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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吓得众人全都噤声,大气不敢出一声。 看着老爷子施针如飞,将七皇子几乎从头到尾扎成一个筛子,又一根根拔出针,七皇子脸上那诡异笑容终于消散,断断续续吐出好几盆泛着异香的污香,已经是三日后的清晨。 老爷子也像是耗干心血一样不复来时矫健,在黄守闲的搀扶下颤巍巍起来,缓缓走出外间。 便见皇帝皇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了,坐在厅堂中闭目沉思,而须发几乎半数霜白,面色更是憔悴枯败。 老爷子满心想着七皇子的病情,又许久没见过皇帝现状,只觉得皇帝也老了,此外并没太多感慨。 黄守闲却是大吃一惊,只因不过短短三日,皇帝却好像老了三十岁一般。
第59章 如何行后事 十几日前, 黄守闲在宫中见皇帝时,见皇帝校场射箭,还觉得皇帝像是年轻人一样精力无限。 此时此刻见皇帝静坐堂中, 分明什么也说, 什么也没做,可看他低眉垂首, 却生出分外凄凉, 生机败亡的苍老之像。 一旁皇后也同样忧心忡忡, 眼眶通红。 时不时擦拭早已流干, 只剩下酸涩难忍的泪痕。 见黄惬从里面出来,皇后便连忙起身迎了过去, 急促问道: “黄老神医,小七他怎样了?” 黄惬一脸沉思的摇头,皇后顿时脸色发白,猛地后退一两步,身体抖的厉害。 黄守闲怕把皇后吓出好歹, 连忙解释: “娘娘还请安心,七殿下已性命无虞。” “安心什么。” 黄惬不认同的瞪了他一眼,七皇子尚未完全脱离危险, 岂能说出这种轻松话出来。 但抬头见皇帝皇后心力憔悴, 也知晓该给个安心丹药吃, 略想了想, 道: “七殿下是已经没性命危险, 但到底不是真正解药,老臣能做的,说到底也只是压制毒性,至于什么时候醒来, 那要看殿下自己的意愿了。” 皇帝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的问: “什么毒?” 黄惬道: “若老臣推断不差,此毒应源自西漠域外的异毒拈花一笑,据说使人陷入无法自拔的美梦幻境,并能自梦境中找到中毒者最脆弱之处加以毒害,传说都有夸大其词的成分,但其效果致人昏迷,全身毒素溃散,却大差不差了,只其中又掺杂其他域外毒素,老臣还需细细排解。” “域外?域外……” 皇帝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握着腰坠上的玉佩在手心拍了拍,漫不经心道: “多少年没听过域外作乱,朕的好臣子,可真是会找致人死地的法子,若不是黄老医术高明,无暇这条命,当真是活路难逃啊。” 他讲这句话时声音平淡至极,甚至比和大臣们拉家常还要平淡……平淡过头,诞生出叫人心中发毛的诡异。 不知是否错觉,黄守闲闻到风里有血腥的气息。 黄惬老神医已经过了会因为皇帝一句话就大为激动的年纪,闻言也是略微一顿,随后道: “老臣可保七殿下不死,但还是要找到药方,才能真正对症下药,或能直接找到解药,当然更好。” 皇帝嗯了一声,轻描淡写道: “知道了,写方子抓药吧,至于这毒的药方解药,朕自有处置。” 黄惬便不再多言,自去思索解药的方子。 倒是黄守闲听皇帝话中似有深意,不免想要知道其中含义。 或许是有爷爷在,又或许是刚才的念头给了黄守闲什么错觉,叫他这会儿大着胆子出声询问: “圣上这样讲,难道已经查明是谁下的毒?” 皇帝没有回答,只是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 分明刚才还觉得皇帝老态龙钟,这一眼却又叫黄守闲浑身发凉,感受到浓厚的杀意。 顿时清醒过来,打了一个寒颤, 然后皇帝起身,却是直接无视了他的存在,朝内室走去。 皇后也连忙起身,脚步更为匆忙,乃至于竟比皇帝早一步到了床边坐下, 看着独孤无瑕依旧昏迷,怎么唤也没个直觉的状况,眼泪又忍不住簌簌下落。 泪水模糊间,仿佛回到杜瑜被太子背回去的那个时间。 也是如此猝不及防,也是…… 如此生死不顾,却从未想过,旁人会怎样痛彻心扉。 却也不尽相同,杜瑜是真正回天乏术,而独孤无瑕,总归还活着。 皇后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庞,心中想了无数想说的话,最后也只是叹息一声,低声道: “我的儿,你——你醒来后,可改了这不顾性命的性子吧,一次两次的,叫人怎受得了。” 皇帝静听皇后低语,站在一旁看了半晌,侧目朝黄家爷孙两个人的方向看了一眼,问: “如何,能回去宫中么?” 皇后也抬眼看过去,点头道: “我也正想问,在谢府总不是个法子,能回去宫中还是回去的好,或者去老爷子你那药庐待着也好。” 黄守闲不敢再多说废话,躲在爷爷身旁研墨。 黄惬道回去宫中即可,皇帝才直接伸手将独孤无瑕从床上拽了起来。 皇后连忙拿起旁边的衣袍,一遍让皇帝动作轻缓些,一边为他穿上衣物。 