。” 富商摸着自己溜圆的肚子遗憾叹气,叹完又乐呵呵得让林宿给他打包送去酒馆,他准备去县里买酒喝。 “店家,结账!” 这话说完,也没等林宿说个价钱,扔下一锭银子便走了。 林宿瞥了一眼,没等围观人群瞧清楚,眼疾手快收入钱匣子,又装了一竹筒辣酱,让许磊一并送去,就说是赠品。 有了这一出,林宿的烤鱼片陆陆续续卖出去不少,都是些被刚刚的砂锅鱼白勾出馋虫的,忍不住买些鱼片解馋。 鱼片大概卖出去三斤,岸边的人已经陆陆续续离开,林宿终于得闲吃午食了。 这时许磊也回来了,林宿等他吃饱喝足,拿出刚刚收的银锭子,拜托他去钱庄换成碎银子,换完后,直接摇着船回家。 泛舟江上,林宿倚坐在船边,抽出钱匣子塞给伏云数,自己捏着换回来的碎银子把玩。 那冤大头富商给的锭银子是标准的官样大银锭,重十两,换成大小不一的碎银子有十五六个。 这碎银子使用时不如铜钱那般简单,需要拿一杆精度高的杆秤,也就是戥子来称,称出来是多重便是多少,因此每每使用还需称量。 他摸着这些碎银子感觉纯度还挺高,个别还印有字迹。看了一会,他从边上伏云的腰上摸出他的小荷包来,把碎银子装进去,又塞回伏云腰间。 伏云感知到他的动作,看了一眼,见荷包被碎银子塞满,他也知道这些可比这满匣子的铜钱多多了,顿时也不数钱了,钱匣子塞给许小虎数,自己捏着荷包摸里面的碎银子。 傻里傻气的财迷模样,让林宿看得失笑,也就没有告诉他这银子估计很快就会花出去,反而那堆铜钱倒能留下来。 “今天赚了多少钱?”林宿问许小虎。 许小虎一边数完最后几枚铜钱一边回答:“一千一百四十七文钱!阿林叔你真厉害,一天就可以赚这么多钱!” 许氏听了一惊,今儿个竟然赚了这么多钱。昨天许磊回家给他说这事,还要预先支借食材用具,邻里几个村跑了个遍,各处都欠了债。 当时她心中担忧,怕生意不好还不起债。 今儿个一瞧,这门营生还真不错,食材便宜,但味道不错,最主要是宿小子的辣酱是县里独一份的,完全不怕同行模仿,是个长久的营生。 这小子脑子还活,什么粉丝煲、烤鱼片、砂锅鱼白的,全是些新鲜花样,做出来的东西还真香。
第18章 好像有家了 “表姨母,昨日欠下的钱,还要麻烦您跑一趟帮我消了。”林宿从匣子中抓了三串铜钱,百文一串,三百文足够还清欠债,还能剩下十几文。 他又抓了一串塞进许氏手中:“我腿脚不便,这两天多亏许大哥和表姨母帮忙,这是侄儿一点心意,表姨母可一定要收下。” 许氏连忙推脱不要,林宿劝道:“这都是你们该得的,这一天忙下来,那还能没点工钱呢?您不要,以后有个什么事儿,我还怎么好意思找表姨母家帮忙呢!” 几番拉扯之后,许氏哎呀呀收下,嘴上怪林宿客气,但嘴角的笑容就没放下过。 她是真的高兴,林宿从他家买粉丝,这都是给了钱的,三文钱买两份,一百份份就是一百五十文,她以前摆摊一月都赚不到这么多,现在还给了工钱,她还能不高兴不成? 宿小子可真有出息!读了十几年书就是不一样,虽然没考到什么功名,但脑子见识还是比他们这些地里刨食的强。 她回去可要让小虎和他弟弟妹妹们也去读书! 债一还完,剩下的铜钱林宿塞给伏云,脑袋歪在他身上打瞌睡。 昨晚又没睡着,忙了一早可困死他了。 小船随波晃悠,江风凌乱,躺着不动加之断腿气血亏虚,林宿感觉有些冷意,脸侧了侧,触及一块热乎乎的皮肤,他不禁往伏云怀里拱了拱,试图把自己高出人大半个脑袋的身体叠进去。 这动作他做得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都是男人,不必讲究,再说要不是这小子非要黏着他睡觉,他至于两晚都没睡吗? “哥哥,醒醒,我们要到家了!” 伏云的脸空悬在林宿脸上,低头凑近时还挤出了一个双下巴。 “……到了?”林宿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醒过神后有些惊讶,自己竟然真的在别人怀里睡死了。 他这是两天没睡,被伏云熬鹰熬成了? 回了家却还不能歇息,得准备明日的食材,粉丝豆腐萝卜是必备品,鱼骨用完了还可以用猪骨头,许氏人脉非常广,几个村子哪家人杀了猪她一清二楚,采购这件事她高高兴兴领了去。 林宿拄着伏云跟着许磊和徐小虎去找木匠,既然有钱了,也该添置家具了,总不能一直睡草窝窝。 木匠是隔壁金水村的姜家,也就是昨日买了林宿的果酱和鱼肉的大娘,虽然两个村临近,但也需要走上五里路。 到姜木匠家时,林宿感觉自己的断腿都快甩掉了,他边叹气边敲门,暗自咬牙等赚到了钱,他要在家里躺平! “姜木匠在家吗?” “谁呀,来了。”门内传来响亮的回应,嘎吱声响后,露出赵大娘的脸,她见到林宿瞬间笑开了,“是你呀,你家那个果酱真好喝,喝两天我这嗓子舒服多了,我家老头都不怎么咳嗽了。” 她扯住林宿问道:“果酱你还有吗?我再买些给我娘家送去。” 林宿往伏云这边退了一步,笑着回答:“现在没有了,您若想要,过两天我做好了,来我家取就是。” “好好,我两天后去啊。”赵大娘高兴极了,意识到人还被她堵在门前,连忙请他们进屋,“金花,来客人了,倒水!” “哎!”屋里传回年轻女孩子清脆的应答声。 几人坐在姜家院子的条凳上,面前放着一碗果酱糖水。 林宿推了几下放碗的四方桌,丝毫不晃,四柱上下都有横木支撑,结构稳定,刷过桐油的桌面光滑平整。 这张四方桌做工精细,由此看来这姜木匠是位良工巧匠。 他放下水碗,直说来意:“赵大娘,我来是想打几件家具,当然如果你们有现成的更好。” “要买家具啊,当家的快出来,有人要打家具!”赵大娘大吼一声,从后院出来两个人,一个是姜木匠,一个是他儿子。 姜木匠这里除了几把圈椅,没有现成的家具,赶工至少需要半月时间。 林宿可不想再睡半月的草窝,最后姜木匠拿出给自家孙女打的嫁妆,都是他这些年陆陆续续打的,但他孙女金花今年才十岁,出嫁还有几年,卖了再打便是。 林宿买了一架架子床二两银子,附送一个造型简单的衣架,一张四方桌加一个五斗柜一两八钱,加上一些条凳,一扇门和窗,五两银子花了个精光。 就这都还只是用的最普通木材,若是名贵木料,价格怕是成百上千两,怪不得古人会把床当做重要家产之一。 姜木匠喊了几个人帮着林宿把家具运回家,顺便把门窗安装上。 至此,林宿和伏云总算有了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小窝。 就是……伏云捏着依旧鼓鼓囔囔,但严重贬值的荷包发愣,缓缓憋出了一泡眼泪。 “……” 还好林宿留了一手,今天没有把另一半鱼白卖给那个富商,现在还可以做一份砂锅鱼白哄人。 其实,林宿估计当时他做一份还是两份,富商都只会给他一锭银子。 毕竟十两银子在大酒楼都可以吃一桌丰盛的饭菜,只是一份鱼白是不值这个价的,富商愿意为他的手艺买单罢了。 果然,伏云这小猪崽有吃的万事足,坐在刚买的四方桌前吃得嘶呼嘶呼的,一副太辣了但又喜欢极了的表情。 嗯,这副护食不再一个劲劝林宿吃的模样真可爱。 两人吃饱饭,伏云喝完最后一次药,直接满血复活,开始在屋子里转悠,摆弄刚买回家的家具。 他把所有家具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擦了一遍,把他们的衣物分门别类摆放进斗柜里。 随后,他看着宽大散发木香的架子床,发了一会儿呆,突然蹦起来把草窝里的被子卷吧卷吧抱到床上,整整齐齐铺好。 最后手脚麻利地把两个草窝都拆了,稻草堆去了厨房引火。 这一收拾,原本逼仄的房间一下亮堂起来。 小房间摆放着暗木色的架子床,床头放着同色的五斗柜,床尾立着简约的雕花衣架,衣架后是一个药箱和一个书箱,靠近另一间屋子的墙前摆放着四方桌和条椅。 林宿手撑在桌上,看着这一幕,恍然觉得他好像真的要有一个家了。 “哥哥!”伏云裹在被子里,一双凤眼在烛火辉映里泛起清澈的亮光,他期待看着林宿,“快来,我们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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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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