及至皇帝抱着独孤无瑕出屋门时,屋外谢氏的人已经得到小厮传讯,齐齐聚集在门口等候。 独孤无恣也站在门口,见他七哥竟然是一动不动,被抱着出来,立刻红了眼眶。 凑过去看独孤无瑕仍旧昏迷的的状态,怎样喊也没回应,泪水便果然落了下来。 只是他怎么问,皇帝也不说七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又觉得凑过去看实在麻烦,且父皇此刻看起来实在吓人,他也不敢过多接近,便干脆说自己来把人抱着就是。 他虽然还是少年青春,但整日练武,抱着独孤无瑕瘦弱身板总不是问题。 但真正从皇帝手中将人接过去时,才发现重量比他想象中还要轻。 像是云一般,轻飘飘的,好像风一吹就飘远不再回来了。 独孤无恣心中涌现出莫名的失落,叫他忍不住将人抓紧,小声的说七皇兄不要走。 他只是有感而发,却叫谢府的人各个吓得脸色煞白,是以为他在说“七殿下死了”。 谢家主跪地谢罪,呼啦啦一群人全都砰砰跪了下去,心中涌现出前所未有的绝望,是觉得大祸临头。 七皇子被人谋害,在他们谢府身亡,恐怕要全府陪葬。 一片慌乱之中,只有谢清英还算镇定。 在他父亲磕头请罪,皇帝却沉默不语后,谢清英便深吸一口气,忽然直起身躯,朗声道: “七殿下是为赴臣之宴约才来,又是在臣府遇害,臣不敢诡辩,自请以庶民身份前往边疆劳役,七殿下一日不清醒,臣一日不回京都,不从仕途。” “清英!” 独孤无恣不可置信的看向他,不知道他为何没罪要自责至深,想也不想,就向皇帝求饶: “父皇明鉴!清英他为人如何,儿臣心知肚明,绝不可能做出谋害七哥的事,父皇不要怪他。” 又看向谢清英,也顾不上太多,焦急道: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七哥遇害,那查是谁害得啊,亏你这么聪明,怎么这会犯蠢认不是你的罪呢。” “殿下……” 谢清英目光复杂的看向独孤无恣,自然感动他对自己的维护,但要如何解释呢。 事前,独孤无瑕一个人待在角落里躲清静,谢清英好不容易摆脱宾客们的庆贺,来找独孤无瑕谈话。 他是好心不让独孤无瑕感到寂寞冷漠,独孤无瑕却反而说丧气话: “谢大公子真是好大排场,莫不是全王都大大小小的官员世家都来庆贺,鱼龙混杂,若是有人想对我出手,或嫉恨你谢府风光,这岂不是个一举两得的好时机。” “你就不能说些好听话?” 那时谢清英还不以为意——他也自然有不惧的依仗: “如果真有人在这场宴会上动手,当场抓获就罢了,若逃出去——我无论如何,总能寻根究底,把人找出来。” “不。” 独孤无瑕却摇头否认,看向他道: “如果我真在你这里出事,你要做的是保全自身,离开这里。” “什么?” 在谢清英不解的目光中,独孤无瑕却胸有成竹道: “我有分寸……绝不会死在你这里,我既然活着,那追凶的事自然我来做,你要做的,是去找太子,五公主,包括龙青崖在内,要确保他们活着。” “敢对圣上正心仪的皇子动手,其不臣之心已到达顶峰,无所畏惧,怕是铲除异己,革新换代,扶持傀儡了。” 春夏之交乃是万物勃发之时,却也是风雨大作的时节。 谢清英从独孤无瑕的语气中品味到风雨大作的气息 而今果然预言成真,谢清英纵然心中也有不解不愿,但既然时间是朝着七皇子的预估发展,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照七皇子的安排来做。 他沉默之后,只对独孤无恣道: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殿下……还请殿下相信臣,也相信七殿下醒来之后,必能还臣一个清白。” 独孤无恣还是不明白。 就算七哥聪明,可谢清英也是从小被人喊神童喊到大的,主意不比七哥少,想来做事要他主导,什么时候成了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的人了。 他看不明白,皇帝却已经了然怕是独孤无瑕和谢清英早有什么安排。 “你倒是不愧从小到大的神童之名,想的周全。” 皇帝开口说话,听着好似赞扬,实则却满是嘲讽: “以为主动提出,就能一个人替全家流放?” 谢清英对上皇帝望过来的厌恶目光,缓缓道: “臣只是相信殿下。” 相信他? 怎么能不相信。 独孤无瑕多有先见之明,早已私下和皇帝提前坦言道,他之所做作为,怕早惹人暗中嫉恨,正待时机要陷害他。 只是害他自己也就罢了,怕只怕借刀杀人,或牵连旁人。 独孤无瑕便道,虽无从得知谁会害他,又如何害他,但却可以确定,他若上门拜访谁,那一定可以确认对方无害。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若以独孤无瑕的说辞,谢清英与谢府绝对清白。 皇帝相信独孤无瑕的判断,然而却有一种积压数年的怨恨冒头出来,叫他不愿照独孤无瑕想的去做,也不愿等独孤无瑕醒过来,再自以为是的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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